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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很安静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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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没有。”

“布鲁克,那里有个出租小船的地方。只要你提一下我的名字,他们二话不说就会给你提供一只小船。那里也有地图,东瓦特兰地区的。”

“小船。”他又点上一支香烟,从前窗望出去,看着运河。

“这么好的天气,你该好好利用。”

“我怎么到那里去?”

“到了路口往右拐,然后一直往前。到了布鲁克,就是左边的第七幢房子。你可以选择从这里经过的划船线路。”

“你是不是嫌我碍事?”他问。

“什么?你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你只去过蒙尼肯丹。”

“你还是个坏蛋。”

“当然,也许我是坏蛋。”

他骑上自行车之前,我塞给他五十欧元,都是些十欧元的钞票。他把上衣装在塑料袋里,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然后拐个大弯将车子骑出了库房。我慢慢走进鸡舍,捡起四个鸡蛋,拿进屋,放在一个空鸡蛋盒里,把盒子搁在炉边。我脱下工装裤,躺到沙发上,闭上双眼。他要过上好一会儿才能回到这里。

今天是四月十六日,有个小伙子划着小船从这里经过。这样的事并不经常发生,尤其这个季节还这么早的时候,而官方规定的泛舟线路并不从我家的农场边经过。他脱掉了衬衫,比起往年的这个时候,天气热得出奇。我站在房子的北边,他还没有看见我。小船上就他一个人,因此没有人跟他聊天。他没有对我的农场、大树和我的两头驴作出任何评价。冠鸦栖息在那棵歪脖子白蜡树的树枝上,用嘴整理着身上的羽毛,还不时从翅膀下伸出大大的鸟嘴,看看小船行驶到了什么地方。船桨没有碰到黄色的睡莲,四月份也见不到黄色的睡莲;运河的另一边,田野里有两只蛎鹬在静静地觅食,没有叽叽喳喳的红脚鹬。

小伙子长着姜黄色的头发,肩膀晒得黝黑,他真是低估了春日阳光的威力。船桨搁在船上,上面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入水里,小船缓缓地顺风漂荡。我没地方可去,房子的北边光秃秃的,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站在这儿,等着他看到我。

他看到了我。他的船头撞到运河的岸边卡住了。他看看我,看看屋顶窗,又看看那只冠鸦,再看看院边的那排树,甚至还匆匆看了看那两头好奇的驴子,它们就站在沿路的新栅栏旁边。我不知道他看到我站在这里是否感到意外,他没有举手示意,我也没有招手。也许,他会把眼前的景象想象成一张发黄的旧明信片,那上面有房子,有人,有动物,还有树,一切都被定格在某一时刻。偶尔捡起来看一眼,但随即又搁到一边。这个地方什么都给不了他。

他拿起船桨,划离岸边。过了一会儿,他的小船向右拐进了奥佩沃德运河。他肯定仔细研究过地图。我来到路边看着他。奥佩沃德运河注入大湖,过了大湖是一条我也不知其名的窄窄的沟渠,它流向厄伊特丹附近的迪湖,过了厄伊特丹就是艾瑟尔湖。

他进牛棚的时候我已经快挤完奶了。他就一直站在敞开的滑拉门门口,阳光环绕着他,我只能看到他的侧影。我突然觉得,二十只牛的重量、干草棚里的草的重量、橼子的重量、屋顶瓦片(没有一块是歪的)的重量以及经过精心修剪的柳树的重量一齐向我压来。我几乎难以承受。

“你要我离开,”他说。

“是的,”我将挤奶器放到地上。

“讨厌。”

燕子什么时候飞回来?或许已经飞回来了?我不知道。我对时间已经没有了概念。外面是夏天了。

52

“快结束了,”父亲说。

“是啊,”我说,心里想的是方才发生的事。

窗户大敞着。

我改口道:“是吗?”

“我等来的不是春天,而是夏天。”

“你准备吃鸡蛋吗?”

“马上吃。这个蛋,我想先看一会儿。”

我已经帮他剥好了鸡蛋,放在一个小碟子上,盐碟就放在旁边。蚊子在敞开的窗前飞舞。我在床尾坐下来。他说他要看看鸡蛋,实际上他却看着我。床头柜底下伸出来的那张纸不见了,不知道那首诗哪里去了。

“你独自一人能行吗?”

“我想可以。”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半个成年人吧。”

现在,他看着那个鸡蛋,好像他的面前是个小小的杏仁蛋糕,就是蒙尼肯丹的面包屋称之为“城堡”的那一种。从前,他也许会在某个周六一路开车进城买回来四个这样的蛋糕,有的时候还会买五个,后来就变成了三个。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很少去了,偶尔买两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城堡并非我最喜爱的蛋糕。

“我是你迫不得已的选择,”我说。“那是最糟糕的,总感觉自己不够好。”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他说。

“难道我没有吗?”

“你当然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跟上午相比,此刻的他有活力得多。

“亨克在哪里?”

“我不知道,在外面吧。”

有件事我想听听他的意见,不管怎么说,有件事需要征得他的允许。“我可以……”说着,我站起来,然后跪下去,把头伸进床底。那首诗在床底下,上面全是绒毛。我站起来,重新在床上坐下,坐在他的脚边。他依然盯着那枚鸡蛋,显出一丝害怕。

“父亲,我可以变卖吗?”

“随便,儿子,随便。”他用爪子般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碟子,放在自己的腿上,鸡蛋滚到了毯子上。“死了就是死了,”他说。“走了就是走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摸到鸡蛋,把它放回到碟子上。“你得自己去做决定。”

我站起来,我不能眼看着他吃鸡蛋。

几个星期过去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那只冠鸦,他似乎已经将它忘了。

亨克不在外面。他在厨房,半坐在操作台上。他右手拿着一个撕开的信封,左手拿着我给她母亲写的信。今天我本该及时将这封信寄出的。他已经变了:亨克还是那个亨克,但不同了,就好比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了一天之后回到家你会觉得家里有点奇怪。老奶罐车司机的葬礼之后、在大湖的冰面上滑冰之后、从渡口接回丽特之后,我都觉得家里有点不一样。现在我明白了,把亨克接回家之后我就是这种感觉,我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自己还有所成长,哪怕只是长大了几个小时(我只想到了这一步)。而家里,除了钟摆,一切都没有改变。因而,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离家那段时光家里发生的变化。

我没打算跟他说私拆别人的信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发现他的前额和鼻子也晒黑了。他一转身,把信纸捏成一团。这个动作我是见过的,但跟四十年前的父亲不同的是,亨克手里拿着打火机,是从后面的裤兜里掏出来的。他一手拿着信,一手举着打火机,直到火快要烧到他的手指了才松开。信在水槽里烧成了灰烬。

“那是一封什么样的信?”亨克问。“你以为我母亲能看得懂吗?”

“至少最后的那一点。”

“没有必要,”他说。“我把它烧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没有必要?你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我,抬了抬眉毛,然后慢慢出了厨房。我听到他上楼进了父亲的房间。他要坐下来看着父亲吃鸡蛋吗?

我环顾四周。电子钟发出嗡嗡的声音,指向八点二十。我给父亲煮了鸡蛋,可我自己还没吃饭,我不知道亨克是否吃过。太阳似乎不该这么早就下山,但我还是打开了厨房的灯。四月的夏天。

上床前,我上去看了看父亲。我没有开灯,从楼梯平台照进来的光线足以让我看清碟子已经空了。父亲仰卧着,我能听到他鼻子呼吸的声音。窗帘敞着,我踮着脚来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53

听到那声枪响,奶牛们几乎不为所动。奶牛是很奇怪的生灵:哪怕是很小的动静也会吓着它们,但听到突如其来的响声时却不会抬头张望或环顾四周。不对,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我正挤着奶的那头牛把眼珠转到了后面。牛能把眼珠往后转,露出很多眼白,看上去像是被彻底吓坏了,其实,它们是想不到要转动脑袋。牛是愚蠢的动物,比羊还蠢。父亲不喜欢听我说这话,但这是事实。这里也就拉肯韦尔德鸡和那两头驴是聪明的。第二声枪响比起第一声就更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如果你从没打过枪,第一枪很可能不能击中目标。我把管子从乳线中抽出来,拍拍牛的侧腹部,把钳子放到脏兮兮的地面上。没有再传来枪声。

推开炊具室与门厅间的门,我发现前门也开着。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门厅的一角,弹匣中镀铜的弹壳闪着微光。门厅里有一股酸味——酸酸的带点金属的味道。厨房的门也开着,所有的门都开着。亨克的背包扔在厨房的一只椅子上。我来到前门,一片羽毛飘落下来,一片黑色的羽毛像白蜡树的树翅果一样旋转着飘落下来。方才,它一定在树枝上挂了一阵,因为从我听到枪声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四分钟。冠鸦依旧栖息在树枝上,背对着我们,像是受到了侮辱。父亲的自行车倚在桥的铁栏杆上,亨克站在白蜡树下,他与我卧室的窗户差不多齐高。那么点距离,哪怕是老鼠都不难打中。他穿着上衣,天气比昨天上午的这个时候冷多了,今天比正常的夏天低了好几度。

他挥舞着枪,像是要把它摔掉的样子,可听到我的声音后,他右手握住枪管,把枪竖立着拄在地上。“我要走了,”他说。

“去哪儿?”

“火车站。”

“怎么去?”

“骑自行车。”他往桥的方向指了指。

“那自行车怎么回来?”

“你父亲不再需要它了。”

“你认识路吗?”

“我会跟着路标走。”他没有看我,他在跟冠鸦说话。

“身上有钱吗?”

“嗯哼,”他说。“足够了,在这里我哪有花钱的地方?就连那只倒霉的小船都不要我花一分钱。”真是好不容易,但他终于把视线从乌鸦的身上移开,转身进了门厅。过了一会儿,他背着背包又出现在了门口,右手依旧握着那杆枪。

“难道它都没有扇一扇翅膀?”我问。

“没有,它就一直待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开第二枪的时候,它轻轻跳一下转了个身。那只鸟很怪。”

“你为什么要打它?”

“有些事情,除非你亲眼所见。你以为是我要打它吗?”

“还会有谁?”

“你真以为我会那样自己动手去射杀一只动物吗?”

“你有仇要报,”我说。

他把枪递给了我。他看看我,轻蔑地笑了,然后向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我并不指望他还会说几句其他的话。

“是你父亲昨天晚上叫我这么做的。‘把那只鸟从白蜡树上轰走,’他说。”

我也走到了桥边。“你会想:好吧,那我就这么做吧。”

“是的,他自己做不了。”

“你也可以不去管它。”

“我觉得你父亲是个好人,比你好。”

“也许是吧,”我说。

“‘然后把枪扔进沟里。’他还这么说。”

“可你没那么做。”

“没有,因为你突然出现在院子里,而且的确有点浪费。”

“你跟他道别了吗?”

“当然。”他抓住车把,将自行车推到公路上。“也许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你打算干什么,亨克?”

“不知道,我会看着办。”他一条腿一甩,从后面跨上了自行车。“谢谢,”他骑走了。

来的时候,他的头上有一个伤疤,走的时候有了两个。

他说:“谢谢。”没有嘲笑,没有恶意。说的时候他也不带任何情感。可他为什么要说呢?我不知道如何应答,就什么都没说。他拼命蹬车,很快就消失在阿达和维姆的农场后面。现在是星期四的上午,一个比我年纪稍长的老人早早骑车经过,他穿着衬衫,骑在路边,差点掉进运河里,因为他的视线一直离不开我和那杆枪。我一直看着他坐回到坐垫上,又继续直线往前骑。我没有把枪扔进沟里,而是走上公路,把枪扔进了运河。返回的路上,我在桥上停留了片刻。冠鸦转了回来,用嘴整理着羽毛,左右跳动。“你要干什么?”我轻声问,它没有回答。

你父亲不再需要它了。几个月前,当父亲的自行车映入我的眼帘,当我知道亨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的时候,我自己是怎么说的?“那是我父亲的,可他再也骑不了自行车了,”那跟“不再需要它了”可不一样。首先,我得挤牛奶,然后再上楼。该死的奶牛总是摆在第一位。不管什么情况,哪怕知道父亲死在床上,你还是得先挤牛奶。真是个白痴。

人们总想知道某某人是怎么死的,虽说这份好奇会随着死者年龄的增加而减弱。可是我能对谁说,我的父亲死于一个鸡蛋?马上要电话告知的他的那个合伙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完全陌生的人或是几乎不认识的人?我不由得笑了,然而,钟的滴答声突然让我感到非常烦躁。我打开玻璃门,双手抓住钟摆,让它停止摆动。随后,我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白蜡树的花蕾已经绽开,嫩嫩的紫绿色的花蕾如羽毛一般在微风中轻轻地来回飘荡。天还早:大摆钟指向九点半,可我还不敢看他。我要一直坐在椅子上,透过白蜡树满树的花蕾,盯着外面的堤坝看。

54

我从父亲卧室的墙上取下一张亨克的照片,放到了壁炉台上——镜子的另一边。照片装在一个旧相框里,既不能挂又站不住的那种。照片中,我的弟弟穿着全新的工装裤,坐在一只挤奶凳上,身边是几条皮包骨头的动物后腿,他笑容满面,仿佛这世上没有比挤牛奶更美的事了。这下,我们一家人在起居室里团聚了。

今天上午,我去了一趟蒙尼肯丹的烟草店,留下父亲单独在家。就那样把他丢在起居室,感觉真的不太好,因此,出门前我把门厅的门和前门都锁上了。烟草店里,有两个人排在我的前面,我很紧张。轮到我了,店员问我想要些什么,我根本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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