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没想到, 戚红缨这么快就过来了。
她神色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陈妄也愣住了。
她们俩白天黏在一起也就算了,这大晚上的,戚红缨为什么又来了?!
“你快走!”
李望舒忙推搡陈妄。
陈妄不为所动。
笑话, 他话还没说完, 怎么能走。
再说了, 他堂堂陈国太子,岂能任由李望舒这个质女,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陈妄道:“孤不走,让她走。”
“我都来了, 你竟然让我走?哼!没门!你给我起开!”
戚红缨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愈发清楚起来。
李望舒看着陈妄, 低低哀求。
“殿下。”
李望舒时常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但只有这次,陈妄觉得,李望舒是真心在求他, 但——
陈妄不愿意:“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是孤先来的, 你让她走。”
戚红缨盼着今晚这顿饭, 盼了两天,她怎么可能会走。
李望舒央求道:“太子殿下,你……”
话刚说到一半, 就听戚红缨在叫她的名字。
戚红缨已经到院子里了。
而且听她那声音,像是要往内殿来, 李望舒迅速环顾四周, 想找个地方把陈妄塞进去。
“哎, 望舒, 我人都到了,你怎么……”
眼看着,戚红缨蹿到殿门口,正要掀门帘时,抱玉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拦住戚红缨。
“戚小姐来的正是时候,我做的酱香肉刚出锅,戚小姐不如去尝尝,看跟你在边关吃的,味道是不是一样。”
一听有吃的,戚红缨这才脚底打了个飘儿,转身跟抱玉走了。
李望舒这才松了口气。
可眼下,陈妄是走不了了,她只能先找到地方,把陈妄藏起来。
“殿下,你跟我来。”
李望舒压低声音,将陈妄往她的寝殿拉。
陈妄看出了李望舒的意图。
他不配合:“孤堂堂太子,为什么要躲,孤不躲。”
“不躲那你现在出去。”
李望舒有些生气了。
“出去就出去,孤怕你不成。”
陈妄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望舒瞬间怂了。
她拉住陈妄:“别别别,太子殿下,我错了,我错了。”
陈妄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李望舒头大如斗,可还是得好言好语,哄着这位阎王爷。
她道:“殿下,望舒知道,你是金尊玉贵之身,可眼下红缨就在外面,所以殿下你委屈一下,在我的寝殿里待一会儿,成么?”
此时已是日暮,屋内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瞧不真切。
陈妄看不见李望舒脸上的表情,但从她双手合十的动作,和软糯祈求的嗓音里,陈妄听出了害怕。
李望舒害怕,戚红缨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妄轻嗤一声。
“胆小鬼!有孤在,你怕什么?”
同陈妄接触这么多次,李望舒已经察觉到,陈妄这人是吃软不吃硬。
所以她伸手拽住陈妄的袖子,轻轻晃动着,声音似娇带嗔:“有殿下在,望舒自是不怕的,只是眼下,望舒还不想让红缨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妄眼睛下垂,落在揪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
昨晚,那宫娥也试图,想这般朝陈妄撒娇。可手还没碰到陈妄,就陈妄用拂开了。
而眼下,李望舒也这般做了。
陈妄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殿内光线昏暗,李望舒瞧不见陈妄脸上的神色。
但见陈妄许久没说话,李望舒便又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软着声道:“殿下,就当望舒求求你了,成么?”
李望舒的声线本就偏柔。
此时被她刻意压低后,便带了几分媚意,落在陈妄耳中,像是小钩子似的,勾的陈妄心尖发痒。
陈妄的目光,从李望舒的手上移开。
他心下一动,目光落在李望舒脸上,漫不经心问:“李望舒,你求人,就是这么求的?”
李望舒被问住了。
求人不这么求,还能怎么求?
陈妄这个狗东西,难不成还要让她跪下来,哐哐给他磕三个响头不成?!
殿内又安静下来。
殿外隐隐有说话声传来,伴随着虫鸣声。
他们两人谁都没说话。
李望舒的手,还握在陈妄的手腕上。
“哎,这望舒磨磨蹭蹭的,在殿里干什么呢?我都来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不出来?”
戚红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显然,抱玉拖不了她太久。
李望舒一咬牙,拉住陈妄的手腕,垫脚飞快朝陈妄脸上亲去。
而此时,恰好陈妄转头了。
李望舒歪打正着,一下子亲在陈妄唇上。
他们谁都没想到,会突然成这样。
暗色里,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齐齐瞪的圆圆的。
过了须臾,李望舒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推开陈妄,气息不稳扔下一句,“你躲在里面,不准出来”之后,便拎着裙摆,迅速转身跑了。
陈妄后背撞在墙上。
他表情还有些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虽然他和李望舒,已经有过两次欢爱,但今天却是第一次亲吻。
而且竟然,还是李望舒主动的。
而李望舒出去时,也是叮铃哐啷响了一路。
抱玉和戚红缨闻声,齐齐出来,就见李望舒从殿内跑出来,正站在殿门口,单手扶着胸口在喘气。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戚红缨狐疑朝内殿看了一眼。
李望舒生怕戚红缨生疑。
她忙挽住戚红缨的胳膊,道:“我听说你来了,这不是赶着来见你呢!”
“赶着来见我,也没必要跑这么快呀。”
她们俩正说着,抱玉招呼道:“公主,戚小姐,饭摆好了。”
李望舒忙拉着戚红缨。
“走走走,我们吃饭去。”
因为知道陈妄在,所以抱玉将饭摆在了偏殿。
戚红缨在太后宫里,就没吃饱过,再加上抱玉今夜做的,全都是她爱吃的菜,一到饭桌上,戚红缨就大快朵颐起来。
李望舒端着碗,心不在焉用筷子戳着米粒,耳朵却时刻,在听着寝殿那边的动静。
“望舒,吃饭你发什么呆,快吃啊!”
戚红缨边吃边招呼李望舒。
李望舒应了声,强迫自己收回心思。
在京城,大家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戚红缨不是,她一边吃,一边诉苦,说自己来京后的种种不适。
李望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陈妄。
陈妄那人一贯没耐心,要是让他等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福满知道李望舒的担忧。
所以在每次,戚红缨要说话时,抱玉便立刻给戚红缨夹菜,热情道:“戚小姐,你尝尝这个鱼,合不合你的口味。”
可即便如此,他们这顿饭,也吃了两刻钟。
吃饱之后,戚红缨躺在椅子上,一脸满足还打算再和李望舒聊会儿天时,李望舒已先一步道:“红缨,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不然等会儿宫门该落钥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戚红缨:“……”
福满忙拎了盏灯笼来。
“奴才送戚小姐。”
主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戚红缨也不好再留。
她站起来道:“不用送,我自己回去。”
李望舒将戚红缨送出月嫦宫,见戚红缨领着灯笼走远之后,当即让福满关殿门,她则疾步往寝殿去。
就陈妄那个臭脾气,让他等这么久,估计他能把月嫦宫的殿顶给掀了。
李望舒一面提着灯往里走,一面在心里飞快想着,进去之后,要给陈妄怎么顺毛。
可进去之后,却发现殿里静悄悄的。
难不成,陈妄已经走了?!
不可能吧?
李望舒将寝殿的灯点上。
找了一圈,才在自己的床上,找到了陈妄。
似是被烛火晃到了眼睛,陈妄抬手用手背挡了挡,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李望舒时,陈妄表情还茫然了两个弹指。
然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等李望舒,等的睡着了。
瞧陈妄的脸色,不像生气的模样。
李望舒这才松了口气,倒了盅热茶递给陈妄,体贴道:“殿下既然困了,不如先回去歇息,我们的事,改日再说。”
“改日再说?”
陈妄冷笑一声:“李望舒,你当孤跟你一样闲吗?”
李望舒噎了一下。
行,你是大爷,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李望舒闭嘴不说话了。
一盅热茶喝完,陈妄的思绪清明起来。
他坐直身子,看向李望舒,问:“说吧,你究竟在同孤闹什么?”
“我没闹。”
陈妄一个眼刀过来。
李望舒也不怵,她继续道:“我真没闹,前三次我没去,是因为我不愿意。”
“不愿意?你为什么不愿意?”
陈妄有些生气:“李望舒,孤现在就给你名分,是你不要的,你现在又不乐意个什么劲儿?”
李望舒抬眸,倔强看着陈妄。
“即便殿下给了我名分,那我就得随叫随到吗?”
“不然呢?!”陈妄反问。
在陈国,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们一生顺从依附男子,从来没人像李望舒这样闹脾气的。
而且远的不说,就说他父皇。
他父皇召妃嫔侍寝,从无人敢拒绝。
李望舒眼睫轻扇了一下,在眼窝处扫下一片阴翳。
陈李两国不同,于此事上,他们所见所思所想皆不同。
李望舒知道,她无法说服陈妄。
她唯一能做的,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殿下若想要望舒随叫随到,抱歉,望舒做不到。”
陈妄猛地站起来。
他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李望舒,你别得寸进尺!”
李望舒不想再跟陈妄说废话了。
她毫不畏惧,迎上陈妄的目光,直接道:“以后,每旬我只去东宫一次。”
陈妄愣了下,顿时怒不可遏。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李望舒这样的女子。
“如果殿下不愿意,那我们之前说的话,就不作数了。望舒不用殿下对我负责,只是请殿下以后自重,莫要再来找望舒了。”
李望舒将话说得很决绝。
眼下这种局面,于她是最有利的。
她进,可同陈妄谈条件。
她退,身后还有戚红缨。
戚红缨是未来的太子妃,有她罩着自己,六皇子也不敢对她下手。
陈妄听到李望舒这话,顿时气的火冒三丈。
他牙关紧咬,下颌绷紧,目光阴鸷看着李望舒,大有将她生吞活剥的架势。
可李望舒完全不带怕的。
反正没了陈妄,她还有戚红缨这个靠山呢!
甚至她还巴不得,陈妄恼羞成怒,直接跟自己断了呢!
毕竟,跟陈妄虚以为蛇风险太大了。
她想选戚红缨。
陈妄见李望舒,一脸铁了心的模样,气的额角的青筋,都迸了迸。
就在李望舒以为,陈妄会拂袖而去时,陈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一次不行,三次。”
“那不行……”
“李望舒!”陈妄打断李望舒的话,朝她逼近,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打量着,你如今攀上戚红缨了,就想踹了孤?”
被戳着心事的李望舒,心里咯噔一声。
她往后踉跄退了两步,陈妄步步紧逼。
“怎怎怎么会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果不能好聚好散,李望舒也不敢真的惹恼了陈妄。
李望舒跌坐在榻上。
她只能仰着头,可怜兮兮望着陈妄。
“实在不是望舒故意拿乔,而是殿下你看,我手腕上的红痕,现在还没消完呢!我常与红缨在一起,若是被她看见了,我该怎么解释呀。”
李望舒说着,将袖子拉起来,将自己的手腕,举到陈妄面前。
那双手腕白如霜雪。
但上面,却有道浅浅的红痕。
看到那红痕时,陈妄像是被人戳了一下。
满腔的愤怒,一下就散了。
原来,李望舒不肯去东宫,竟然是因为这个。
陈妄脸上的怒气,这才收敛了,他道:“这有何难?孤哪儿有活血化瘀的药,回头让人拿给你。”
李望舒:“……”
陈妄,你就不能当个人,是吧?
眼见陈妄要走,李望舒一把拽住陈妄的袖子。
今晚这个话都说开了,她不能前功尽弃。
李望舒拉着陈妄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然后怯怯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殿下,两次。”
陈妄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
李望舒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羞啊!
还没等陈妄发话,李望舒已先一步,小声道:“殿下,纵欲伤身。”
陈妄:“……”
他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松开!”
陈妄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满面怒气朝外走。
李望舒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的笑。
成了。
“望舒送送殿下呀。”
见陈妄要走,李望舒装模作样道。
然后,李望舒就乐极生悲了。
在陈妄刚走到殿门口时,外面遥遥传来,宫门落钥的声音。
陈妄今晚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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