陶珏看着荣呈因微皱的眉头,一时竟也多了份恍惚。
为什么她这么不愿意提起苍南山?难道是真的还在恨他吗?
陶珏目光凝了凝,“那是个好地方。”
“我可不稀罕!”荣呈因动了动被他擒住的腿,挣扎着想要放下。
门口小厮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那偷瞄的眼神已经藏都藏不住了。
荣呈玉赶出来的时候,顺着小厮目不转睛的眼神,瞧见的便是两人僵持不下的场面。
尤其陶珏还将荣呈因的腿架在半空,实在不像话。
“干什么你!”
他赶紧扑上去,将荣呈因从陶珏的虎口救下。
他护在荣呈因身前,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给陶珏使了个眼神。
知道那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于是他故意大声道:“王爷怕不是在外头吃了酒,跑到云阳侯府这婚宴上闹来了,您仔细看看,这是我荣安侯府的小姐,王爷可别是认错了人。”
陶珏玩味地盯着荣呈因,半晌,终于开口道:“也是,昨日你们家叫来勾引本王的,分明只是个丫鬟罢了,如今这位是正头小姐,自然不是昨日躲在我马匹前的那个。”
他摇了摇头,好笑道:“终究是本王看岔了。”
这可不是顺着荣呈玉给他布好的台阶下,这分明是顺着台阶又往上爬了一格!
荣呈因握紧了拳头,正要阻止他一张嘴继续胡说八道,便听见身后传来叽叽喳喳吵闹之声。
她回头,一群不知何时离了席的夫人小姐正有说有笑地堆在门边上看着他们。
活当是个笑话。
“劳烦荣三小姐替我给你家丫鬟捎句话,就说昨日我很满意,往后,还可继续。”
一个字一个字相继从陶珏的嘴里蹦出来,全然没有人样。
他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会给人难堪。
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们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见东郡王已先行上马,嘴里念道:“本王还要去喻家看看,诸位吃好喝好。”
扬起的马鞭在空中挥舞几下,留给众人的只剩一个疾驰而去的背影。
荣呈因被当笑话似的看了一遭,自然是不想继续在这呆着了,知会了声荣呈玉就走。
苦的是他荣呈玉,一日日的,跟个管家婆子似的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云阳侯府里闹的这一遭很快便传开了,传到皇后耳朵里的时候,已是日暮黄昏。
*
“当真?”
皇后听了刘嬷嬷的话,稍稍有些惊讶。
“千真万确,外头都已经传遍了,说是两人在云阳侯府闹开了,荣三小姐摔了碗,差点将荣家的席面都给搅了。”
“孽障,真是孽障。”
皇后不断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心下思绪没片刻宁静。
“到哪都能惹是生非,真是前世欠了他的,本宫明里暗里同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
“皇后娘娘!”
一声急促的呼唤将皇后的抱怨打断。
皇后见着来人,本就不善的面色愈加沉重。
“娘娘今儿个,脸怎得这样黑?”
陶珏行了礼坐下,明知故问。
“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荣呈因现下病着,叫你不要去她跟前胡闹,她受不得刺激,万一再有个什么好歹——”
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未再言说。
“原来是这事。”陶珏勾唇,丝毫不当回事,“皇后娘娘多虑了,此事,臣有分寸。”
皇后横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分寸?”
“臣的分寸,自在心里,此番前来,是有一事要皇后娘娘帮忙做主。”
“你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宫可事先说好,若是你此时再叫本宫去荣家给你办那得罪人的事,本宫要你好看。”
皇后跟他也不再客气,直接摊开了说。
陶珏吸了吸鼻子,难得低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臣也知道,前些日子,臣将荣家得罪的不轻。今日本是想趁着云阳侯家的喜宴,向人家赔个不是,可谁知道,险些砸了云阳侯家的席面。”
他顿了顿,看着皇后的脸色道:“故而,臣今日,便是想求皇后娘娘出面,在宫中办个赏花宴,替臣请了荣三小姐来,臣也好趁此良机,向其赔个不是。”
皇后素手捧茶,刚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可本宫怎么听说,你看上的是人家的丫鬟?”
“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臣看上的,从来只一个荣呈因罢了。”
“你现如今便是话说的再好听,也不过一个空壳子。这赏花宴,本宫可以办,但是,你若再给本宫搅出什么乱子来,这荣呈因,你便是想也休想了。”
皇后终究还是心软,又忌惮着东郡的势力,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他的。
“多谢皇后娘娘!”陶珏又行了个礼。
皇后听到他这话便头疼,上回便是这话,将她给坑大发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人赶紧下去。
想说的事情说完了,陶珏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便自觉告退。
“等等。”皇后却又突然叫住他。
“今夜是十五。”她说。
“是,是上元节,臣待会儿便去长街上凑凑热闹。”
“给冶儿带点好玩的回来,他喜欢这样的节日。”皇后叮嘱道。
“是。”
陶珏应下后便走了。
皇后口中的冶儿,便是当今皇长孙陶冶,不过六七岁大小,却已背负起了国朝最大的期望。
而他的父亲,便是皇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陶勉。
当今圣上没有亲儿子,唯二的两个,在先帝爷还在的时候,便明争暗斗,最后落了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按照大晏原先的规矩,上元节,是需要皇上皇后,或是太子与太子妃出来坐花车游街,看望百姓的。
可是自瑞安五十一年起,这规矩便被废了。
瑞安五十一年的上元节,太子与太子妃相携坐花车游街,花车底下却不知何时藏了一批火.药,引爆的那一刻,整个盛都的人都震惊万分。
当时的太子与太子妃,便是如今的皇上皇后。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便是陶劝,当今圣上曾经庶出的次子,生母只是当时东宫的一个乐姬。
长子为了权力,设计谋害人命,次子为了夺嫡,设计谋害自己的父亲。
这就是圣上的两个好儿子。
幸而先帝仁慈,并未将陶勉的罪过牵连到他人身上,所以当时怀有身孕的太孙妃,还可以平安诞下儿子。
陶冶自出生起便与母亲住在东宫,皇上对其很是看重,在他三岁时便叫其拜喻家长孙喻棠为师,学习治国之道。
可皇后已经怕了这样的日子,她只想叫自己的孙儿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下来,权力什么的,她如今哪里还需要在乎。
*
陶珏在去长街之前,还去了一趟荣家后门巷。
荣呈因鬼鬼祟祟出门的模样被他看在眼里,很是滑稽可笑。
他掂了掂手中的果子,一下子砸到了荣呈因的跟前。
“啊!”她惊呼一声,愤然抬头。
陶珏坐在巷子口的高头大马上,正笑看着她。
“东郡王?”荣呈因唤他。
“难得你还记得我,明日怕是又要问我是谁了。”陶珏伸出手去,示意她,“过来。”
荣呈因不仅没过去,还退后了几步。
陶珏骑着马近了几分,“今晚上长街闹灯会,带你去瞧瞧热闹。”
荣呈因口是心非:“我去凑那热闹做什么?”
看她披了件单薄的披风,兜帽将脑袋都遮住了大半,陶珏似笑非笑道:“是啊,不去凑那热闹,那你鬼鬼祟祟地出来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事做!”
“我也有我的事做。”陶珏再次伸出手去,“过来,陪我去逛逛灯会,不然,今晚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
纵是百般不情愿,荣呈因还是上了马。
不过这回她机灵得很,直接坐在了陶珏的后面,叫他不能对自己动手动脚。
她的小心思,陶珏自然晓得,尚未等荣呈因坐稳,他便开始驱马离开。
荣呈因晃了晃身形,好容易拽住了他的衣角稳定下来,又随着他不断加快的疾驰而显得有些吃力。
陶珏空出一只手来,将她的手拽过,摁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可惜了,今晚没什么东西给你偷,你就勉强扶着吧。”
陶珏的声音顺着冷冽寒风,钻进荣呈因的耳朵里。
原来他早就知道。
荣呈因垂眸,总是这样,她对上陶珏,总是不占半点上风。
索性双手都环上他的腰,叫自己坐的舒服稳当些。
察觉到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陶珏低头看了眼,眸中的笑意愈加深厚。
“去东郡吧。”他突然说,“跟我去东郡吧,好不好?”
荣呈因的手不动了,浑身都不敢再动了。
那个噩梦般的下午又再次闯入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的,她又回想起陶珏说,要带她去东郡,再也不到京城来……
虽然陶珏只是询问的语气,可她还是从心底里对此感到害怕,她想要缩回手,却被陶珏死死扣在腰间。
“去东郡好不好?那里没有人敢动你,就我们两个,所有你不喜欢的都不会有,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昨晚跑步后遗症,浑身酸痛太累了,所以没更,以后还是正常日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