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是皇后所出。
他自幼早慧, 人又温润知礼,诸位皇子中,陈帝最看重他。
当年立储时, 朝臣们都在传, 陈帝中意的太子人选是二皇子。
只是被太后和一帮老臣, 搬出祖宗礼法要挟,不得已才立了陈妄。是以这些年, 陈帝待陈妄处处严苛。
而这位二皇子,虽然与六皇子是亲兄弟, 但两人的性格,却是天壤之别。
二皇子浑然不似六皇子那般混不吝,相反, 他为人谦逊低调, 待人宽容柔和,在书画上,造诣更是一绝。
只是自及冠后, 二皇子便出京游历,鲜少归京。
虽然陈帝对外宣称, 二皇子生性.爱自由。可不少人都猜, 二皇子是为了避开陈妄的锋芒。
如今六皇子下葬在即,二皇子在这个时候骤然归来,原本觉得, 此事就此掀过的朝臣们,顿时又不确定了。
陈妄是在六皇子府门外遇见二皇子的。
彼时, 天色将晚, 金乌西坠。
二皇子一身素衣, 风尘仆仆而来, 他明明一身狼狈,但却掩不住周身的温和之色。
陈妄正被众人簇拥着,从二皇子府出来。
纵然四年未见,但陈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二皇子。
周遭群臣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们冲二皇子行过礼后,齐齐恭敬站着,但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
若以齿序论,该陈妄主动与二皇子打招呼。
可若按尊卑论,陈妄是储君,二皇子该主动向他行礼才对。
陈妄站在廊下,没说话。
二皇子松开缰绳,走到台阶下。
他拱手行礼,率先道:“参见太子殿下。”
陈妄受了这一礼。
他淡漠道:“二皇兄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明天能送六弟一程。”
说完,陈妄径自上马车走了。
李望舒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同柳依依在一起。
姜容容与李望舒生了间隙,但同柳依依没有。
如今她没了,柳依依大哭一场,便来找李望舒谈心了。
“望舒,你说陛下怎么想的,他怎么能……唔……”
柳依依话说到一半,李望舒猛地将一块糕点塞过去,堵住了柳依依的后半句话,李望舒道:“你尝尝这是东宫厨子新出的糕点。”
柳依依只好先吃糕点。
一个糕点吃完,柳依依已经忘记,之前要说什么了,注意力又放在了糕点上,她又拿了一块儿,边吃边问:“望舒,这糕点怎么做的呀,吃起来竟然甜而不腻。”
“你若喜欢,回头我让他们把方子给你。”
李望舒笑着将茶盏递给柳依依。
柳依依在李望舒这里,吃饱喝足后,听说陈妄回来了,这才告辞去了。
平常陈妄一回东宫,便会来李望舒这里,但今日他却先去了前院。
李望舒敏锐问:“出什么事了?”
福满一脸茫然:“没吧。”
李望舒没说话,福满立刻懂了,他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又改口道:“奴才去问了跟着太子殿下出行的人,他们说,殿下在六皇子府,遇见了二皇子。”
二皇子?!
李望舒愣了下,她怎么忘记他了呢!
李望舒在陈国待了十年,与这位二皇子,有过数面之缘。
她印象里,这位二皇子面容清隽,谈吐文雅,无论对谁说话,唇边永远都噙着笑,在宫里宫外都颇受赞誉。
李望舒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原本第二天,六皇子出殡,李望舒不打算去的。
六皇子那人,她看一次,觉得恶心一次,哪怕他现在已经死了,李望舒还是不想见他。可鉴于二皇子回来了,李望舒还是决定,与陈妄同去。
陈妄回头看李望舒。
李望舒将手递给他:“我与容容曾交好一场,我也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陈妄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握紧李望舒的手。
等陈妄他们到六皇子府时,府中上下,俱已准备的妥当了。
李望舒进去时,远远就看见了在灵堂里的二皇子。他穿着件素白的衣衫,即便面容哀伤,但却仍掩不住满身温润。
八公主立在旁边,正双肩耸动着,不住的哭。
李望舒同陈妄道:“你去吧。”
陈妄不走,他看着李望舒。
李望舒哭笑不得。
她低声道:“今日这里的东西,我一样都不碰,而且有福满和暗卫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陈妄想了想,又冲凌霄交代:“保护好太子妃,若她有任何差池,你提头来见。”
李望舒:“……”
凌霄立刻抱着剑,警惕站到李望舒身后,就连柳依依过来时,都直接被他拦下了。
李望舒满脸无语,伸手将柳依依拉过来,两人立在一处说话。
陈妄进了灵堂。
李望舒远远看着,虽然陈妄脸很臭,但到底没在灵堂和人发生争执,李望舒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于二皇子和陈妄之间,李望舒有所耳闻。
而且二皇子这人,温润和善,仿佛天生就没有缺点,且他在京里颇受称赞。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君子,要么就是极擅于伪装。
而陈妄这人又很傻,李望舒不放心,他来见二皇子,所以才要跟着一起来。
李望舒看陈妄时,不可避免看见了二皇子。
而在灵堂里的二皇子,似是察觉到了李望舒的目光,他转头,隔着层叠的招魂幡,看了过来。
他们两人的距离有些远,李望舒便没说话,只礼貌冲他做了个颔首礼。
二皇子也隔空,回了李望舒一礼。这一幕,恰好被八公主和陈妄看见了。
陈妄看着二皇子的眼神,瞬间冷成了冰渣子。
而八公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拉着二皇子的袖子,低声啜泣道:“二皇兄,六皇兄,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二皇子转头,看了八公主一眼,正要说话时,有人进来,冲二皇子道:“殿下,到出殡的时辰了。”
二皇子便去照看出殡事宜了。
一般来说,皇亲重臣出殡,各家都会设路祭。
可六皇子是因刺杀储君而死,陈帝能容许他以皇子的身份安葬,已是顶着御史台弹劾的压力了,和赏赐了东宫许多东西,安抚李望舒之后换来的,所以自然不可能让六皇子风光大葬。
是以六皇子的后事,只是在六皇子府里办的盛大些。
一出六皇子府,街上便是一片冷清,连个路祭都没有,八公主为此哭了一路。
而陈妄此番过来,也不过是被陈帝逼着,来装装兄友弟恭的样子。
六皇子的棺一出六皇子府,陈妄转头就带着李望舒上了马车,吩咐道:“回东宫。”
马车辚辚而行,往东宫驶去。
八公主看见这一幕,气的直跺脚,她冲二皇子道:“二皇兄,你看看太子夫妇,他们也太过分了。”
二皇子收回视线。
他拍了拍八公主的肩膀,轻声道:“别哭了,先送你六哥吧,别误了时辰。”
八公主这才哭哭啼啼,跟着六皇子的棺走了。
今日,皇后本拖着病体,亲自去送六皇子最后一程的。
可陈帝却不准她去。
“你除了老六之外,还有老二、小八,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他们想想。”
陈帝冷酷无情说完之后,便转身出了凤仪宫。
儿女是皇后的软肋。
如今六皇子没了,她不能再让其他的孩子出事了。
所以六皇子出殡这日,皇后没能亲自去。
宫人怕皇后伤神,给她喂了安神药,可她出去再进来时,就见皇后已经起来了。
“娘娘,您怎么起来了呀!太医嘱咐,您要多睡一会儿的。”
大宫女忙上前,搀住皇后。
皇后颤巍巍起身,面如金纸道:“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能看见小六。小八浑身都是血,他不停的对我喊‘母后,我疼!我好疼啊!”
话说到一半,皇后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扶我出去!”
“娘娘……”
“扶我出去。”
宫人无法,只得扶着皇后出去。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皇后颤巍巍在院中走着,往六皇子府的方向望去的同时,不住道:“你听,有唢呐声和哭声,是从小六府里传来的。”
宫苑深深,外面的声音,哪里能传得进来。
但宫人知道,皇后思子心切,也没办法出言相劝,只得陪着她,在院中走。
走了一会儿,皇后又命人拿了香烛冥纸来。
宫人心下一惊,忙劝道:“娘娘,不可啊!”
在宫中私自祭拜,可是大忌啊!
“本宫的儿子死了!本宫这个当母后的,不能亲自去送他最后一程,连在自己宫里,为他烧几张纸钱都不行吗?”
皇后一把推开宫人的手,厉声道:“你去给我拿来!若有事,本宫一力承担。”
宫人无法,只得照做。
而皇后这纸钱,一烧就是大半日。
等二皇子和八公主归来时,皇后还坐在廊下,往盆里扔纸钱。
宫人看见他们俩,顿时像看见了救星,忙齐齐迎上去,道:“二殿下,八公主,您们可算回来了,娘娘她……”
二皇子和八公主快步过去。
“母后……”
“母后……”
他们齐齐开口。
皇后这才浑浑噩噩抬眸。
烧过的灰烬落满了她的衣裳发梢上。
皇后的目光,直直定在二皇子身上。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然后皇后蓦的一把拉住二皇子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沙哑尖锐道:“你得为弟弟报仇,你得为他报仇!”
“母后……”
“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皇后尖锐的指甲抠进二皇子的手腕里。
她猛地站起来,似是还想说什么,可甫一张口,便哇的呕出了一口血,继而整个人就栽倒下去了。
“母后!!!”
陈瑶惊叫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二皇子一把扶住皇后,继而扭头吩咐:“快去叫太医来。”
太医很快就来了,凤仪宫乱做一团。
八公主立在二皇子身边,恨的牙痒痒。
她六皇兄死了,眼下母后又成了这样,而她又即将要嫁给卑贱的侍卫。
这一切,全都是拜陈妄夫妇所赐。
“二皇兄,你得为我和六皇兄报仇啊!”
现在陈瑶所有的希望,全放在了二皇子身上。
“瑶瑶……”
“太子不但杀了六皇兄,他还毁了我啊!”陈瑶扑过去,紧紧揪住二皇子的衣袖,目眦欲裂道:“是李望舒那个贱人,是她和姜容容串谋,在花宴上设计我的。二皇兄,你得为我和六皇兄报仇啊!我们变成这样,都是他们害的,你得为我们报仇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两天事多,后面就正常日更啦,晚安,欠的会补上的。感谢在2022-07-30 22:31:53~2022-08-01 23:4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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