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李望舒怯生生看着陈妄。
陈妄不想听她说废话, 直接问。
“那天花宴上的人,是不是你?”
李望舒倏忽攥紧裙摆。
眼珠慌乱无措转了转。虽然明知道,陈妄已经查到了她, 但李望舒还是不敢承认。
“我, 我……”
李望舒刚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内侍进来。
他冲陈妄行过礼后, 走到陈妄身侧,冲陈妄耳语几句。
陈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甚至还闪过一丝戾气。
李望舒瞬间又将自己蜷缩了几分。
然后, 她就察觉到,陈妄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陈妄道:“把刚才的话, 再重复一遍。”
“奴才奉殿下之命, 去了永清台那边。过去时,正好看见,六皇子的人, 把姜小姐带走了。”
六皇子的人,带走了姜容容?!
李望舒一听到这个消息, 当即起身便走。
陈妄也没拦她, 而是嗤笑一声。
“你待她,倒是真心。”话里的讽刺十足。
关心则乱的李望舒,因为这句话, 蓦的停了下来。
李望舒僵硬转过头。
就见陈妄眼神怜悯看着她。
李望舒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
紧接着,整个人像是在须臾间, 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顿时跌坐在地上。
自从上次花宴发生那事之后, 李望舒但凡赴宴, 便不再碰,宴席上的东西了。
而今夜,她唯一入口的,只有姜容容,递过来的那杯水。
陈妄好整以暇坐着。
见李望舒神色惨白,陈妄便知道,她想通了前因后果。
哼!倒还不算太笨!
不过他们之间的事,拖了这么久,也该解决了。
陈妄懒得再跟李望舒兜圈子,他坐直身子,睥睨着李望舒:“孤再问一遍,那天的人,是不是你?”
李望舒攥紧裙摆,没答话。
陈妄耐心消耗殆尽了。
他冷声道:“来人,将她给孤那位好六弟送过去。”
李望舒一听这话,仓惶抬眼。
就见陈妄坐在圈椅上,面容冷峻,像个弃情绝爱的修罗。
有内侍上前要来拉李望舒。
李望舒慌了,她猛地伸手,拽住陈妄的袍摆,语气里全是害怕。
“太子殿下,你不能这么做,你……”
“孤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陈妄打断李望舒的话,他纡尊降贵俯身,单手捏住李望舒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给孤一个,孤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四目相对。
李望舒从陈妄眼里,看到了逼迫。
而陈妄在李望舒眼里,看到了惊惶害怕。
只是不知道,李望舒是在害怕他,还是在害怕他那个好六弟。
李望舒知道,陈妄在逼她承认。
六皇子那人,就是个渣渍,李望舒绝对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陈妄。
李望舒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纠缠,可事到如今,她没有选择了。
陈妄将李望舒的挣扎,看在眼底。
他也不催促,就那么紧紧盯着她。
事已至此,李望舒别无选择。
她睫毛轻颤,回忆着那天的场景。
“那天,我原本在宴席上喝酒。中途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我便悄悄出来,打算去找抱玉的。可刚走过月拱门,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等我再醒来时,就……就跟殿下在一起了。”
这倒是跟康平查到的一致。
陈妄冷冷瞪着李望舒:“既然知道是孤,那你跑什么?”
这是让陈妄最受不了的。
他莫名其妙跟人一度春宵后,醒来后,那人却跑了,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李望舒十分想说:我为什么跑,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以前有宫娥,不小心碰了你一下,就被你砍了手。再往前,教你晓事的宫娥,也死在了你剑下,我是活腻了,敢留下啊!
可这些话,借李望舒一个胆,李望舒也不敢说。
她只得细声细气道:“因为望舒知道,太子殿下,一向不近女色,那天多半也是被人用下作手段害了。望舒怕自己再留下来,会给殿下带来祸事,所以醒来后就偷偷跑了。”
这倒是。
若那天李望舒留下,恐怕他会被人抓住把柄。
但陈妄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李望舒骗过去。
他眯着眼睛,问:“那后来孤单独问你时,你为什么也不承认?”
在陈国这么多年,李望舒别的没练出来,但随机应变这一点,却练的炉火纯青。
她立刻吹捧道:“那是因为,太子殿下,你是高山仰止的白雪,玷污你虽我非我本意,可我到底是愧疚难安,我……”
陈妄冷笑一声。
李望舒蓦的闭嘴了。
“李望舒,你当孤是傻子吗?”
陈妄捏着李望舒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李望舒顿时疼的,泪花都泛起来了。
“你愧疚难安?你的愧疚难安,就是看孤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的时候,你在暗中将事情,推到永安侯府少夫人身上吗?!”
陈妄身上戾气毕现。
李望舒可知,当他知道,自己中药辱了臣妻时,他的内心有多煎熬吗?
若不是裴清琅相劝,当时他就提剑去找六皇子和七皇子,要把他们剁碎喂狗了。
只是心里有种直觉告诉他,那人不是永安侯府的少夫人,才让他撑到现在,找到了真相。
这一切,李望舒都是目睹了的。
所以看见陈妄生气时,李望舒有些害怕了。
“我我我……”
对上陈妄那随时都要喷火的模样,什么花言巧语,李望舒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她索性一咬牙,开始哭。
“我也不想的,可我也没办法呀。我那天满心欢喜去赴宴,谁曾想,会莫名其妙卷入进这事里啊!后来,殿下你问我的时候,我也想过承认的,可是太子殿下,你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我,我不敢啊!”
最开始,李望舒只是单纯做戏,想借此,在陈妄这里,博得一线生机。
可说着说着,李望舒是真的觉得委屈,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殿里的灯火熄了大半。
只有陈妄身侧还留着两盏,此时陈妄坐在椅子上,而李望舒跪坐在他身前,被他捏着下巴,强迫仰着脸。
莹莹烛火下,陈妄清楚的看到,李望舒的眼泪,不断往下掉。像是莹润的水珠,滚过上好的白瓷,打湿了陈妄的指尖。
陈妄顿时嫌弃抽回手,在李望舒身上的大氅上擦了擦。
擦完之后,陈妄才反应过来,这大氅是他的,脸色顿时就更不好了。
而李望舒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中,还在抽抽搭搭的哭。
她的哭声细细密密的,像针似的戳在陈妄的耳膜上,莫名让陈妄想起了那个绮梦。
陈妄忍无可忍道:“闭嘴!”
李望舒被吓了一跳,立刻止住了哭,泪眼婆娑看着陈妄,然后——
打了个大大的哭嗝。
陈妄眼神冷冷扫过来。
李望舒更害怕了,结果没忍住,又打了一个。
陈妄:“……”
李望舒用手捂住嘴。
可偏生,眼下正是关键时候,她要想活命,就得想办法说服陈妄。
“太子殿下,我并非……嗝,是有意冒犯你的,那次的事,你……嗝,你能不能……嗝……”
“你给孤闭嘴!”
陈妄实在受不了,李望舒一句话三个嗝,便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
李望舒乖乖闭嘴了。
可那双黑亮水润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陈妄,里面明晃晃写着央求。
陈妄以手扶额。
若是旁人,出了这事,他定是要将人纳进东宫的,可李望舒不同。
李望舒虽然如今是在陈国当质女。
这些年,李国也一直依附着陈国,但李望舒毕竟是李国的公主,若要将她收进东宫,少不得还得经过两国和谈,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陈妄捏了捏眉心,看向李望舒。
“这事,你怎么想?”
李望舒仔细看了下陈妄的神色。
脸上没有杀意,意思是陈妄愿意放过她啦?
李望舒立刻激动坐起来。
她当即想说,既然这事,他们俩都是被人设计的,那要不就这么算了,权当没发生过。
可这话在即将说出口时,李望舒又顿住了。
她犹豫了几个弹指,终究没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看向陈妄,试探问:“太子殿下,怎么想?”
陈妄眉头微蹙。
明明是他先问的,李望舒怎么又把话头推给他了?!
不过她毕竟是个姑娘家。
这种事,不好开口的,也正常。
陈妄看了李望舒一眼,开口道:“那天的事,虽然你我都是被人设计了,但我会对你负责的。”
李望舒听到这话,眼睫飞快扑簌了一下。
她怎么都没想到,陈妄知道是她后,第一反应,不是要杀她,而是要对她负责。
让陈妄对自己负责,李望舒觉得,跟杀了她没什么两样了。
她才不要以和亲公主的身份,继续留在陈国了,她要回李国。
“此番回宫,孤便……”
“殿下!殿下!”李望舒忙不迭打断陈妄的话,“殿下可否听我一言。”
陈妄语气里透着不悦,但还是道:“说。”
“殿下,据我所知,太后娘娘,似乎有意让戚小姐做太子妃。”
陈妄嗯了声。
这事,来这里之前,皇祖母就跟他透露过。
此时,李望舒却提到这件事。
陈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人要有自知之明,太子妃的身份,不是你能肖想的。”
李国是个弹丸小国。
李望舒虽然是李国公主,但在陈国人眼里,她连个普通贵女的身份都不如。更何况,太子妃是未的是国母。
陈国自开.国以来,从没有哪位皇后,是别国人。
李望舒偷偷撇嘴。
她才不稀罕,他的太子妃之位呢!
若非六皇子虎视眈眈盯着自己,李望舒连陈妄也不想沾手。
可眼下这种境况了,她必须要在陈妄和六皇子之间,选择一个。
李望舒毫不犹豫选择了陈妄。
毕竟陈妄虽然脾气臭嘴毒,但总体来说,还是个人,而六皇子那就是渣渍。
眼下只要她能稳住陈妄。
哄骗陈妄庇佑她,方才有可能,捱到两国合约到期的时候。
不过他们这段关系,一定不能放到台面来说。
不然,就会变成政治联姻,那时候,她就没有话语权了。
“不不不,殿下误会了。”
李望舒在心里盘算一番后,立刻轻声道:“望舒自知身份,从不敢奢望太子妃之位。只是太子妃尚未过门,殿下便去同太后娘娘说我们的事。传出去之后,旁人还只当太子殿下不喜欢戚小姐,刻意给戚小姐下马威呢?”
他本来就对戚红缨无感。
只是皇祖母中意她而已。
陈妄没说话,示意李望舒继续说。
李望舒道:“依望舒的意思,不若等太子妃过门后,殿下再去向太后娘娘说,我们之间的事。”
他们陈国人办婚事,讲究三媒六聘的。
反正一通流程折腾下去,最起码得半年到一年后,到那时候,她早就回李国潇洒快活去了,陈妄要娶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短短须臾间,李望舒就将自己的后路计划好了。
但陈妄却坐在椅子上,没答话。
只是指尖扣在扶手,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像是敲在李望舒的心上。
李望舒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克制着紧张,抬头,小心翼翼看着陈妄,问:“殿下以为如何?”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坐等狗子打脸,晚上零点过后还有一更,不要养肥吖,红包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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