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了一本讲发明的书。那本书里教你怎么做各种能带来便利的小东西,比如什么懒人扫帚啦,小型吸尘器啦。我三哥知道我喜欢那些东西,就鼓励我自己做,他给我买来很多器材,教我怎么使用酒精灯和电笔,还教我查英文字典。唉,我过去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但没想到,看完那本书我做了生平第一个小发明,是一个自动点火机……我三哥说我会成为一个天才……他让我觉得我不是个傻瓜……”说着说着五叔就停了下来,他手中那半个汉堡举在半空中,过了好久才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接着,他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天,他哭了吗?
一个大人在自己面前哭!历晓天觉得万分尴尬,因为他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嗯,五叔……贝乐大概还要多久能回来?”他试图岔开话题,但五叔好像没听见,继续喃喃自语。
“他们都说我三哥已经死了,但我偏不信。”他指指他的桌子,“看见没有,那玩意儿是我这几天刚刚弄好的,为的就是找到我三哥。”
可桌上乱七八糟地堆了各种零件,历晓天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个。
“一个解码器。”五叔兀自说道。
“那是干什么用的?”历晓天的目光在那张桌上搜索。
“用它可以解除电信局的系统密码。嘿,小子!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五叔朝他嚷道,“我不过是想找到我三哥失踪前一个月的手机通话记录。”
“可这些只要到电信局排个队就能查到啊。我爸每个月都会把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拉出来对一遍。”是不是违法,历晓天不想计较,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
五叔晃着脑袋,嚼着最后一口汉堡道:“你说得对,过去我们也查过,但是他们说只有本人和警方才有那个权力。说到警方,那家伙表面上总是答应得很好,但一转身就把你说的全忘了。我不知道他是记性不好还是太忙了,总而言之,跟他说了一百遍,让他找一下我三哥失踪前都打过哪些电话,可他就是不办,好不容易催来一张,还是我三哥失踪当天的。我要的是失踪前一个月的,不过当然,我们还是在里面发现有几个电话很可疑,于是又让他去查,这下就没下文了。”五叔挠挠头,兀自笑起来,“那家伙后来被我大哥和二哥打了个半死,我也没脸再去找他了。”
“几个电话有疑点?那是什么意思?”
“你这小子的好奇心很强啊。好吧,说给你听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没事——替我拿听可乐出来。”五叔指指历晓天背后。
历晓天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个冰箱,他打开冰箱拿了听可口可乐给五叔,正想关上冰箱门,就听到五叔说:“等等,再到下面一层给我拿个冰淇淋。”
历晓天拉开冷冻层,发现里面放着两大盒纸杯冰淇淋,“有巧克力和香草两种口味,你要哪种?”
“巧克力的。你要不要来一个?”五叔问道。
“哦,不要。”历晓天向来不喜欢吃甜食。
他把冰淇淋递给五叔,又问道:“五叔,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发现有两个电话号码打过去是空号。”五叔将一听可乐“咚咚”倒在一个大杯子里,随后将那个纸杯冰淇淋整个倒入可乐中。
“对方屏蔽了自己的号码?”历晓天猜测道。
“他们说有这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是用分机跟我三哥通的电话。我们到电信局让他们帮忙查分机,但他们说要本人去。我们说贝海青都失踪了,他让我们拿出警方的证明,我四哥去警察局找那个办案警官,请他开张证明,他说要请示上面,结果这一等又是几个月。”
“后来呢?”
“后来那个警察就被我大哥他们揍啦。哈哈。”五叔幸灾乐祸地说着,开始大口吃起他的可乐冰淇淋来,“我四叔有个朋友在电信局工作,本来指望他能帮上忙,可那家伙凑巧在我三哥出事后没多久就辞职了,呵呵,你说怎么办?条条路都不通,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想办法。”五叔张大嘴,将一大块冰淇淋送了进去,“其实要查分机也不难,只要解决技术上的一些小问题就能办到。可我对电信这块不熟,所以做得慢了点。前两年我都在补习这方面的知识,今年年初才开始正式弄,也搞坏了好几个。这个还是这两天才做成的。”
“那两个电话真的是用分机打的?”历晓天问道。
“呵呵,两个电话一个是屏蔽了自己的手机,另一个是用分机打的。”五叔从桌上的小竹篮里又取了个汉堡出来,历晓天发现那里至少放着五个大号的汉堡。
“你们查到了对方的号码,有没有跟他们联系过?”
“那还用说?”五叔笑着拆开汉堡的包装,吃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五叔?他们是不是跟贝乐父母的失踪有关?”历晓天越发好奇了。
五叔瞥了眼桌上的闹钟,说道:“也不知贝乐这小子还有多久才能到,得了,跟你说说就说说吧。反正你现在跟贝乐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对啊对啊,我们是同伙。”历晓天笑道。
“我是昨晚上查出来的。那个屏蔽自己电话的家伙,我们先叫他A好了。我们发现这个A在我三哥失踪前,曾经跟我三哥通过至少十个电话,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超过五分钟。一般如果不是熟悉的朋友,短时间里联系这么多次,多半跟生意有关。”
“对了,贝乐的老爸在失踪前曾经从银行提过两万块钱!”历晓天立刻想到了这件事。
五叔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嘿,你这小子不笨啊。”
历晓天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五叔接着说了下去。“贝乐也想到了这点,他怀疑他老爸提出那笔钱就跟一笔生意有关。今天一早,他就给那人打了电话。你猜怎么着?那个A原来是做旧书生意的。他说,我三哥失踪前曾经从他那儿买了三本古籍,用的款项就是两万块!”
“还真的被我们猜对了。”
“呵呵,是啊。那个人还说,他跟我三哥是在五月五日下午三点在S市市中心的一个酒吧见的面,他们一边喝咖啡一边完成了交易,我三哥给了他两万块,他把书给了我三哥。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我三哥。”
“可是,贝乐的老爸为什么要买那三本书?他对古籍感兴趣?”
“那人说,我三哥曾跟他提过一句,说是要送人。”
“送人?”
“可不是?我实在想不出,这种东西他能送谁。”五叔困惑地摇了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喂,这是烤鸡腿汉堡,要不要来一个?”
本来看见五叔吃汉堡,历晓天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听到汉堡的名字,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走过去在竹篮里拿了个汉堡。
“谢啦,五叔。”他笑嘻嘻地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那这跟另外那个分机电话有关系吗?”问完这句,他也学着五叔的样子狠狠咬了一口,哇,汉堡的味道真不赖。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现在还不知道,我和贝乐都打过另一个分机电话,但一直没打通,电话里总是传真的声音。”五叔说到这儿,身后忽然传来“哔”的一声,历晓天回过头去,却见门口鞋柜上有个小东西在闪着红灯。“呵呵,有人来了,就在外面,如果是贝乐的话,他马上就会按门铃。”
这就是电子探测仪?!历晓天正想开口问,就听到“叮咚”一声。
“是他。”五叔起身去开门。
历晓天跟在他身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也许是别人呢?”他想,难道这电子探测仪还能测出对方的年龄、身高、体重?
“哈哈,因为这里只有贝乐会按门铃,那门铃藏在门口的一块木头后面,陌生人看不见。至于我四哥嘛,他只会用脚踢门。——对啦,我们可以跟他开个玩笑,我把你藏起来。”五叔说。
历晓天觉得捉迷藏是很小儿科的游戏,不过如果藏在暗处能吓唬这小子一下,也挺有意思。只是,这屋子太拥挤,太小了,他能往哪儿藏啊?
五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呵呵,你不用动,站在原地就行。不要乱动知道吗?”
他不明白五叔的意思,正想再问个仔细,却见五叔已经拉开了门。他们两个都以为会是贝乐站在门口,可没想到,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
两个人瞬间都呆住了。
“你是谁啊?!”五叔暴躁地问道。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五叔面前晃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这动作看上去好熟悉,难道是警察?!历晓天的心刹那间揪成了一团。他们这么快已经追到这里来了?他想如果不是五叔关照他别乱动,他很可能会一下子摔倒在椅子上。
“我们在找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他叫贝乐,他是不是住在这里?”那个警察面无表情地问五叔。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五叔像个白痴般呆立在那里,一只手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汉堡,另一只手则垂在面前。他没有回答警察的问话。
“喂,问你话呢!”那个警察微微提高了音量。
“他是我侄子。”五叔露出一副傻相。
“他现在在哪儿?”警察的目光在屋子里溜来溜去。历晓天觉得很奇怪,他明明站在房间的角落,为什么这个警察好像没看见他似的?难道他知道眼前这个男孩不是贝乐?——不好,他刚刚想到这儿,警察就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他赶紧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时,他蓦然看见五叔的一只脚正在有节奏地踩着地板。
“我问你。他在哪儿?”警察又问,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五叔回答得太慢了。
“他吗?我怎么知道?他吃完饭就出去了。”
“是吗?可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个男孩在这里。他现在躲到哪儿去了?”警察说着话,慢慢逼近历晓天站立的地方,历晓天想后退,但立刻瞥见五叔在朝他皱眉头,好像在说,别动!小子!
他连忙站定不动,并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警察像只在寻找蛛丝马迹的猎狗,在他周围闻来闻去。他真的看不见我?为什么?我可是个大活人!难道……五叔又启动了什么秘密装置?他又朝五叔的一双肥腿望去,那双脚比他老爸的大概要大三号。他想,就算有一排按钮在地板上,它们也能遮住。
“我说过,他人不在那儿。吃完饭他就出去了。”
警察终于绕过历晓天,朝里屋走去。
“他平时住在哪个房间?”
“他啊,没个定性,有时候睡客厅的沙发,有时候睡地板,有时候就跟我睡一块。呵呵,这小子不计较。”五叔没有供出贝乐的阁楼。
警察好像回头瞪了五叔一眼,五叔这才诚惶诚恐地说:“好,我开灯,我开灯。”历晓天看见里屋亮起一盏台灯,那灯光的亮度简直就跟一根蜡烛差不多。
“你家就没有亮一点的电灯吗?”
“有是有,不过平时不开,怕费电。这样不是也能看见吗?我说过了,他不在。他吃完晚饭就出去了。”
警察没有说话,兜了一圈走出了里屋。
“你们找他干吗?”五叔跟在警察身后问道。
“我们有证据证明,他跟旭日中学的一起盗窃案有关。”警察朝挂着窗帘的窗子望去,窗后面就是街道,“你哥哥贝海罗还在对面开棋牌室?”他问道。
五叔木然地注视着警察的脸,没说话。
警察站在门口,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历晓天怕自己闻到烟味会咳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约过了三秒钟,五叔才开口。“他就在对面开棋牌室,要叫他过来吗?”他问。
“不用,我马上过去。”警察道。
他们在怀疑贝乐的四叔吗?
“我听说你侄子跟你们两位叔叔关系很好。他回来后,我希望你能带他来警察局把事情说明白。毕竟他还是个未成年人,什么都好说。”警察一边吸着烟,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尽量赶来。”
五叔接过名片的时候,警察又开口了,“躲是没有用的,只有把事情说出来,才是出路。我想,你应该懂得我在说什么。别以为你们可以把他藏一辈子。”
警察说完就走出门去。
五叔手里拿着那张名片,在门口呆立了两秒钟,才抬起脚在他刚才踩过的地方,重重踩了三脚,“好了,没事了,小子。”他对历晓天说。
“你是在对我说吗?”历晓天用手背擦擦额头的汗,手里还拿着一个汉堡。他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肚子很饿。
“不对你说,我还对谁说?”五叔走到桌前坐下,将那张名片扔进了废纸篓。
“他刚才怎么没看见我?你用了什么办法?”历晓天一边啃汉堡,一边问。
“光。”
“什么?”
“就是利用光的折射产生的视觉差把你给隐形了。所以我才没开后面的灯,那会影响隐形效果的。”五叔道。
“可是,他一开始看见我了。”
“光的速度很快。我是背不出那个数字啦,但我告诉你,它很快,快得你都想象不到,所以那个臭警察只看到你的影子一闪,他多半会以为自己看错了。”五叔说着,又担忧起来,“不过,警察都赶来了,这事看来真的是闹大了。”
“我们没偷书,我肯定没偷!”历晓天立刻申明。
“贝乐也没偷。如果我跟他合作,无论偷什么都偷得到,而且不会被人发现,可我们没那兴趣。我只想安心过我的小日子,而他呢,只想搞清楚他父母的事,所以这件事……一定有问题,我看八成是别人偷了书想嫁祸给你们。”
这个观点贝乐之前也说过。
“那个女孩说,她是四年前才最后一次看到那本书在柜子里的,那就是说,那本书不一定是贝乐闯进去的那天被偷走的。”五叔又开始吃他的汉堡了,“也许是别的时候,搞不好还是四年前。”
“四年前?”历晓天一愣,难道就是贝乐父母失踪的那天晚上被偷的?想想看,那天晚上,都有谁在那栋楼里?校长、副校长、武主任、老太太、楚宁,还有……贝乐的父母。除了老太太和楚宁,每个人都有嫌疑。
那会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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