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月嫦宫的路上, 陈妄一句话都没说。
李望舒惴惴不安跟在他身后。
抱玉和福满等在月嫦宫宫门。
看见今日陈妄也来了,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陈妄轻车熟路进了殿中坐下,没好气道:“磨蹭什么?难不成, 还要孤亲自出去, 请你进来?”
听着就语气不善。
抱玉担忧看向李望舒。
李望舒摇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抬脚迈了进去。
一见到李望舒, 陈妄张嘴就嘲讽道:“李望舒,今日你可真是令孤刮目相看啊!”
李望舒在陈妄面前, 一贯是柔柔弱弱的模样。
可今天,这个柔弱的人,却以一己之力, 干翻了两个男子, 这就不得不让陈妄怀疑,平日在他面前,李望舒那些乖顺柔弱都是装出来的。
“兔子急了, 也是会咬人的。”
遇到六皇子时,李望舒知道, 自己没有时间害怕。
她只有迅速冷静下来, 想办法自救,才能逃脱对方的魔爪。
眼下安全之后,在她心有余悸时, 陈妄竟然敢来找她麻烦。
李望舒瞬间就忍不下去了,她怒声反问:“再说了, 难不成, 殿下想看我被六皇子凌.辱?”
他想看她被凌.辱?!
在知道六皇子在堵她时, 他丢下议事议到一半的大臣们, 匆匆来救她,李望舒现在居然这么说他。
李望舒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陈妄怒不可遏。
他一掌拍在桌上,怒道:“李望舒,你怎么跟孤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
李望舒毫不退让,她看着陈妄,质问道:“从前是太子殿下你说,你会庇佑我,我才会跟你在一起的。可今天,六皇子来找我麻烦时,你在哪儿?”
“当时孤在议事,孤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你还想要孤怎么样?”
“我敢让殿下怎么样?”
李望舒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今日遇此劫难,我奋力反击,才没被凌.辱,殿下非但没安抚我半句,反倒还阴阳怪气呛我。倒该我问,殿下想让我怎么样?”
李望舒目光直事陈妄,语速快而清晰。
与从前那个乖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妄愣了下,旋即大怒。
“李望舒,你放肆!你敢这么跟孤说话,你——!”
话还没说完,李望舒朝后退了两步,伸手指向殿门。
“太子殿下,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请吧!”
陈妄都要被气炸了。
李望舒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先是把六皇子那个蠢货胖揍了一顿,现在竟然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行,孤走!李望舒,孤告诉你,有本事,你以后别来求孤!”
陈妄说完,一甩宽袖,满面怒容走了。
抱玉和福满一直守在外面。
见陈妄走了之后,两人齐齐进来。
抱玉忙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李望舒灌了一盅冷茶,平复了下心里的怒火,才道:“没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抱玉和福满面面相觑。
李望舒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径自转身去了内殿。
去了内殿之后,李望舒的怒火,仍旧未能平息。
陈妄这个狗东西,哪儿来的脸来阴阳怪气她。
当初要不是,看重他的身份,能庇佑自己,她能跟他在一起?!
眼下六皇子找她麻烦,他来得迟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脸来指责她?!
他真当她是庙里的泥菩萨,没有脾气的吗!?
除了李望舒之外,此时六皇子也在气头上。
自从那天,从八公主口中,打听到李望舒的行踪后,六皇子便每日辰时,就去芳草园那边守株待兔了。
一连等了好几天,才等到李望舒。
六皇子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会得手。
可却没想到,到了假山后,先前还娇弱怯懦的李望舒,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出其不意在自己后脖颈上,猛地按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就开始发麻,不听使唤倒到了地上。
然后李望舒一面嘴里喊着‘六皇子不要’,一面在假山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直打的他头晕眼花。
后来,有随从进来汇报消息。
李望舒听到声音后,又躲到旁边,举起石头,将那个毫无防备的随从砸晕了。
直到那个时候,六皇子才明白,李望舒要来假山后,目的是想将他们逐个击破。
脸上的刺痛,让六皇子回过神来。
六皇子当即抬手就是一巴掌:“蠢货!你手就不能轻一点吗?!”
替他上药的宫娥,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六皇子觉得厌烦,直接将人踹开,走到镜子旁。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时,六皇子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李望舒!老子不弄死你,老子誓不为人!!!”
话落,六皇子摔了手中的镜子,整个人气的牙痒痒,当即便要去找李望舒算账。
“殿下,这毕竟是在宫里。”
姜容容从外面进来,一脸胆怯道:“况且望舒公主,如今与戚小姐交好。我听说,戚小姐今日会入宫,若您现在去找她麻烦,怕是会撞上戚小姐。”
这番话,姜容容说的磕磕绊绊的。
说完之后,便缩到了六皇子妃身后。
六皇子气了个半死。
却不得不承认,姜容容说的有道理。不过——
六皇子大步流星过去,一把把姜容容从六皇子妃身后拽出来。
姜容容被吓的脸色发白。
“殿殿殿下……”
“你从前,不是与李望舒交好吗?你想办法,替我把李望舒约出来。”
六皇子面容狰狞,看的姜容容直发抖。
姜容容颤声道:“殿下,自行宫里,我替您给李望舒下药之后,李望舒就与我断绝来往了。我如何能替您,将她约出来啊!不信,您可以问姐姐。”
姜容容眸光含泪,看向六皇子妃。
六皇子妃替姜容容圆了这话。
“姜妹妹说的没错,之前有一次,臣妾与姜妹妹在宫道上,遇见了望舒公主,望舒公主都没理姜妹妹,瞧那意思,是彻底与姜妹妹断绝往来了。”
六皇子听到这话,一把将姜容容推开,大骂了声:“废物。”
姜容容被推到在地上。
掌心处传来火辣辣的疼,可她却不敢说一句话。
六皇子愤怒不已,拿殿里的茶盏瓷器发泄。
六皇子妃和姜容容无人相劝。
待六皇子发泄的差不多了,他才扶着扶手喘气,吩咐道:“来人,给我盯住月嫦宫。”
今天这事,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他一定得找机会报复回来。
不过今天,陈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六皇子觉得有些奇怪。
他问姜容容。
“李望舒和陈妄以前认识?”
“应该认识的,毕竟望舒公主,从前常到太后宫里去。”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交集?”
虽然陈妄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但芳草园地理位置偏僻,六皇子不信,陈妄随便溜达,会溜达到哪里去,还正巧赶上了那事?
而且自己强李望舒没成,反倒被李望舒打成了那样,六皇子当即便想倒打一耙,要带李望舒去陈帝面前告状。
却没想,陈妄冷笑连连。
“可以啊,不过孤很好奇,你要想父皇状告她什么?难不成是状告,你意图凌.辱她未果,却被她打成这样?”
六皇子当时差点被气背过去。
就听陈妄又道:“看来,父皇上次那顿板子打轻了,还没让你长记性呢!”
说完,陈妄便带着李望舒走了。
瞧他们俩那勾搭成双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没有私情。
姜容容在宫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小声道:“戚小姐为人仗义,她如今是钦定的太子妃,有可能,是她拜托太子殿下,对望舒公主照顾一二的。”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六皇子便暂时打掉了这个念头,只让人盯着月嫦宫,想要找机会一雪前耻。
而此时,东宫内的陈妄,也像个炮仗一样。
一众前来议事的大臣都有些懵。
太子殿下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再回来,整个人就变得暴躁无比了,那嘴就跟刀子似的,一刀接着一刀,往人身上戳。
没一会儿,这些大臣们被戳的都成了筛子,齐齐都不敢再说话,开始装鹌鹑。
裴清琅也在其中。
见状,他冲陈妄奏请道:“殿下,不如今日先议到这里,容几位大人回去,再详细拟定个章程出来?”
陈妄从月嫦宫回来,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
早就受不了这帮人哔哔了,听到裴清琅这话,便不耐烦道:“可。”
一种大臣们顿时如蒙大赦,行过礼后,纷纷退下了。
裴清琅原本也要退下,但却被陈妄叫住了。
“殿下还有何吩咐?”
裴清琅以为,陈妄是还有事要交代他。
却没想到,他一转身,就见刚才还一脸冷漠的陈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不可遏道:“你知道,李望舒那个女人,有多不识好歹吗?”
裴清琅:“……”
裴清琅是陈妄的伴读。
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裴清琅这人端正温和,陈妄有什么不快,私下也会同他说。是以今日,陈妄也没有隐瞒,将他和李望舒之间的事,悉数都告诉裴清琅了。
末了,陈妄又怒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李望舒这个女人很不可理喻!”
他是曾答应庇佑她不假。
可他也是陈国的太子,不可能随时随地都跟在李望舒身边。
今天六皇子这事,完全是事出突然,但他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李望舒还要跟他闹什么。
不过想到这一茬时,陈妄又立刻吩咐道:“康平,给孤滚进来。”
康平应声进来。
陈妄满脸气愤,却还是道:“安排几个暗卫守在月嫦宫附近,要是老六再去找李望舒麻烦,让他们不必手下留情。”
康平应声去了。
陈妄又转头,看向裴清琅,固执想要一个答案。
“你说,李望舒这个女人,是不是很过分!”
裴清琅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妄虽然吐槽着里李望舒,但却不忘派人去保护李望舒。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问自己?!
见裴清琅久久不答话,陈妄的脸顿时拉得更长了。
“喂,裴清琅,你几个意思?”
裴清琅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
陈妄白了裴清琅一眼。
裴清琅想了想,他并没有急着回答李望舒这个问题,而是问:“殿下,您知道,望舒公主为何要生气么?”
“知道,她生气,孤没有随时随地跟着她。”
说到这个,陈妄就很生气:“孤是太子,孤每天有那么多的事要处理,孤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裴清琅:“……”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清琅艰涩道:“那个,殿下您要不再想想?”
再想想?不是这个?!
陈妄皱眉,又认真想了想。
他道:“那就是孤阻止他们,不让把这件事闹到父皇面前。可这事,孤也是为她好。她打了老六,且李国边境军队调动一事,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若现在因为这事,闹到父皇面前,吃亏的只能是她。”
裴清琅觉得,他就不该对陈妄抱希望。
陈妄一看到裴清琅那神色,便知道,自己说得又不对。
他顿时耐心全无,没好气道:“你别搁这儿给孤兜圈子,直接说。”
裴清琅叹了口气。
“殿下,若臣猜的不错,望舒公主,此番生气,并非是因为您不能随时随地,陪在她身边,而是因为您的态度。”
“孤的态度?!孤的态度怎么了?”
一说这个,陈妄顿时又要炸毛了。
但炸到一半,看到裴清琅的眼神时,陈妄又顿了顿,忍耐道:“你说。”
“望舒公主一个弱女子,刚经历过了那样的事,心下定然是惶恐无助,需要人安抚的。可您不但不安抚她,竟然还对她发脾气,望舒公主自然会生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孤错了?”
陈妄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可不像是在承认他错了。
裴清琅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陈妄哼哼了两声。
他承认,裴清琅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是,这事也是李望舒的错。
谁让她平日里柔弱娇怯的一个人,今天竟然这么生猛,干翻了两个男人。
幼年那次差点被捂死的那段经历,让陈妄本能对这种改变,会产生防备和攻击。
裴清琅见陈妄脸上,神色来来回回的变,以为他很快就会想通。
可谁曾想,到最后,陈妄还是道:“孤没有错,孤也不可能错,错的是李望舒。”
裴清琅麻了。
他觉得,陈妄高兴就好。
之后,陈妄每日都要三问:
今天李望舒知错了吗?她有派人过来吗?她现在在做什么?
“回殿下,望舒公主没有知错,她也没派人过来,她现在好像准备要出宫。”
陈妄一听这话,顿时气炸了。
他都要被气死了,李望舒竟然还想着要出宫。
陈妄直接道:“她要出宫?!她一个李国质女,无故不得出宫,谁敢放她出宫?你去盯着去。”
那厢正高高兴兴打算出宫的李望舒,听到陈妄出尔反尔的消息时,气的想咬人。
李望舒当即骂道:“堂堂太子,竟然还搞打击报复这一套,他幼稚不幼稚!”
康平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他知道陈妄的脾气,便只能来劝李望舒。
“殿下暂时不让公主出宫,也是为公主您好啊!六皇子那人一想是睚眦必报的,您刚得罪他,眼下就出宫去玩儿,万一他在宫外找您的麻烦,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李望舒呵呵了两声。
她还不了解陈妄啦!
天上下红雨,陈妄都不可能会考虑的这么周全。
“望舒公主,殿下虽然同您置气,但他还是十分关心您的。自那日之后,您没察觉到,月嫦宫附近多了暗卫的存在吗?”
李望舒道:“没察觉到。”
其实福满早就跟她说过,这件事了。
康平被噎了一下。
但他脸色未变,继续笑呵呵道:“那您现在就知道了。而且殿下心里其实也后悔了,那天不该对您说那么重的话,但您也知道,殿下那人就是好面子,他拉不下脸来冲望舒公主您讲和,这才派奴才来当说客。望舒公主,您看,要不,您这边先认个错?”
“认错?!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认错。我不!”
李望舒态度坚决。
“呸呸呸,瞧我这张破嘴。”
康平又改口道:“不是认错,是服软,望舒公主,您就给太子殿下服个软吧。”
康平都想给李望舒跪下了,这两位祖宗置气,倒霉的是他啊!
李望舒也拒绝了。
原本跟陈妄在一起,她就是图陈妄能庇佑她。
如今陈妄没庇佑住她,反倒还来指责她。
现在,他竟然还想让自己给他服软,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望舒让福满将康平带了出去。
她则走进内殿里,又将九九消寒图上的梅花数了一遍。
眼下只剩下三十八朵没填色了。
这就意味着,还有三十八天,她就能回李国了。
既然如此,她干嘛还要再委曲求全呢!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说要写八千打底的,但今天临时出了点急事,晚上才回来,欠的三千,明天会给补上。另外,说的没做到,用这章发红包惩罚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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