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镂空纱布笼罩这轿子的四周。
“这轿子怎么是空的啊?”曲幽径问道。
“鬼王自然是神出鬼没,若是让人瞧见了怎么能叫鬼王呢?”旁边的乌鸦精回答道。
“哦,咱们妖族也信鬼的吗?”
乌鸦精翻了个白眼,“你对浪漫过敏?”
“咳咳……”莫罕鬼魅一般出现,那乌鸦精是比见了鬼还害怕,见这姑娘居然抓着白色的尾巴,黑色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尴尬地低声道:“不知竟是妖帝、帝后在此。”说完便落荒而逃。
“莫罕,你告诉我,有多少妖混进来玩儿了?”她偷偷凑近。
“不多,也就那么七八十个。”他小声道,不会引起骚动,但是会让谢承晏清清楚楚地听到。谢承晏皱眉,看了一圈还是将视线落在了曲幽径身上。
混进来的妖多是想要融入一下人族的世界,因此都收敛了妖气。而且特地来这儿玩的大多是妖力不强的小妖,还不太能够隐藏自己的特征只好混入扮成妖族的人群之中,只求玩得开心。
况且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喧嚣的人气便会冲淡妖气。就是谢承晏这样的修仙大能都不能够第一时间辨别藏匿在人群之中的小妖。
他们离“鬼轿”有十多米光景,那里头一点气息都无。她曾见过的“大变活人”是一开始就将人藏在箱子里,到时再打开机关将人放出来,通过信息差制造意料之外的惊喜。
虽说这轿子的底部确实比一般轿子厚上十多厘米,但其中并无人气。
这鬼王到底要如何降临呢?
一身黑袍的男人立于塔尖,在黑暗之中观赏这熠熠灯光。灯烛辉煌显得他暗藏与宽大帽沿下的深红色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直要将黑袍烧穿一个大窟窿,好似这夜色根本无法掩盖他。
他危险而神秘,像是直要将这个世界焚毁才罢休的烈火。
他低低一笑,转瞬便躺在“鬼轿”之中。宽大的身子铺满了整个轿子,而下面的人并不感觉到上头有人落下,仍旧自顾自向前走着。
大家脸上的笑容灿烂,这夜市灯火通明,自然是喜庆的。
戏班子中跑出来一个青年,急匆匆的和管事的说:“那三郎倒在院子里,刚刚才醒来!”
中年男子震惊,一双眼瞪得圆圆的:“他不是要扮鬼王的吗?那轿子怎么就出发了?那轿子上的又是谁?!”
青年拧着眉,四处踱步,万分焦急:“这我哪儿知道啊!按理说人没进去轿夫不会走的啊!奇了怪了!这事儿要是没办好可怎么办!”
“鬼王,是鬼王来了!”大家簇拥着轿子欢呼道。
中年男子眼珠子转了几圈,远远地看到轿子中的陌生人影:“今日的意外你我不说没人知道。总之,有人替他也行,反正这鬼王都是假的!活动办成就行,银子到手就好,管他一郎二郎还是三郎的都一样!”
“好……好。”
曲幽径走在最前头,是几人中离轿子最近的,只觉眼前一暗,有个黑影便稳稳存于黑纱之内。
她呆了一瞬,里头传出“嗒”一声,似乎是打了一个响指。
那黑纱瞬间便燃烧起来,从轿子的底端越烧越大,越烧越快。四周酒家客栈多挂上了黑色红色的布条,也同时燃起来。
奇怪的是,这布条只燃烧自己,并不影响周围的其他物品,仿佛是人精心准备的一场盛宴。
“大家放心,此乃鬼王特地为大家准备的贺礼。”
人们更加惊喜,纷纷仰头观望这奇景。四周如同火海一般,白色的鬼火顺着房屋上落下的绸缎燃烧攀爬,似乎是在跟着鬼王前进。
大家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拥挤,难免相互踩踏。
“鬼王,您瞧瞧我!求您降福于我吧!”
“鬼王鬼王!看看我!”
轿子周围的纱布燃烧过半,渐渐露出了鬼王的宽大而华丽的袖子、宽阔的肩膀和下半张精致的脸。
光是看下半张脸便觉得果然是长得极好,果真是尽态极妍。他只是支着下巴笑着,颇有种祸国妖妃之感。
大家的呼声越来越高,不顾身边人如何,有的人发饰被扯落,有的人鞋子被踩掉,还有的的袖子被撕破,但他们都如同着了魔一般只想着向前接近鬼王。
明月楼是这路的中段,在楼前鬼王便会抛下绣球,接到的人便是天选之子,接收了鬼王降福,接下来一整年都是充满幸运的。
这轿子却不按照往年一般停下,而是继续往城外走。明月楼和其他楼宇之间拉起几十根绸带,燃烧着的丝带碎片燃着火花落下,在落下的过程之中燃烧殆尽。就像一场场在眼前的流星。
此等美景,一辈子大概也见不上几次。
大家跟着轿子路过此处,鬼火落在他们的头顶,像是一场降礼。
身旁的人脚步急促,全然不顾旁人。
“慢点,别踩着小孩儿了!”曲幽径说道,周围却鲜少有人回应她。她皱起眉头,觉得气氛隐约有些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出。怎么如今的人对于降福这件事情这么执着了,连小孩儿老人也不让着。
莫罕护着她,“不好……这事儿有蹊跷,你还是在我身边比较安全。”
曲幽径却果断推开了他,奋力扑到人群中去,很快淹没在人海之中。
“小径,你干嘛去!”莫罕感受到她的指尖从自己的手心划过,然后离开了自己。他伸直了指尖,却够不到对方的衣角,他有种直觉,往后自己也会如此这般失去她。
小女孩儿在人群之中像是海浪中的浮木,只能被人流夹着到处移动。有时候她的脚都没办法着地。
“阿娘!阿娘!嗯……!阿娘!”她的眼前只有无数双腿和麻布衣角,她的脖子被撞得好疼,但大家好像看不到她一般只是顾着自己往前走。她好害怕,可是娘告诉她哭是没有用的,所以她强忍着泪水,只让泪水在眼眶打转。
“啊,我的簪子!”那是她阿娘送给她的簪子,是她的生辰礼物,她每次出门都要戴着。她的头发都散了,头皮火辣辣地疼,一手条件反射地时护着自己的头皮,一手遵循着自己的第一反应去够掉落的簪子。
她稍稍弯腰,巨大的黑影笼罩,一只比她的头还要大上好几圈的脚像块大石头一样无情地落下。那粗糙的鞋底蹭过她的手背,一阵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的皮肤,若不是她躲得快,自己的手就要在地上摩擦了。
她的眼泪落下,又害怕又委屈,手背和小腿都是伤,痛得她根本不能再往前走了,可周围的大人还是挤来挤去,直把她推到地上。
无数双脚就像毫无规律的机关,她像一只老鼠一般在缝隙中逃窜,衣物头发凌乱不堪。她坐在地上,祈求着鬼王能够降福于她,后来又想这祸都是因为那个鬼王,又变了想法,祈求着神仙能够救救她。
“神仙姐姐神仙哥哥……救救阿念呜呜……”她颤巍巍伸着双手阻挡即将落下的黑影,这一脚下来,自己应该会一命呜呼了吧。
黑影落下的一瞬,她的面前斜刺进来一只手,瞬间将她抽离黑暗。
阿念呆住了,看着曲幽径的脸,天真道:“你真的是神仙姐姐!神仙姐姐你来救我了!”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神仙姐姐,我啊,现在是鸟妖姐姐。”曲幽径有些扬眉吐气。
“救了我的都是神仙姐姐!谢谢你神仙鸟妖姐姐!”她扑在曲幽径的怀里,泪水还没停下。
“你的父母呢?走丢了?”见她点点头,曲幽径又道,“那你和我们一起,等仪式结束了咱们帮你找到爹娘好吗?”
“好!姐姐,如果鬼王的绣球我接到了,我一定给你!”阿念说完才想起自己头发杂乱,急忙顺了顺让自己在神仙面前不那么丑陋。
“好,一言为定。”曲幽径将她带到莫罕和谢承晏之前,要他们一起帮忙看着。
一旁的助手宣布:“鬼王降福现在开始,中选之人当是天底下最心地善良、天真无邪之人。”
曲幽径像个局外人似的插着手看着轿子和熙来攘往的人。抛绣球仪式马上开始,自己运气从来就差,这绣球是怎么都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但她很好奇这天底下最心地善良、天真无邪之人究竟是谁。
“哎,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都……”
她故作消沉,手都还没摊到底,那红色绣球便像长了眼睛一般往自己头上撞来。
“啊……这!”未免显得目的过分明显了一点吧!
她双指一合,一股微弱的灵气将绣球偏了半米去,那边便一片欢呼。而那绣球鬼使神差一般掉了个头直接绕过曲幽径的脑后。
曲幽径松了口气。
忽而脖子一紧,那绣球连着的缎带竟然缠绕上她的脖子,将她一把拉进了鬼轿之中。
“姑娘好福气啊!”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命快没了好吗!”她冲着轿子下面吼着,一手扯着脖子上的红带。
鬼王笑着拉下自己的兜帽,一双深红色的血眸魅惑至极。
曲幽径看着他,心里有好多问题,但却被那一头红发吸引了:“你刚才不还是黑发吗?什么时候换的红头发,还挺适合你的。”
他微微一笑,“是吗?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干嘛拉我上来?”曲幽径问。
“因为我喜欢你。”他回答。
“啊?”曲幽径摸不着头脑,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很明显,我喜欢你。所以想把所有的好运都给你。”他牵上曲幽径的手,将绣球放在她的手中。
曲幽径头上的问号更多了,“束星辰,你没事儿吧?换个发色怎么连性格都变了。”
你特么是玛丽苏吗?!
他歪歪头,深红色的微卷长发落在曲幽径的手背,“我当然没事儿,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若不信,我可以将心剖出来给你瞧瞧。”
“那倒不必了。”曲幽径狐疑地看着束星辰,这歪头的动作,确实是他。今天他怎么怪怪的,从前不是吃了问心丹都不肯说,现在却能说出把心掏出来这样的肉麻话了?
“和我在一起,如何?魔尊夫人还不好吗?”
“可你现在还不是魔尊啊?”
“我马上就是了。”
“不!你不可以是!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了吗!”
“男人,听话!不要激怒我!我的怒火你无法承受!”曲幽径真的紧张了起来,莫非这鬼王降世惹祸端说的是束星辰?!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低低笑了,“阿径可要记得今日我对你说的话。”
曲幽径疑惑,她觉得今日束星辰与她分外亲近,从前他叫过自己阿径吗?
“什么话?”便将耳朵凑过去。
对方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曲幽径呆住了,他却笑得放肆。“我可太喜欢你了,现在就给你送份大礼!”
作者有话说:
@-@:鬼王上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束星辰、谢承晏、莫罕磨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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