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幽径与束星辰上了岸,雨如同他们下水前一般淅沥沥下着,似乎方才在南北池底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久远而迷人的幻境。
宰相府比将军府少了些人气多了些文气,此时正喜滋滋地备着这南涉国人们最期待的婚事。谁又关心在他们每天路过赖以生存的南北池底下,现在正有一个伤心欲绝的姑娘呢?
“刘洮,事已至此你无法逃避,那位姑娘正在南北池等你。”束星辰对着亲自忙里忙外的驸马刘洮说道。
刘洮愣了愣,吩咐下人们做好该做的装饰。
“仙君……你该知道,我作为宰相之子,若是与北诏人结亲,是叛了南涉。”他回答。
“若你这话可以早几个月对那痴心姑娘说,也不会惹怒了下面的两个,为南涉北诏带来灾祸。此事并非是你们二人之事,而是千百年来二国之间的龃龉。暂且不说你作为男子如何,作为宰相之子,难不成你为了家族颜面便置黎民百姓于不顾?”曲幽径问道。
“我与公主大婚在即,这事儿就当从没发生过,好聚好散罢。”刘洮一脸书生气,说这话也带着几分文邹邹的酸气。
曲幽径一把拎起他的领子,踏上剑,“你以为,所有的修仙人都是好说话的?我说抓你就一定会把你抓过去。”
“你……你算什么修仙的!”刘洮哪儿见过这阵仗,他的脚直接悬空了,害怕地缩缩脖子,毕竟他从没有飞过,此时真是有些恐惧。
这会儿她就带着他嗖地飞走了,将束星辰丢在后头,他远远地留给宰相府的人一个眼神,便就追着走了。
“诶……仙君仙君,这是什么事儿啊!”宰相望着飞走的二人谪仙般的背影,心中有千百疑问却也无处问,果然这仙人就是仙人。虽然宰相心里不说,但儿子的诡异行踪他也是有些察觉,他早就有直觉这祭祀会落到自己的儿子身上。但碍于二人的婚约和皇帝的果决,自己也只能出面硬着头皮拒绝将二人当作人祭。
皇帝如何不知道这传承下来的习俗,他大概也是想借此机会好好挑战一番南北池的权威。
若这两个仙人真能够打破这古老的陋习就好了。
“人来了。”曲幽径将刘洮放进去,刘洮有些恍惚,摸摸鬓边的水珠,走路轻飘飘地像是在做梦一般。
但是接下来见到的人,让他更像是身处梦境。他不愿也不敢再见到她
“桑……桑小姐。”见对面那姑娘的眼神悲愤,他不出声更显得奇怪,只好弱弱地出声。
“桑小姐?你叫我桑小姐?”桑楠迅速上前,与刘洮靠得很近。这个她曾日思夜想的男人,躲了她三个月的男人,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
本来她都以为他摔断了腿无法出门,或者是他们不被允许的恋情被家里发现,再差一点就是他因为政事被牵扯被毒身亡。这么离谱的理由都曾经一个个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过。
刘洮在她心里是翩翩公子,是那悬挂在天上的白月光,是隔了百里都要赴约相见的情郎。他一句“桑小姐”狠狠击碎了她的所有美梦。
他们本应该在此许下誓言,在水晶宫内过逍遥日子,或者是出去寻一小城过着平凡的生活。只要是他们两个人,不论在哪里,如何生活,都可以。不过都是桑楠的一厢情愿。
“刘公子如今叫我桑小姐,从前种种都不作数了吗?”
“桑小姐莫用情太深,这情爱之事对于我们来说本就是奢侈之事。只是短暂地拥有过,刘某此生便就无憾了。”
她一步步走近,刘洮并不后退,他知道桑楠向来是个温顺的女子,教养极好,即便自己迟到也从不生气。就算是像如今这样负了她,她也是这样温婉大方,不吼不叫。他确实对桑楠有过感情,她很懂事,也很好,确实是个当妻子的好人选。他是真的想过和她私奔,和她寻个小地方白头到老。在南北池许下的誓言,他是用了全部真心的。
直到他再次看到娇贵的南涉小公主,多年不见,再见便倾心,当下他便明了了,公主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呢。一颗真心怎么能容得下二人,公主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公主似乎也对他青睐有加,总是叫他阿洮哥哥,听得他真心早就化为了一摊春水,咕噜咕噜冒着泡。他愿意为了公主违背南北池的意愿,即便是有诅咒他也能够承担。
他这才发觉桑楠那样沉闷的性格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桑楠实在爱他,他只是随口一说,她便连北诏最罕见的紫珍珠都拿出来给他。
桑楠定定地站在刘洮面前,她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也带着恨意。
“奢侈?”桑楠笑了,这北诏什么奢侈之物是她得不到的,她为了刘洮放弃金银富贵,偏偏刘洮不懂得珍惜,回想着他的话,桑楠简直想要发笑,“此生无憾?”
“桑小姐是我对不住你,希望你不要怪……啊啊啊啊啊啊!”刘洮吃痛地叫出声来,迅速弓起身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儿疼,只觉得脑袋瞬间炸开。
“此生无憾?刘公子可真好笑,今日我就让你此生有憾!”桑楠抓住刘洮的肩膀曲起腿,用膝盖猛击他的□□。
“你干嘛!桑楠!!!啊啊啊啊!!!”刘洮不断后退,紧紧捂着裆部,桑楠不断地猛击。这是她唯一学会了的招数,母亲担心她总有落单的时候,让她来对付浪荡子用。
“此生无憾?紫珍珠也叫你拿了,公主也叫你娶了,你确实没什么遗憾。你这个窝囊废!北诏为你饿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是荣华富贵了,普通人呢?!”
曲幽径忙上前劝架,也不是劝架,大概是单方面的殴打。
这柔弱的姑娘,果真是将军家的后人噢!
别踢了!此生有憾的意思是让刘洮断根绝种是吗!儿子给踢坏了宰相那儿没法交代啊!!!
刘洮刚刚逃脱桑楠的魔爪,转头便撞进了柳夜天的胸膛。
他慢慢抬头,只见这人面色惨败,似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的死尸。眼神好像要吃了他,额头上还长着两根细长的黑色犄角,明显就不是人!
“水鬼!水鬼啊!!!”他嚎叫着跑出宫殿去,只半个身子出了结界呛个半死,又掉回水晶宫的门口来。
“咳咳咳咳……!你别过来!”
柳夜天一把抓过他,皱着眉头,他这么多年以来还未见过这般窝囊的男人。这种人便是死在南北池底都是污染水质。
“桑小姐,对不起,是我负了你,我认错求你看在我们曾有过一段真情的份上原谅我。可是,若我没有平安回去,南北两国如今关系这般紧张,定免不了一场大战啊!”他向着一众人道歉。
简元霜支着下巴,眼里怒气满盈:“什么男人,早些滚回南涉,你在这儿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柳夜天在旁小声道:“我们似乎……不用呼吸。”
“就你话多!刘洮,若我们不对南涉进行惩罚,只怕以后南北两国的有情人再无途径相守,据我所知通婚可是犯罪,你可为他们想过?”
“求水鬼大人开恩!我一定告知父亲,要他进谏商讨此事!”
“刘洮,此事并非南涉一国之事,若北诏不答应,南北二国更是不得太平。这持续了百多年的习俗可是说破就破的?”桑楠说道。
简元霜:“若桑楠原谅你,我也不追究你不准时的过错。”愣了一会儿,她又扭头,静静地看着柳夜天,“阿夜,你说我们在这池底呆了多少年了……”
“过几日,便是七百五十八年……”
“原来已经七百多年了。”她望着柳夜天,就像七百多年前一样。
曲幽径和束星辰钻出水面。已经换回各自的衣裳。
南北池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南涉和北诏的人发现自家人不见了,忙得团团转。
“仙人,道长!我家小姑娘去哪儿了?你们可有看见?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儿吧?”
“大家别急,此事有破解之法。只不过要你们一起劝谏两国的皇帝废除禁止通婚这一条例,此事若成往后风调雨顺,若不成则民生凋敝、百业萧条。”
“可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北诏的人说道。
“哪个老祖宗?是他们吗?”曲幽径笑道。
“各位后生小子,可认得我是谁。”简元霜和柳夜天慢慢浮上水面,一阵青光包裹着他们漂浮在空中。
封脉阵法似乎对他们不再具有限制,二人兵分两路,从亭台处分开,两国的人怔怔地愣在原地。
“愣着干嘛?还不带路?”简元霜凶道。
她后面跟着的桑楠与国人短暂地解释以后,大家伙纷纷“祖宗祖宗”的喊着,带人往皇宫走去。
而柳夜天,直接飞身而起,拎着刘洮就往皇宫去了。
曲幽径落到亭台上,面色苍白。
“咳……!”她跪到地上,看着一手的鲜血说不出话。
她的眸子轻颤,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痛……上次不就是像针扎一般,疼个一阵就好了吗,这次竟然痛到她走不动路。
有趣提醒:“宿主,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肯定会维持原有的剧情,因此大幅度地改变剧情,很有可能造成难以抵挡的局面,往后就连你自己可能也……”
她呵呵一笑:“天道为何?我来不就是为了改变天道吗?”
束星辰拧着眉:“为何你伤自己也要救这二人?不……这二人连人都不是,是两只水鬼而已。”
曲幽径摇摇头:“他们是可怜人,虽是水鬼,却不曾做坏事。若不是南涉没有交人,他们也不会小施惩罚落下大旱,你也知道,我们下去之前他们便停止了干旱,开始落雨。”
“而且,难得见如此真心,相守七百年的有情。若是你,舍得叫他们分离吗?”她的眼睛亮晶晶。
“可你……”
“心疼我?关心我?男人你终究还是爱上了我。”曲幽径面对面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倒不是她想耍帅,是她真站不住了。
【恭喜宿主获得:镇海石X1,获得简元霜、柳夜天好感,魔尊黑化值-20,总80。
修为+1000】
“有趣,这个魔尊黑化值,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顾名思义,魔尊黑化程度。表明其想要成为魔尊的欲望值。”
“就是说这个值越低,束星辰越不会想要成为魔尊。”曲幽径明白自己这样擅自对剧情进行巨大的改动本就是系统给予的特权。因为有系统的存在,给她相应的修为值所以才能够次次化解出现的危机。但束星辰不同,他没有系统,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是难以自保的,所以当上魔尊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但无论如何,她完成了这个任务。三千万银子收入囊中,其中还要掰开一半分给束星辰。
突然她的传音玉牒亮起,上面浮现“谢承晏”三个大字。
“回去了。”她说。
“谢承晏?哎,大师兄的话得听,小师兄就随便了。”束星辰轻飘飘道,一挥袖子便走了,却也不太快,刻意在等后头的人。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曲幽径追上去。
二人很快回到了凌霜派。
据说从此往后二城风调雨顺,不仅可通婚,更是大大促进了二城的贸易往来。南涉北诏共通繁荣,互利共赢。
还听说他们是信奉着一黑一白两个水神,此二神乃是神仙眷侣,将会永远守护着南北池。
有个穿着黑袍的神秘青年男子,悬浮着来到南北池的中心。
右手一拧,平静的湖面聚起一道漩涡,延伸而上形成一颗饱满的水珠。水珠里头混沌不清,似悬浮着许多尘埃。珠子碎裂成许多块,又纷纷化为细碎的水沫,扑在他的脸上。
经过水的洗礼,他慢慢睁开双眼,水涔涔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水珠。
“她的能耐可真不小。让我越来越期待和她见面了。”他桀桀桀地笑着,阴森中带着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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