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地问道:“你能再点一份牛排特级套餐吗?”
“再来一份?”他吃了一惊,“我怎么吃得了?”
“吃不了你可以打包,也可以送人,随便你。”服务员低下身子,凑近他道,“你们学校的保安就在我们店门口抽烟,你要想不被他们发现很难。这样吧,如果你肯再买下一份套餐,我就给你搞到两件替换的衣服,让你安全出门。”
历晓天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
“从你的角度看不见他,你的朋友也看不见,他们躲在角落里,只有从厨房窗口才能看见他们。”服务员嘴角一歪,微笑中带着几分狡猾。
历晓天立刻作了决定。“没问题,那就再来一份牛排。不过你要先给我把衣服拿来,不然我就不埋单。”
服务员笑着站直身体。“你放心吧,我儿子跟你差不多高,他今天就在后面的员工休息室做功课,我让他跟你换换。”说完,她得意洋洋地快步朝店门角落里的一个小门走去。
晚上七点,贝乐来到了历晓天家,一进他的房间,贝乐就兴冲冲地递上一块手表。
“看,我四叔的朋友替你把手表拿回来了。看看是不是你的。”
“哇,你四叔的效率真高。”历晓天喜滋滋地接过手表,但只是低头一看,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怎么啦?”贝乐立刻问道。
“是这个牌子,但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贝乐好像懵了。
“对,是同一个牌子,样子也差不多,但是我的表壳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那是我表妹搞的。”他望着光滑的表面,心不住地往下沉,这是圈套,他们一定是用这块手表来测试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失主,他们把他的手表藏起来了。
“有一道划痕?你没跟我说!”贝乐生气地嚷道。
“是啊,我忘了。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那个服务员一打岔,我就忘了。”他随手把手表扔在床上,泄气地说,“手表上的划痕不见了,是真正的失主就不会看不出来!”
贝乐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那就坏了。”他道。
“什么坏了?”
“如果他们怀疑那个失主是假的,可能会派人跟踪那个人,那人一拿到手表就来找我四叔了,他在我四叔的棋牌室跟我四叔聊了很久……”
贝乐越说,历晓天越觉得心慌。
“只要找到你四叔,不就等于找到你了吗?你四叔把手表给你后,你一定马上给我送了过来……完了完了……”历晓天大声叹息,他整个人跌坐到椅子上,但屁股上的剧痛立刻让他又跳了起来。
贝乐低着头,兀自思索。
历晓天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望去。
“喂,你来看。”他对贝乐说。
“看什么?”贝乐顺着他的指引朝外望去,立即得出跟他一模一样的答案,“是他们!他们真的跟到这儿来了。”
“我说我完了吧!”历晓天恨恨地说。
“你这里有后门吗?我们得离开这里,不然等会儿他们就会进来。他们可能会去找你爸妈。”
“他们肯定会去找我爸妈!”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但是他这栋楼里肯定没有后门,而且,即使有后门又如何,后门搞不好也有人把守。
那怎么办?他们来找他爸妈的时候,他不想待在家里,他不想面对那个场景,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说教,更不想道歉。所以,他一定得逃开。可是,他怎么逃?这栋楼真的没有后门,那怎么办?
对了!五楼!
虽然有点危险,但他们有滑翔伞。
“从我们这里上五楼,从五楼走廊外面的窗户翻出去,那里有一条凹槽,我也不知道它是派什么用场的,但过去我看见修空调的在上面走过,我们可以通过那条凹槽走到隔壁那栋楼去。反正我家住在底楼,他们应该不会抬头朝五楼看。你说呢?”他不是很有把握地问贝乐。
贝乐立刻拿起他丢在床上的外套扔在他身上。
“快走吧。”他道。
6.录像带
他们通过五楼墙外的露天凹槽很顺利地进入了隔壁的那栋楼。但是当他们从窗口跳下来的时候,还是出了点小岔子,历晓天的脚扭了。
“哎呦!”他在黑暗中惨叫了一声,跑在前面的贝乐立刻转身奔了回来。
“怎么啦?”
“我……”他指指自己的脚,刚才着地的时候,他一不留神崴了脚,现在他脚痛、腿痛、屁股痛,连他的脖子和胸口也跟着痛了起来。
“能走路吗?”贝乐关切地问。
“能是能,不过好痛。现在我们去哪儿?”他苦着脸问,只觉得浑身不舒服,都有点后悔出这个主意了,开始想念自己房间的床和电脑。
“我得回家。我刚才急着给你送手表,录像带还没来得及看呢。你真的能走吗?要不然你就别跟我去了,你这样恐怕都走不出这个小区。”贝乐担忧地看着他的脚。
历晓天也想回家玩电子游戏,可他知道这不现实,即便他待在家里,今晚也不可能平静度过。老爸在家,校长的人分分秒秒都能在他面前告他的黑状。老爸一旦发火,就会像个燃烧的汽油桶,所以今晚他肯定不能回家。
“嘿!你想半路把我甩了是不是?谁说我不能走了?”他对贝乐说,随后硬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扶着墙站定,“怎么样?我不是挺好?”
贝乐又看了一眼他的脚。“那好吧,我扶你下去。”他道。
“可是,我们去你家安全吗?”历晓天忽然想到,校长也许会派人守在贝乐家门口。
贝乐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我先给我四叔打个电话,让他注意一下我们家周围,如果碰到鬼鬼祟祟的人,就让我四叔替我们清理了。”
“清理了?”历晓天眼前出现黑社会成员斗殴的血腥场景。
贝乐瞪了他一眼。
“想歪了吧!我四叔现在可是合法公民。清理的意思就是替我们赶走他们。别啰唆,快走吧!”贝乐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尝试着把脚踩在地上,虽然稍微一用力就疼,但似乎已经比先前好转许多。
“能走吗?”贝乐又问。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怎么去你家?打的怎么样?我身上有钱。”他道。
他们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我是骑自行车来的,还是我带你吧。”贝乐道。
“你把车停哪儿了?”
“你家对面的超市门口。如果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已经跑了,那辆车就还能用。等会儿我们去看下他们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
历晓天想,也对,如果他们没抬头往楼上看的话,应该不会注意到五楼的动静,再说就算找他爸妈说话,也该是教导主任或班主任之类的角色,不会是保安或校工。所以他们跟踪到他家后,一定是先报告校长,然后等校长下一步的指示。而等校长发完脾气,跟副校长商量完,再派合适的人来他家,至少也得二十分钟之后了。只要学校的人没进他的家门,就不会知道他和贝乐已经离开了家,所以也就不会离开现在的位置,跑去超市门口监视贝乐的自行车。
果然,等他们走到那栋楼的底楼时,远远看见那两个保安仍坐在原地抽烟。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闪着光,历晓天还能隐约听见两人在那里倒苦水。他们埋怨工作太辛苦,工资太少,而校长的脾气又太臭。
“他们在那儿。”贝乐轻声道。
“我知道。”他用嘴形回答。
“现在我们怎么走?”贝乐回头问他。
“只有一条路。”他往前一指,那是一个花坛,它在两个保安身后行成了一道屏障,“只要穿过去就是小区的主干道,我们可以从那儿直接走到小区的大门口,他们看不见我们。只是……”他没把话说完,因为他有点害怕,虽然没有路灯,而那两个人好像说得很起劲很投入,也不必在他们面前走过,但是要穿越的位置只距离他们三四米,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稍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而且他的脚扭了,又跑不快。
“是挺悬的。”贝乐也承认,但他又道,“我们动作快点,直接穿过去,不要朝他们看,也许,他们不会注意我们。你跟人说话的时候会注意旁边走过去的人吗?”
历晓天摇摇头。
“所以啊,别怕。我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他们肯定不会注意到我们。”
“可我的腿瘸了。”历晓天道。
“那你尽量别晃得太夸张,另外,我也可以站在靠近他们的那一边,用身体挡住你,你瘸腿就不会显得那么明显了。”贝乐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道,“我们得穿过去,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明白明白。”历晓天道。
他对自己说,只要能顺利穿过花坛,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贝乐的脑袋朝花坛方向一指,那意思历晓天明白,就是说,要开步走了。他朝贝乐点了点头。
他们一头扎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走路的姿态很显眼——瘸腿一旦加快速度,那可就瘸得更厉害了,虽然贝乐挡着他,但他仍担心那两个保安会看见他。他也不敢回头去确认,只怕一旦被自己猜中,他会丧失继续逃亡的信心。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终于,他一瘸一拐,忍着痛走到了花坛边。他跟贝乐一前一后,朝树阴里一钻,小区的主干道已经呈现在两人面前。
贝乐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他们没看见我们。你听……”
他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两个保安还在高谈阔论,现在是关于某个保安朋友涨工资的话题,两人似乎还在激烈地争论。
>OK OK OK!
历晓天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暂时安全了。
由于贝乐的自行车后座太硬,而历晓天不想让他那刚刚受过伤的屁股再受折磨,所以他拒绝了贝乐要用自行车带他的邀请。他又不是没钱打的,干吗要受这份罪?
最后,他只用了一刻钟就到了贝乐的家。
贝乐还没到,是贝乐的五叔给他开的门。
“我跟贝乐约好……”他还没说完他的来意,一只肥胖的大手就从黑洞洞的屋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揪了进去。他听见身后响起一阵重重的关门声。
“进来就进来嘛!啰唆什么!”五叔嘀咕了一句,径直丢下他走进了里屋。
他呆站在原地,一时还没缓过神来。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他正站在贝乐家的客厅中央,上次来这里时,他只注意到这里乱得出奇,现在发现这可能就是五叔的工作间。
不多久,五叔从里屋出来,打开了日光灯,历晓天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包棉花。
“贝乐马上就到,他刚才打电话来说他的自行车轮胎被扎破了,正在换胎。”五叔从一张堆满瓶瓶罐罐和各种电工工具的桌上拿起一个吃了一半的汉堡咬了一大口,“他说你受伤了,伤哪儿了?”
“我的脚扭了。”他指指自己的脚。
五叔看都没看他的脚,轻描淡写地说:“哦,这没问题,贝乐等会儿会给你治的。”
“他会治?”历晓天都不知道五叔在说什么。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五叔道,“他也算是个小医生。”
“啊?”历晓天大吃了一惊。
“嘿嘿,我爸是个很棒的跌打医生,他从小跟我爸在F镇生活,当然学了两手啰。”五叔脸上现出几分得意。
“原来贝乐的爷爷是个医生啊。”
“哈哈,也不算是正式的医生啦。他从小在道观里长大,教他的都是些懂医术的道士,所以会那么两手,但跟普通的中医有点区别。反正他很少给人开药方,都是教人运气什么的,真的用药,也是他自己做的,不过这样倒也治好了不少人。”
“那贝乐也会给人治病,自己做药吗?”
“差不多吧。我爸在临死前,把什么都教给贝乐了。上两个礼拜那小子还给我治过腰伤。他的医术不错,现在我们附近的街坊都找他治些小毛病。”五叔骄傲地笑起来。
历晓天现在明白桌上的红花油和棉花是做什么用的了。不过,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看上去只不过有点机灵劲的贝乐居然还是个小神医?
“听说你用过我做的激光枪和滑翔器了。感觉怎么样?”五叔问他。
这个问题立刻把历晓天的注意力引开了。
“哦,太棒了!五叔,你真厉害!”他兴奋地叫道,同时他开始在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五叔,你还有什么新发明?让我开开眼界吧!”
“要说我的发明,那可是数也数不清。比如上个月刚弄好的电子探测仪。”五叔舔了舔手指上的沙拉酱。
“哦?那是怎么回事?”历晓天追问。
“说简单点,有了这个探测仪,假如有人在你家门外,他不说话,不走路,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在屋里也能知道有人在那儿,还能知道他在哪个位置。这是根据人的体温来设计的,只要我拿着它在屋子里转一圈,外面哪个地方有人,上面的指示灯就会亮起来。”五叔津津有味地啃着汉堡,历晓天脸上景仰的神情让他说得更起劲了,“还有高倍透视镜,就是把高倍望远镜和普通的眼镜结合在了一起。你戴上它,对面楼里发生什么,你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我现在希望技术能更进一步,举个例子,假如对面楼里的人在看书,我希望能看清楚书上的字,如果做不到这点,就不能算成功。”
“哇,五叔,你真是个科学家!你要不是个硕士也是个博士吧?”说完这句,历晓天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他知道贝乐的老爸是这个古怪家庭里唯一念过大学的人。
不过五叔并不在意,他乐滋滋地咬着汉堡道:“哈,博士,我连初中都没毕业。因为我讨厌上学,他们都嘲笑我。我那时的体重有三百斤,他们给我取外号,欺负我,扔我的东西,所以我到初二时就退学了。”
“可你发明这些肯定得用到不少知识,什么物理化学数学,难道这些都是您自学的?”历晓天更佩服了。
五叔脸上现出悲伤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唉,这些都是我三哥教的,就是贝乐的老爸。我退学后,他从外面弄来好多各种各样的书,他说不上学不要紧,但总得学点东西。他让我从那些书里挑自己感兴趣的先看起来,我一下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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