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红缨走后, 抱玉心里一阵后怕。
今日若非戚红缨及时出现,那她们就凶多吉少了。
而且那六皇子就是个渣渍,瞧他那样, 日后定然还会寻机会, 对李望舒下手的。
戚红缨与她们素不相识, 这次她护住了李望舒,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抱玉满脸担忧。
“公主, 要不咱们还是将此事,告诉太后娘娘, 或者陈国皇帝吧!”
虽然李望舒是质女,可同时,她也是李国的公主。
抱玉就不信了, 陈帝知晓此事后, 还能放任不管了。
“上元节夜宴风波刚过,我又因为没有证据的事,再去找陈国皇帝, 你觉得,他会为我们做主?”
而且李望舒十分清楚, 上元节夜宴上, 陈帝惩罚八公主,并非是因为八公主污蔑她,而是因为八公主的言行举止, 丢了陈国的体面。
而这次的事,与上次的不同。
这次的事, 若传出去了, 陈国人顶多只会说, 六皇子孟浪而已。
据李望舒所知, 在陈国,男子孟浪并不会遭受什么惩罚。
反倒是女子,若被人欺辱,旁人第一反应,不是为她讨回公道,而是觉得羞耻。甚至会觉得她是品行不端,才会招惹此等祸事。
李望舒很清楚,就算她将这件事告诉陈帝,陈帝未必会站在她这边。
所以何必去自讨没趣呢!
“再忍忍吧,等两国盟约到期,咱们就能回去了。”
抱玉又气又恨,可又无可奈何。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耳提面命嘱咐福满,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着李望舒。
转眼间,四天的春狩已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必须要参加的场合外,其他时候,李望舒都跟戚红缨在一起。
戚红缨在边关长大,对华京人生地不熟。
太后怕她来这里不自在,特地将文鸳拨来,让文鸳跟着戚红缨。
而文鸳又与李望舒交好,有她从中牵线搭桥,再加上之前的事,戚红缨和李望舒,很快就相熟起来了。
虽然六皇子那边,也没再来找李望舒的麻烦。
但李望舒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到了第三天夜里,照例有一场宫宴。
李望舒去时,很多人已经到了,隔着人群,李望舒一眼就看见了陈妄。
陈妄坐在席上,神色淡漠。
有个官员弯腰立在他身侧,正滔滔不绝说着什么,而陈妄单手拎着一只酒盅,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满脸的不置可否。
蓦的,陈妄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猛地转过头,便与李望舒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李望舒心尖猛地一颤。
她立刻垂眸,扶着桌角,慌乱坐下了。
陈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转过头,又继续听那官员说话去了。
“哎,太子殿下刚才看过来了。”
柳依依咽下口中的糕点,巴巴看向戚红缨:“红缨姐姐,他是在看你吗?”
戚红缨:“……”
李望舒心虚垂下眼睛,伸手去拿酒盅。
指尖刚碰上,酒盅便被移走了。有人将一盅热茶,塞到了她的掌心里。
李望舒偏头,看见了坐在她身侧的姜容容。
姜容容抬手拨了拨颊边的碎发,小声道:“你月事刚完没多久,不能吃酒,喝茶吧。”
李望舒心里滑过一抹暖意。
“好,谢谢你呀。”
姜容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不过因为有夜色的遮挡,李望舒并未看清楚。
李望舒正要将茶盅往嘴边送时,就听柳依依又开口了。
“红缨姐姐,我这几天老听人说,太后娘娘和陛下,属意你做太子妃,是不是真的呀?”
因为李望舒的关系,柳依依和姜容容,和戚红缨也认识了。
柳依依是个小话痨,跟谁都能聊上。她和戚红缨聊天时,聊着聊着,就发现戚红缨的祖母,竟然跟她的外祖母是一个地方来的,且两家父辈多年前还连过宗。
这么一算,她们俩掐头去尾的,也算是亲戚了。
柳依依当即改口,叫起戚红缨姐姐来。而戚红缨没有兄弟姊妹,柳依依长得娇软可爱,她一叫红缨姐姐,戚红缨就心软的不行了。
眼下听柳依依这么问,戚红缨也没瞒她。
“这我不知道,太后没跟我说过这事。”
“哦,那看来,是她们传的闲话了。”
柳依依说完,正要伸手去拿糕点时,就听戚红缨又道:“不过我回来时,我爹倒是有跟我说过,我这趟回来,是因为太后要帮我说亲事。”
“吧嗒——”
柳依依的糕点掉回碟子里了。
但这声音,却不是她发出来的。
一时间,三个脑袋,齐齐看向坐在中间的李望舒。
尤其是姜容容。
见到李望舒茶盅里的水洒了一些,眼皮子顿时直跳。
“我手滑了。”
李望舒讪讪笑着。
姜容容忙拿出帕子,替李望舒擦拭面前桌上的水渍。
即便她低着头,还是感觉到了,斜上方传来一道炙热的目光。
姜容容攥了攥帕子。
坐回去,催促道:“这茶快凉了,你还是趁热喝了吧。”
“哦,好。”
李望舒将水喝完了。
她还在想,太后和陈帝,看中戚红缨做太子妃一事,丝毫没注意到,坐在她身侧的姜容容,一直掐着虎口的指尖,在她喝完水的那一瞬间,骤然松开了。
陈妄的座位和六皇子相近。
他见六皇子朝李望舒她们那边望去,眉梢下压。
难不成都到现在了,他对李望舒还贼心不死?!
陈妄正想着,有太监上前,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陈妄这才收回视线,起身朝外去。
等陈妄回去时,凌霄已在殿中候着了。
凌霄在华京查清楚之后,便快马加鞭赶来这里,向陈妄汇报。
一见到陈妄,凌霄正要行礼,已被陈妄打断了。
“废话少说,就说你查到了什么。”
“是,属下又问了一遍,永安侯府少夫人的婢女,然后通过那婢女的证词,又去了趟妙华公主府上。这一次,属下查清楚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妄身子前倾,目不转睛盯着凌霄:“说。”
“那日,永安侯府的少夫人,确实是遭人侵犯了,但侵犯她的人,是……六皇子。”
听到这话时,陈妄先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那天的人,不是这位少夫人。
陈妄虽然性子冷漠。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在中药后,与怀有身孕的臣妻有纠葛,最后还害得对方一尸两命。
可松了一口气过后,陈妄又怒火中烧。
六皇子那一堆破事,他也有所耳闻。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六皇子竟然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敢强了有孕的臣妻,末了还妄图想让他背锅,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陈妄放在桌上的手,倏忽间握成拳头。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找六皇子算账。
“你去将……”
陈妄话说到一半,见凌霄胡子拉碴,双眼布满红血丝后,又改口道:“算了,你先下去歇着。”
为了查清楚这件事,凌霄不眠不休了好几天。
今天又是一路纵马而来,早就累的不行了,听到陈妄这话,当即行礼退出去。
结果没想到,刚出殿外,就见康平也风尘仆仆过来了。
康平见到他,拱手行了一礼:“凌统领。”
“康管事,你这是……”
“哦,我去给殿下办差去了。”
凌霄见康平一脸急色,忙将路让开。
康平小跑进了殿内,匆匆行过礼后,便开始汇报,自己查到的。
“殿下,奴才遣人,去妙华公主府上问过了。那日赏梅宴上,望舒公主中途就离席了,有人看见她出了月拱门后,就不见了。奴才也问了公主府的其他人,在未时到申时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见过望舒公主。一直到申时二刻,有两个宫女,在公主府后院的梅林里,遇见了望舒公主。当时望舒公主浑身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末时到申时这段时间,李望舒消失不见了,时间是对得上的。
而且那天,既然有人设计他,那么外面定然会有把守的,唯一能逃出去的地方,便只有临窗的冰湖。
而申时二刻,又有人在梅林里,看见了浑身湿透的李望舒。
显然,那天的人,是李望舒。
康平汇报完,见陈妄不说话了。
一时不禁有些纳闷。
按照陈妄的脾气,知道那天的人是李望舒之后,应该会当即派人,去将李望舒抓来才对,他怎么反倒……
腹诽到一半,康平猛地打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刚才进来时,在殿门口,遇见了一个匆匆而去的小太监。
看来,在他来之前,陈妄已经让人去抓李望舒了。
想到这两人的孽缘。
康平一时不知道,是该担心李望舒,还是该担心陈妄了。
而还在宴席上的李望舒,却对此一无所知。
李望舒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戚红缨,陈妄厌恶女子触碰一事。
太后选中戚红缨做太子妃,应当是想为陈妄笼络戚家,可难保,这其中没有,陈妄厌恶女子触碰一事,在华京官眷里,早已不是秘密的原因。
虽然说,戚红缨英姿飒爽。
以她一人干翻了所有人,拔得头筹来看,陈妄应该也不是她的对手。
就算她嫁给陈妄了,凭她的身手,和太后的疼爱,应当也不会过得太差。
但知道以后嫁过去,跟被瞒着嫁过去,是两码事。
戚红缨帮过她。
就在李望舒犹豫,要不要同戚红缨说时,那厢柳依依已经压低声音开口了。
“啊,让太后为你寻门亲事,那照太后那意思,她为你寻的人,应当是太子殿下了。不过红缨姐姐,你在华京应当不知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虽然脸长得很好看,但是属于,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那一类的,不然会死的哦。”
戚红缨满脸不解。
“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句话,不是出自《爱那什么说》么?”
李望舒:“……”
“望舒公主。”
姜容容突然叫她。
李望舒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我觉得胸口有些闷,你能不能陪我出去透透气?”
姜容容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大好。
见戚红缨和柳依依在聊陈妄的事,李望舒便没惊动她们,便陪姜容容出去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四周山林寂寂,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在夜色里蛰伏着,只是碍于行宫里的灯火,才没敢上前来。
李望舒陪着姜容容出来,同她道:“你既不舒服,不如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李望舒说着,转身便要吩咐。
“不用了,不碍事的。”
姜容容忙道:“只是里面人多,我觉得有些闷而已,出来吹吹风之后,我觉得已经好很多了。”
听姜容容这么说,李望舒也没再坚持。
姜容容朝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个飞拱桥,那里是她与六皇子,约好的地方。
“要不,我们去桥上走走吧。”
姜容容垂着头,小声道。
“好。”
李望舒应了,陪着姜容容上了桥。
之前在里面,李望舒有心事,没注意到姜容容。
眼下就剩下她们两个人时,李望舒这才察觉到,姜容容今夜有些奇怪。
“容容,你有心事吗?”
姜容容眼底滑过一抹慌乱:“啊,没有啊!”
李望舒蹙眉,正要继续说话时,一个皂衣内侍,走过来,拱手冲李望舒行礼道:“望舒公主,我们殿下有请。”
姜容容攥着帕子的手,倏忽间收紧。
而李望舒一看到那人,登时吓的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她认得这人。之前她到东宫那几次,去月嫦宫接她的,就是这个内侍。
陈妄是已经确定,那天的人是她。
所以来找她算账了?!
“我我我……”
李望舒不想去。
可那内侍,却没没她拒绝的机会:“望舒公主,我们殿下还在等着您,请吧。”
李望舒想向姜容容求救。
可姜容容却垂着脑袋,立在桥边,整个人抖若筛糠,压根就没办法配合李望舒。
内殿里说话声时不时传来。
李望舒若当真不想去,她完全可以弄出动静来,躲过今晚这一劫。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迟早都得去见陈妄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死早托生。
李望舒深吸一口气。
转身同姜容容道:“容容,我去去就来,你在外面吹会风就进去吧。”
姜容容不敢看李望舒。
只垂头含糊不清应了声。
待李望舒跟着那内侍走远之后,姜容容才膝头一软,跌坐在桥上。
一人独自对着那无边的夜色,哭着道歉:“望舒公主,对不起。”
而李望舒压根没听见。
跟那内侍走着走着,李望舒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儿。
这大晚上的,明明很冷。
可她却突然觉得有些热。
最开始,李望舒没太在意。
可走着走着,那热度越攀越高,连带着她手脚都有些发软时,李望舒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
可却为时已晚,她已经被带到了陈妄住的地方。
“我不进去了。”
李望舒蓦的停下。
反应自己又中招了之后,李望舒第一反应,便是转身就跑。
“哎,望舒公主……”
内侍正要让人去拦李望舒。
可话没说完,李望舒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到在地上。
中药之后,李望舒手脚都是软的,尤其腿,压根就不停使唤。
内侍被吓了一跳,正要朝李望舒过去时,殿门突然打开了。
一身黛青色锦袍的陈妄,从殿内走出来,抬眸扫了殿外众人一眼。
众人立刻会意,纷纷退了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李望舒和陈妄两个人。
李望舒听到脚步声,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就见蟒袍衣角出现在她的视线了。
若她神思清明时,或许还能与陈妄一辩。
可眼下她中了药,整个人备受煎熬,意识都要被烫没了,哪里还能想那么多,李望舒只好哆嗦道:“太子殿下,有事,咱,咱们改日再说,成吗?!”
“改日再说?”
陈妄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李望舒。
“要不孤再去让钦天监,给算个黄道吉日,到时候,咱们再说?!”
李望舒都要被药效折磨的崩溃了。
可偏生陈妄还在她面前晃荡,这就像是给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前挂一个香甜的苹果。
李望舒调动了所有精力,才能克制,自己不伸手。
是以,她压根就没听见,陈妄说了什么。
而陈妄见李望舒没反驳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一回头,就见李望舒手伸伸缩缩的,似是想偷偷摸摸,趁他不备偷袭他。
陈妄脸唰的一下就变了。
“李望舒,你这个狗胆包天的女人,你竟然还想偷袭孤?”
“嗯?!”
李望舒疑惑抬眸。
声音像是浸过了春水似的,带着娇软湿润。
陈妄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平常李望舒可不是这样的。
“喂,李望舒,你……”
陈妄刚起了个话头,一道紫鞭,骤然在天际抽开。
李望舒惊惶抬头,潮红的脸色,湿润滚烫的黑眸,直直撞进了陈妄眼里。
陈妄一愣。
这才明白,李望舒今晚不对劲儿的原因。
“哪个狗东西干的?”
陈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李望舒中了药,他还怎么问?
陈妄撮了撮后槽牙,转身便要吩咐:“来人,去请太医来。”
院门口有内侍立在那里,闻言,转身便要去,李望舒却道:“不,不要太医,我,我没事。”
“你确定?”
陈妄皱眉扫了李望舒一眼。
李望舒被折磨的很痛苦。
可她还是艰难点点头,然后举起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上次被人设计陷害一事,已经让李望舒有心理阴影了。
她自然是希望,越少人知道这件事越好。
那架势,看的陈妄直皱眉。
“唰啦——”
又一道紫鞭抽在天际,紧接着,天上掉起雨点来。
陈妄负手立在原地。
李望舒跌坐在他面前,十步开外,眼神逐渐丧失清明时,李望舒便举起胳膊,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借此保持清醒。
清醒完了,她还要冲陈妄露出一抹虚弱无力的笑:“太子殿下,你自去忙去吧,不用管我。”
“孤才懒得管你呢!”
陈妄转身走到廊下。
不一会儿,雨势便大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雨点敲在瓦上,汇聚成水,从房檐上蜿蜒而下。
陈妄也没进去,而是负手立在廊下,看着李望舒跌坐在院中。
李望舒今夜,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裳裙。
此时跌坐在雨中时,抱膝蜷缩着,像一朵饱受风雨摧残,却坚强不屈的小野花。
陈妄嗤笑一声,唤了人来,吩咐了什么。
那人立刻领命去了。
雨势从小变大,又从大变小。
李望舒身上的灼热,在冷雨的冲刷下,慢慢降了下来。见陈妄还立在廊下,李望舒便知道,他们那事,今夜一定得有个了断。
李望舒只得撑起身子,摇摇晃晃朝陈妄走去。
陈妄瞥了李望舒一眼,转身往殿内走。
李望舒跟着他进去,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在她身后蔓延开来。
李望舒刚进去,眼前陡然一黑。
她奋力扒拉下来,才发现,陈妄丢过来的是,一件氅衣。
“多多多谢太子殿下。”
李望舒牙关打颤,裹着那件氅衣,往熏笼旁挪了挪。
陈妄坐在圈椅上,冷冷问:“清醒了吗?”
“清清清醒了。”
陈妄身子前倾,睥睨着她,冷然一笑。
“既然清醒了,那就来说说我们之间的事。”
李望舒顿时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入V前三天都有红包的哈明天还有一更,中午十二点,或者两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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