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霞妹咬着嘴皮,瞪了他几秒,返回碟皇的门面内,拿了三张百元大钞来,捏在手里。
“我通你的娘,你打发叫花子哦?”郭跃吐了一口痰在地上,“老子在你身上花的有上千不止了。”
“你再通我的娘,我就把你嘴巴撕烂!”披头散发的霞妹紧咬着牙,手里的钞票都快要攥破,“老子农村来的,最不怕死,会怕你个狗入的?”
霞妹声音不大,但表情已经凶狠得像一条狼狗。
郭跃哼笑一声,把自己吐在地上的痰液用鞋底磨来蹍去,擦得到处都是。
“那你等着。”在离开之前,他指着霞妹的眉心威胁道。
2
秋老虎一过,气温渐渐降了下来。长沙的街头永远不缺爱美的女孩,在冷风中摆动着短裙行走,骄傲地袒露青春,但大多数畏寒的行人,已开始穿上长衣和长裤。
穿着传统风格布衣、身材胖胖的中年男人,在太平街拥挤的游客队伍里不停侧身。他转进相对冷清的新胜村小巷,边喘粗气边骂道:“我嬲呢!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咯!”
一个雀斑女孩和他打招呼,喊他“米总”,他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新胜村小巷的商铺店面,大多数都是米勒老总的资产。尽管小巷处于人流量巨大的旅游观光地太平街主街的一侧,但巷内各个店子的生意并不怎么好。相比太平街主街上热辣香甜的快餐美食和琳琅满目的旅游纪念品商店,新胜村聚集的是一些充满年轻人奇思妙想的创意店铺,文身店、非洲鼓店、小酒吧、鱼疗店等等。这些店子不太符合外地游客的消费习惯,本地青年尝过了新鲜之后,也不一定反复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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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雀斑女孩上个月在靠近巷头的地方开了一家泡面料理店。没有人来吃,她就站在店门口休息。她身边的玻璃橱窗里堆满了整整齐齐的各种进口方便面,包装袋上写着日文、韩文或者马来西亚文。但上一个女孩开的猫咖啡馆倒闭后,招牌贴纸都还残留在橱窗的玻璃上,依旧写着“Neko Co ee”的字样。
如今,她的泡面店持续亏损,也快要开不下去了,但没人会同情。
“哦,对了,你快要交房租了吧?”米总想起来提了一句,雀斑女孩轻轻“嗯咯”了一声。
在新胜村,各种“创意”店铺开了又倒、倒了又开不是什么新鲜事。那些年轻人带着梦想和本钱、激情和热血、突发的灵感或是从网上学来的新潮来到这里,却往往空着手离开。
这里能长久坚持下来的店子很少,赚了钱的人少之又少,米勒老总除外。
米总没有太多理想,却拥有不少财富。除了新胜村的商铺,他还涉猎别的产业,例如附近繁华地段解放西路上的一些娱乐产业,又或者餐饮奶茶加盟、教育培训之类。
“赵老板!”他在堆满各种单车的门口探头,问坐在柜台电脑后的人安春在不在。
赵老板说安春不在,出去了。
赵老板就是这家“Lets Out”自行车行的老板,安春则是在店里打工的大学毕业生。去年夏天,阴差阳错受米总委托调查他的小情人追追,安春辗转卷入一系列悲剧之中,却也得来了“名侦探鹌鹑”的戏谑称号和一些委托。
“哎哟!是米总啊,好久不见了,又福气了不少哦!”赵老板抬起头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冷淡了。
“福气”是“发福”的马屁说法,但米勒听了也不怎么开心。
“你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不好咧!快搞不下去嗒!”赵老板表演得痛心疾首。
“你的单车店已经是新胜村搞得最久的一批老店了噻,你都说搞不下去了,其他的店子还有盼头吗?”
“崽骗你!生意真的越来越差了,前几年玩户外单车的多,现在大家都去健身房了,说外面空气差。”赵老板叹气,“还有呢,不知道你听说没有,北上广那边已经在开始搞什么共享单车,街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单车,想骑就骑,骑完了就往路边随便停,一次只要几毛钱。他们说这叫互联网思维、共享经济,就跟打滴滴和快的一样,以后就没什么人还自己买单车咯。”
“听说了,不过这不关我的事啊。安春去哪里了?他现在还接活不?”
“接啊,我现在是他经纪人,业务都是我来对接的。”
“呵,这么大牌啊,还搞经纪人?你们产业转型啊?”
“没有呢!主要是他性格太软,太不会讨价还价了。累得要死,又赚不到钱,和我合作起码吃得饱饭不?”
“那是的,你精得跟猴一样,谈生意是老手。”米总腆着肚子说有个大生意想找安春,“和你谈作得了数吗?”
“这——”赵老板显得有点为难,“你也晓得,去年追追的事,他和你……”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男人,应该大气一点,往前看咯!”米总苦笑着说,“你帮我劝劝他?”
“我不和你做生意。”
米总回头,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青年站在他身后,正是安春。
“怎么,今天没带保镖过来?”安春绕过胖胖的米总,走去赵老板身边拿烟。
“什么保镖咯,就一个司机。”米总笑着回应安春的讥讽,“你不喜欢他嘛,我当然没让他跟过来。”
去年夏天,米总第一次和安春见面,带了一个叫狼别的打手,很是高调神气,甚至和安春发生了肢体冲突。如今有求于人,就变得低调随和,表现出来为对方着想,米总就是这样八面玲珑。
“其实也不是和我做生意,和我自己的利益真的没一点关系。”他双手合十,“我真的是想请你来一起做一点善事。”
“我对做慈善也不感兴趣。”话虽说得直接,安春的声音还是犹豫了一下。
米总捕捉到了他的迟疑,知道他的态度在松动,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不是让你做慈善。虽然是帮助别人的善事,和我自己的利益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是可以这样,你负责做事,我负责支付你报酬,这样就相当于我们一起积德行善,你觉得怎么样?”
赵老板在一边插嘴,问报酬有多少。
“本来我盘算的是一万五,你现在是他经纪人,我晓得你的厉害,也懒得和你磨嘴皮子了。两万可以答应下来吧?”
这个数还是挺诱人的。赵老板吞了一口唾液,劝安春要不先听他讲讲是什么事,再做决定也不迟。
“那你讲讲。”安春禁不起劝。
米总问他们上周有个杀人案的新闻知不知道,就在橘子洲上的那个星城音乐节。
“知道呢!据说挺吓人的,新胜村好多文艺青年都去了,附近一个搞文身的小姑娘还遇到过警察的盘问,一个个都说后怕,离那个犯罪现场好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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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板问安春是不是也听说了。
“听说了,不过人不是早抓到了?网上还有新闻视频,大半夜在阳光100那边安置小区黑旅馆的抓捕行动。你还要干什么?”
安春警告米总,掺和公安局办案的事,再多钱也不做。
米总摆手否定,说不掺和办案,是想让他帮忙找钱。
“找什么钱?”赵老板对“钱”字总是很敏感。
“说来话长了。这次被搞死的老板叫黎万钟,是做网络行业的,搞了一家公司叫‘欢聚网络’。这个公司什么玩法呢?说是让大家一起凑钱来启动一些‘有梦想’‘有前景’的高利润项目,赢利之后再按照投入的‘本金’和‘梦想参与积分’来分享利润。搞生意或者玩投资的都知道,高利润肯定也有高风险嘛,所以他就提出了一个概念,叫‘风险下摊,积分保证’。就是说,你只要投资之后,找到更多的投资人来参与项目,就可以平摊你的风险。要是你发展的下线多,得到的参与积分高,就可以零风险,甚至在项目整体亏损的情况下,还能得到什么‘溢出投资补偿’。”
“那岂不是稳赚不赔的意思?”赵老板纳闷。
“对啊,但是天下哪里有这种买卖?就是要你给他拉人头,发展更多下线投资人嘛。你的风险哪里去了?击鼓传花咯。说是在搞什么互联网新思维的众筹平台、共享投资经济,在我看来,其实就是一种新包装的传销。”米总给他点破。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安春问米总是不是也投了他。
米总连忙摆手,说自己怎么可能投咯!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法号叫随云。他呢,虽然还俗了,但可以说是个真正的大师、大善人、高人。我能有今天,也是多次得他指点迷津、逢凶化吉。”
赵老板不解,还俗了怎么还有法号。
“他修的是肉身佛。他其实早就算到有这一劫,帮了我很多,这次到我来帮他渡劫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安春总结了一下他的意思,“你的神棍朋友被那个音乐节被杀的老板用传销公司骗了钱,所以你让我来帮你找他被骗走的钱?这不还是应该找公安局吗?你找我干什么?”
“公安局的朋友找过了,他们也查过了黎万钟的账,说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他这半年来迷上了赌博,大部分钱都在地下赌场赌掉了。”
安春说那自己也没有办法。
“你不是有那个朋友吗?帽子哥涛别。我一听这个事,就想到了你们两个。你肯定也知道的,在那种地方输掉的钱,有可能是真的输了,也有可能是假的输了。如果是假输,我也不要求你帮很多,找到去向就可以了,我们再向公安局那边的朋友检举,看能不能把钱追回来。如果是真的输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去帮随云大师。”
“假输是什么意思?”赵老板没听明白。
“就是洗钱。找一些赌托在地下赌场里面一起赌钱,约好给对方一点费用,再故意把钱大把地输给他们,事后又让他们从别的地方还回来。这样别人查你的账,问你钱到哪里去了,你就说赌博输掉了,但其实钱还是在你手上。”安春解释。
“那你这个随云大师投了他多少钱啊?”赵老板问米总,米总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万?”
米总点头,说不过不是随云大师一个人的钱。
“他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改天我介绍他给你们认识就知道了。他从来不是只结识我们这些当老板的,也还结识了很多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的人,为他们排忧解难。可是他就是太善良了,相信了这个黎万钟,觉得这种投资方式也可以让那些穷人朋友挣到钱,就号召他们拿钱出来投资,结果都砸在里面了。”
赵老板问这个黎万钟总共搞了多少钱。
“一千三百多万,但是现在公司的账上只有八万了。很多人都亏得血本无归,尤其是一些搞不清白的老人,棺材本都赔进去了。还有些人,也是想赌一把,小孩的学费也拿进去投,真的惨不忍睹。”米总叹了口气,“你在新闻里看不到这些。所以我刚刚才说,是想邀请你一起做点好事,我出酬劳,你出力,我们一起积德行善。”
安春掐灭了烟,用大拇指摸着鼻尖掂量,说行吧,试试看。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米总很是高兴,开心得笑出了三下巴,“今天我们就算是尽释前嫌了。”
“你想多了。”安春把头扭到一边,看都懒得看他。
尽管有点尴尬,米总还是赔着笑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还可以一起做点事情,做点善事。
“你知道的,我真的挺欣赏你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永远也不会欣赏你。”
“这不重要,这不重要……”米总拿出手机,给了安春一个电话号码,说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朋友,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打过招呼了,告诉他是米勒介绍的就行。
安春看向他手机上的通讯录,一串电话号码前面,写着名字“张伟”。
只要待在自己的房间,安春就时常看着不锈钢防盗窗外的泡桐树发呆。
在这个季节,泡桐花已经完全谢了,珠颈斑鸠也成天躲在枝丫上的窝里睡觉,没那么吵了。叶片之间挂着一簇簇泡桐果,像是一小串一小串的青葡萄。安春在网上搜泡桐果能不能吃,结果搜到它是一味中药,可以治疗咽喉炎症,但也从没见过有人来采摘。
在金盆岭第二机床厂职工的宿舍大院内,除了安春这样的青年租客,更多的是机床厂的退休老人,他们整日养花打牌,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和焦虑的年轻人反差挺大。
安春有时候会想,这些老人年轻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虽然听过“艰苦奋斗”之类的笼统描述和老生常谈,却实在很难感同身受。
同时,他又不免继续去想另一个问题:我们这一代人老去以后,又会活成什么样子?
“你要我问的,我问到了。”
何涛把头上的牛仔帽扔在安春床铺上,用手掌从额头往后抹,梳了梳头发。
“不过我想不明白啊,你怎么又在帮那个米总做事呢?”何涛是安春的室友,两人一起租住这间二机宿舍大院的老旧房子。
何涛没有工作,游手好闲,却总有办法过日子,久而久之,在社会上得了一个“帽子哥涛别”的诨名。“帽子哥涛别”和“名侦探鹌鹑”是同乡,安春远在常德的父亲曾经有恩惠于何涛,即便安春和父亲关系闹僵,父亲还是委托何涛关照他。
去年,安春接了米总的委托,后来又为了一个名叫追追的女孩子和米总争吵闹翻,被米总的马仔打了一顿。这件事后来逐渐变得复杂而痛苦,在安春不长的人生中,算是最为深刻又曲折的经历了。追追的事像一把刀劈过胸口,让血淋淋的心脏露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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