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星稀, 凉风徐徐。
吃过晚饭后,李望舒便和抱玉、福满等人,在院里支棱起了一张桌子, 三个人一起打叶子牌玩儿。
正打的热火朝天时, 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那声音震耳欲聋, 一听就是来者不善。
院中三人顿时站了起来。
抱玉面色惊惶。
“不会是六皇子吧?”
之前六皇子在夜里,曾偷偷摸摸来过月嫦宫一次。
福满一听这话, 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杀气。
李望舒也跟着皱眉。
不过很快,殿外就响起陈妄欠扁的声音:“李望舒, 孤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不然孤就踹了。”
听到是陈妄的声音, 抱玉和福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六皇子就好。
福满和抱玉齐齐去看李望舒, 等她的示下。
李望舒不大想见陈妄。
可眼下她还在陈国,也不能真的和陈妄撕破脸,便只能深吸一口气, 让福满去开门了。
殿门甫一打开,陈妄便跌跌撞撞进来。
眯着眼睛, 在院内扫视一圈, 目标明确朝李望舒走去。
抱玉见陈妄面色不善,当即拦在李望舒身前。
“太子殿下,你……”
话还没说完, 直接被陈妄一把拨开。
“滚开!”
陈妄跌跌撞撞到李望舒面前,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 眯着眼, 一脸凶狠道:“李望舒, 你给孤道歉。”
陈妄一开口, 酒气顿时扑在李望舒脸上。
李望舒顿时面露嫌弃:“太子殿下,你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吧,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
陈妄就跟没听见李望舒这话似的。
他居高临下看着李望舒,目光执拗:“李望舒,给孤道歉。”
李望舒都被陈妄气笑了。
她道:“我没错,我为什么要道歉?我不……唔……”
李望舒话没说完,陈妄突然俯身吻住她,将她后面的话,悉数堵了回去。
抱玉福满,和刚从殿外进来的康平等人,瞬间僵成了一座石像。
好一会儿,陈妄才松开李望舒。
他又固执重复了一遍:“李望舒,给孤道歉。”
“我没错,我不……”
后面的话,李望舒依旧没有机会说出口。
李望舒顿时都要气炸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陈妄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强迫她认错。
他还是人吗他!
抱玉和福满等人,陷入了纠结。
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要不要上前,去给李望舒帮忙呢!
陈妄气息不稳松开李望舒。
他垂眸,又重复了一遍:“李望舒,道歉。”
“道你大爷的歉,我……”
见陈妄又要凑过来时,李望舒先一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陈妄的吻,便落在了李望舒的手背上。
陈妄抬眸,看向李望舒。
李望舒捂住自己的嘴,愠怒瞪着陈妄:“我跟你说,你想要我认错,这辈子都不可能。”
陈妄面无表情看着她,没说话。
李望舒正为自己的机智得意时,陈妄突然伸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
李望舒怕痒。
陈妄一碰她,她立刻便想躲开。
陈妄瞅准机会,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摁在身后的廊柱上,然后垂头吻了下来。
陈妄!你大爷的!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抱玉福满康平三个人已经麻了。
他们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这里,三人便识趣的躲开了。
李望舒被吻的晕头转向时,陈妄才松开她。
陈妄今晚喝的有些微醺,此时漆黑的眼里,浮着潋滟的水光,他看着李望舒,又催促了一遍:“李望舒,道歉。”
李望舒气的牙痒痒。
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妄用这种下作手段逼迫她,她不得不道歉。
“对不起,行了吧!”
李望舒磨牙嚯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陈妄顿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面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
“这才对,好了,孤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李望舒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就要转身走人,却被陈妄一把攥住手腕。
“陈妄!你有完没完?!”
李望舒气的想杀人,可陈妄却一把将她拽下来,坐在台阶上,陈妄难受皱眉道:“李望舒,你别在孤面前晃,你晃的孤头晕。”
晕死你算了!
李望舒奋力挣扎,可陈妄那手,就跟个铁钳子一样,抓着她不放。
李望舒磨了磨牙。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用牙咬时,就听陈妄冷不丁道:“李望舒,孤会对你好的。”
李望舒一顿,她抬眸去看陈妄。
陈妄醉醺醺的,歪头看着她,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欠扁,但此时,却莫名带了些乖巧。
“对我好?!陈妄,你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了?”
陈妄听到这话,立刻拧眉道:“李望舒,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李望舒:“……”
要不是清醒时的陈妄,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李望舒都要怀疑,陈妄是在装醉了。
还没等李望舒反驳时,陈妄已先一步道:“孤允许你进孤的寝殿,允许你睡孤的床,还不算对你好吗?”
李望舒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谢谢,不需要!你把你的好,给别的需要的人去吧。
李望舒正要怼陈妄时,陈妄又开口了。
只是这一次开口,声音里全是低沉:“李望舒,你知道吗?自从我十岁那年,从我出生起,就一直照顾我的乳母,趁我睡着时,差点掐死我之后,夜里,我就再也不允许别人,进我的寝殿了。”
李望舒愣了下。
之前他们几次欢好时,陈妄非要绑住她,李望舒一直以为,陈妄是有某种特殊的癖好,却不想,竟然是因为这个。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李望舒便多嘴又问了句——
“那曾有宫女碰一下,就被你杀了那事……”
“那事是真的。”
陈妄此时有些醉了,他伸手摁了摁鬓角,才接着道:“那个女人,假借让孤知晓人事之名,意欲让那个司寝女官,在床笫间取孤性命。被孤识破之后,孤就把她杀了。”
陈妄与继后不和这事,并不是秘密。
李望舒虽然偏安一隅,但她来陈国十年,多多少少还是听说了一些,陈国皇室的事,譬如陈妄这个太子之位,是太后和太子党,一同逼迫陈帝立的。
陈帝行四,在他之前,有三位皇子。
大皇子,乃是陈妄一母同胞的兄长,无论是立长还是立嫡,太子之位都应该是他的。
但这位大皇子福薄,在他六岁那年,便染上豆疫去了。
三皇子同大皇子的情况差不多,先天体弱,养了不过周岁,便也夭折了。
然后就剩下二皇子了。
二皇子是继后所出,李望舒曾在宫宴上见过他,是个端方持重的君子,据说陈帝最属意他做太子,可最后没拗过太后,不得已才立了陈妄。
而那位二皇子也是个识趣的人。
十八岁生辰过了之后,他便留书一封,去游历山河了。
可听陈妄这意思,继后那边,似乎还是没放弃,想让二皇子当太子的心思。
“李望舒,你搁哪儿琢磨什么呢?”
陈妄突然凑过来。
李望舒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忘了她此时坐在台阶上,一个重心不稳,便直直朝后跌去。
李望舒已经坐好脑袋被磕的准备了。
却不想,落地的那一瞬间,一只宽厚的胳膊伸过来,护住了她的脑袋。
李望舒转头,就见陈妄疼的眉心跳了跳。
她正要关心他时,就听陈妄骂道:“李望舒,你怎么这么笨。”
李望舒觉得,自己真是脑子坏掉了,竟然想关心陈妄。
陈妄这种人压根不配!
李望舒气鼓鼓便要起身,却被陈妄拽住。
“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
她早就看见了。
李望舒懒得搭理陈妄,但还是与陈妄并肩,躺在了石阶上。
月光如霜雪,悉数落了下来,覆在他们身上,像是在须臾间,就让他们走到了白头。
李望舒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月月,觉得有些去聊,便要起身。
她刚有动作时,身边的陈妄突然勾了勾她的手指头,道:“李望舒,孤会对你好的。”
李望舒皱眉转头。
就对上陈妄黑黢黢的眼睛。
这是陈妄,今晚第二次,说会对她好这话了。
李望舒觉得,有点奇怪。
她问:“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跟我说这个了?”
“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记住,你是孤的人,只要有孤,就没人能伤害你,知道吗?”
陈妄说这话时,带着傲娇,带着笃定,却令李望舒微微蹙眉。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李望舒已经大概,能摸到陈妄的脾气了。
陈妄可不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会跟她说这种话的人,除非是出什么事了。
李望舒想问,陈妄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陈妄大爷似的冲李望舒伸手:“你还傻站在哪儿干什么?快扶孤起来。”
李望舒起身,扶着陈妄起来,没忘记问正事。
“好端端的,殿下怎么突然跟我说这话了?”
“就是让你有个心里准备。”
李望舒问:“什么准备?”
陈妄却不肯再说了。
他大半个身子,靠在李望舒身上,指挥道:“孤今晚就睡你这儿了,你扶孤进去。”
李望舒并不想让陈妄睡这儿。
可康平耳尖听到这话,压根没给李望舒拒绝的机会,当即丢下一句‘那我们殿下,就麻烦望舒公主您了哈’,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望舒没办法,只得将陈妄扶进自己寝殿内。
期间福满和抱玉都想过来帮忙,但都被陈妄甩开了。李望舒知道陈妄的臭脾气,便道:“你们去睡吧。”
福满和抱玉只得下去了。
陈妄这人平常嘴很欠,但睡着之后,却十分乖巧。
李望舒对着他那张脸,狠狠挥了几拳,才在陈妄身边躺下。
第二天早上,陈妄一睁眼,就看到了李望舒那张近在迟尺的脸。
他愣了下。
这是在月嫦宫?!
他怎么跑到月嫦宫来了?!
头疼欲裂,陈妄抬手摁了摁鬓角,隐约想起来,宴席散了之后,自己心气不顺,然后打算来月嫦宫找李望舒的麻烦。
但来月嫦宫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呢?
陈妄又认真想了好一会儿,隐约想起来,昨晚李望舒,好像给他道歉来着。
而且为表达她的歉意,她似乎还屏退了宫人,亲自扶着他睡觉来着。
“喂,李望舒,醒醒,醒醒。”
李望舒睡的正香时,被陈妄摇醒了。
李望舒睡眼惺忪,就听陈妄道:“你再给孤道一次歉。”
哈?!
李望舒刚睡醒,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妄又重复了一遍。
“你再给孤道一次歉。”
李望舒深深觉得,陈妄脑子有包。
大清早的把人叫醒,竟然是为了听人给他道歉,陈妄有病赶紧找太医去。
李望舒没搭理陈妄。
她直接翻了个身,面朝里睡了。
陈妄本抬起的手,已经快碰到李望舒的肩膀了。
但他转念又一想,李望舒昨晚肯定给他道过歉了,不然自己不可能会来她殿里睡的,既然如此,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想通之后,陈妄便没再逼李望舒了。
他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还早,但昨天早朝上,对于李国是战是和一事,暂时尚无定论,想必今日还会讨论,他也得去。
所以陈妄当即便起身走了。
李望舒全程没搭理他,直接裹着被子又睡了。
等李望舒再醒时,外面已经有鸟叫声。
李望舒打着哈欠出去,倚靠在门上醒神时,看见福满在殿外浇花,这才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福满,这几日,宫外可有消息传来?”
福满摇摇头。
“公主可是有什么事?”
李望舒也说不准。
但她就觉得,陈妄昨晚反复说的那两句‘孤会对你好’的有点奇怪,而且皇姐那边,好像许久也没有信传来了。
当天下午,戚红缨来找李望舒玩儿。
李望舒从她嘴里,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不由更有些不放心。
陈妄从月嫦宫出去的当晚,又派康平来接李望舒。
李望舒想着出宫的事,便去了。
算起来,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没有亲密了。
李望舒沐浴完出来时,陈妄已经在等着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如今他们两个人,磕磕绊绊的,也算是慢慢有默契了。
可今晚行到一半时,突然出了点小意外——李望舒的葵水来了。。
当时陈妄脸就黑了。
李望舒生怕,陈妄下一瞬间,会让人把她扔出去,但好在,陈妄那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的。
他摁着直跳的眉心,让人将吉祥叫进来,服侍李望舒更衣。
等李望舒收拾好再出去时,宫人已经将新被褥换好了。
陈妄穿着寝衣,坐在灯下,脸臭的厉害。
李望舒觉得,此时不是说出宫那事,最好的时机。
可若是这次不能再出宫,再拖就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了,而且自从陈妄说了那话之后,她心里老是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所以,李望舒慢吞吞挪到陈妄面前,低声道:“殿下,对不起。”
如果是别的事,陈妄早就指着李望舒的鼻子骂了。
可葵水这种事,非人力能控,他就算是想怪李望舒,都没发怪。
陈妄站起身,摁了摁额角的青筋,憋着火气,道:“行了,孤还有事,你好好歇着,若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他们。”
说完,陈妄便要走,袖子却被人攥住。
李望舒晃了晃陈妄的袖子。
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殿下,你之前答应过我,说准许我出宫玩儿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眼下陈李两国是这个光景,李望舒竟然还想着出宫去玩儿?!她是嫌陈帝还没想起她吗?!
陈妄当即拒绝。
“这段时间不行,你好好在月嫦宫里待着。”
一听这话,李望舒愈发肯定,陈妄是有事情瞒着她。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冲陈妄撒娇道:“为什么不行呀?红缨都约我好几次了呢!而且你也答应我了呀。”
陈妄受不了李望舒撒娇。
他板着脸训斥道:“李望舒,你好好说话。”
李望舒看出来了,所以她继续抱着陈妄的胳膊,晃了晃。
“哎呀,殿下,我求你了。而且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呀,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陈妄想说,眼下情况特殊。
但转念一想,眼下李国那边无暇顾及李望舒,只要他多派些人跟着,便不会有事。
陈望道:“孤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了,行了,孤回头会安排此事。”
李望舒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
她吧唧在陈妄脸上亲了一口,甜甜笑道:“多谢殿下呀。”
“轻浮!”
陈妄如是说着,但转身的那一瞬间,唇角却不可抑制扬了起来。
陈妄走后,李望舒已经开始想,出宫后,要怎么联系,皇姐派来的那些暗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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