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女子声音道:“你这孩子,就会顾左右而言他,娘问你刚才又跑哪儿去了?”话语间微带嗔怪之意。赵无邪心下怦得一跳,但随即再无动静,似乎心脏已经停止,却听杨龙生嘻嘻笑道:“娘,别人都说你是天仙下凡,我看你不是天上的神仙,怕是神仙也不如你的,孩儿想什么事你都知道。”却听那女子轻轻一叹,道:“你这孩子,就会胡说八道,跟你爹爹一个模样。你又去见那小女孩了,对吗?不许骗娘。”杨龙生道:“娘,你生气了吗。孩儿是去见她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了,孩儿保证,一辈子留在娘亲身边,做您的好儿子。”那女子不再言语,过了良久才道:“你这孩子就是这性子,老想着往外边跑,外边的世界就真的这般好吗?”说着轻轻一叹,道:“生儿,哪天娘亲随你爹爹去了,你便自在了。”那杨龙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叫道:“娘,是生儿不好,生儿不要到外边去了,再也不出去了。娘,你千万别离开生儿!”
张君宝听这对母子说话,心下突起异感,一回头,只见赵无邪泪流满面,奇道:“赵兄,你怎么啦?”赵无邪一怔,忙抹去脸上泪水,道:“没……没什么?”张君宝皱了皱眉,心下更是不解。
便在此时,却听一声清啸,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杨老弟龙姑娘,老衲听得两位喜得贵子,特来祝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声音越来越近,转瞬间似乎已至耳边。
赵无邪见这金轮法王阴魂不散,终找到古墓中来,全身热血沸腾,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掌一推,竟将石墙推倒一半,破墙而出。
杨龙生乍见赵无邪,又惊又怒,叫道:“你怎么躲到我家里来了。”却转身躲到母亲身后,似乎又很怕此人。
张君宝不料赵无邪会破墙而出,只得跟他出来,但见杨龙生身旁的女子瞧模样不过二十五六岁,清丽绝俗,身上一袭白衣,乍一看下当真便如羽化而来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心下惊骇:“她便是杨夫人吗?照理说当已五十出头,怎得还这般年轻貌美?”
正凝思间,一条灰影闪过,金轮法王果然到了,但见他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笑道:“龙姑娘,十载不见,别来无恙吧。”那白衣女子看他一眼,淡淡道:“老和尚,你好像不大好啊。”
金轮法王嘿得一声,摸了摸溃烂的左边脸颊,冷笑道:“拜你夫所赐,老衲今日特来相谢。”
白衣女子知他来者不善,道:“你不来惹我们,过儿也不会打你,这是你自作自受。”张君宝再无怀疑,知她便是西狂神雕大侠杨过的妻子小龙女。
十年前襄阳一役,杨过先败金轮法王,后又飞石打死蒙古可汗蒙哥,解了襄阳之围,立下不世之功。后又在华山教了张君宝三招武功,助他打败波斯商人尹克西,自此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杨龙二人退出江湖,一道游览名山大川,可谓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后因小龙女怀上身孕,杨过大喜过望,便一道回古墓生养,自此不再出外。
十月怀胎已至九月,临盆在即。一日杨过突然脸色苍白,经脉紊乱,竟是一病不起。小龙女借寒玉床为丈夫疗治,却是无甚效果。杨过道:“龙儿,我全身刺痛,如铁锤击胸,想是情花毒又犯了。”小龙女大急道:“你……你的毒没解吗?”杨过苦笑不答,伸手轻轻抚摸妻子隆起的腹部,道:“你说咱们的孩子是像你好,还是像我好?”小龙女摇头道:“咱们……咱们没有孩子。”杨过道:“这孩子最好像你,可别像我……“一口气换不过来,就此死去。一代大侠竟终究死于情花之毒?!
小龙女见丈夫先离了自己而去,死意既蒙,便要散功自尽。孰知此时突地肚痛难止,孩子竟要出生,直痛得她昏死过去,待得醒来时,听得身旁传来婴儿清脆的笑声,低头一看,但见怀中孩子闭眼傻笑,甚是古怪,但见儿子笑得开心,忧愁也去了,死意也没了,反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这孩子似乎天生便是来讨母亲欢心的,见母亲笑了,又哇哇大哭起来,却是怎么哄也止不住。
小龙女决非死心眼之人,死意既去,便决心将这孩子带大,算给丈夫留下血脉,并取了杨龙生这个名字。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模样脾气愈加像他父亲,越看越是喜欢,渐渐得将对丈夫的思念之情寄托到儿子身上。杨龙生恃宠而骄,甚是顽劣,搅得终南山百姓不得安宁。小龙女知道这般管教儿子大是不行,便搬出了以前管教杨过的法门,但儿子毕竟不是丈夫,管得太严了,自己也狠不下心,杨龙生瞧出母亲罩门,闹了事便撒娇不依,满口好话,不知发了几百个毒誓,才蒙混过关。
也不知是不是养成了习惯,年纪稍长了些的杨龙生,一见到年轻女子,动辄挨凑近身,甜言蜜语,哄得一个个女子咯咯娇笑,平日里偷出古墓,却不找同龄的男孩子玩耍,尽找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玩闹,大人见了都是眉头大皱,而那些小娘似乎很是乐意与他一起玩耍,其间如十五六岁情窦已开的少女,更是被他哄得春心荡漾,动辄面红耳赤。小龙女瞧在眼里,心头极不舒服,便将儿子擒回古墓,也不打骂,关了他几个月禁闭,但仍是不见好,依旧胡作非为。
小龙女深觉丈夫之死乃因自己教了他武功之故,是以只教儿子读书识字,决口不提武功。但杨龙生机缘巧合下,竟遇上西山一窟鬼,双方性情相投,一窟鬼便各人教了他一招两招武功,杨龙生天资聪明,一学便会,如此一来更是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这一日杨龙生终于栽在赵无邪手上,回到古墓后又哭又闹,小龙女索性给了他个不理不睬。杨龙生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母亲不理他,知道母亲是真的生气了,便偷偷出了古墓,向秦思道别,自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杨龙生依依不舍出了村庄,见看门的阿黄躺在雪地上瑟瑟发抖,心中为它鸣起不平,偷偷潜进老李家的柴房里,搬了些柴火,在阿黄窝前生了堆火,给它取暖,孰知火势蔓延,却将阿黄活活给烧死了。
第二章白衣女子(六)
赵无邪怕金轮法王对小龙女母子不利,身形一晃,挡在金轮法王面前,喝道:“你这和尚,好是卑鄙无耻,欺负女人小孩算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跟我单打独斗!”
金轮法王此行志在必得,但见杨过迟迟不肯出现,暗想定是藏在暗处,偷袭自己,不得不防,而小龙女武功也是极高,赵无邪张君宝更非泛泛之辈,唯今之计需得先行激出杨过,向赵无邪瞅了一眼,又向小龙女瞧了瞧,突地纵身大笑起来:“杨老弟啊杨老弟,枉你对妻子痴心一片,她却背着你另结新欢,这绿帽子可真是高得很啊!”
杨龙生不知“绿帽子”是什么意思,但料想绝非好话,只怕还是污辱母亲的言语,怒道:“老光头,若是我爹爹还活着,定要取你狗命……”话到一半,却被张君宝捂住了嘴,呜呜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金轮法王微微一怔,实不料自己辛苦一遭,杨过竟已鹤驾西去,心下既感侥幸又觉伤感,似有一种痛失对手的悲伤油然而生,微一怔忡间,却见眼前白影一闪,小龙女竟率先放难,不由哈哈大笑道:“龙姑娘,老衲今日好人做到底,遂了你的心意,让你们到下面再做恩爱夫妻。”与小龙女对了一掌,孰知双掌未触,小龙女手腕一转,反是抓向他手背,金轮法王立即变招,但小龙女已退开数步,却听轰得一声,石门落地,石室内已空无一人。金轮法王知道中计,大喝一声,双掌拍出,顿时将一堵石墙打出一个大洞来。
小龙女以进为退,施障眼法逼退了金轮法王,再借助对古墓地形的谙熟,迅速退入另一间石室内,却听轰隆作响,大地摇晃,知道金轮法王神功无敌,只怕便要破墙而来,道:“想来咱们是守不住了。生儿,快去将那对剑取来。”杨龙生道:“娘……”小龙女喝道:“快去!”杨龙生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疾言厉色,一怔之下,开了另一间石室,跑了进去。
赵无邪看着小龙女,嗫嗫嚅嚅,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又是轰隆一声响,金轮法王的啸声越来越近,才道:“杨……杨夫人,我带你出去吧!”小龙女凝目看着他,眼神中似蕴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赵无邪心头一热,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身子。此时杨龙生见取了双剑出来,见赵无邪挨近母亲,甚是恼火,跑过去挡在他们中间,狠狠瞪了赵无邪一眼,将双剑交到母亲手中,嘻嘻笑道:“娘亲武功这般高强,定能打得那老光头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小龙女抿嘴一笑,轻轻抚摸着儿子头顶,柔声道:“娘若不在了,你便跟着这位叔叔。”杨龙生见母亲虽是笑说,但脸上大有凄楚之意,心下害怕起来,看了赵无邪一眼,猛地跪倒在地,抱住母亲双腿,哭道:“不走,生儿不走,生儿要一辈子跟着娘亲,娘亲去哪儿,生儿也去哪儿。”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张君宝见杨龙生哭得伤心,心下也起侧隐,道:“杨夫人,这古墓就没别得出口吗?”小龙女摇头道:“断龙石已下,只有水潭一个出口。再说就算咱们能逃出去了,也打不过那老和尚。”转向赵无邪,道:“这位少侠……”赵无邪上前一步,道:“杨夫人,集咱们三人之力,也未必斗不过那老和尚,你又何必……”
便在此时,又是轰隆一声,面前墙壁倒下,金轮法王笑呵呵地走将出来,道:“王重阳果然名不虚传,这座古墓建造之精奇,可累得老钠一顿好找。”
赵无邪知道唯今之计,只有先拖住这老和尚,飞身而起,一掌向金轮法王头顶拍落,与此同时,左旁亦有一人以同样的动作,扑将上来,只是此人身材矮小,这一掌只拍到金轮法王腰肋处,却是杨龙生。
两人对望一眼,心下均是一凛:“他怎么跟我想到一快去了。”便这么一分神,手下稍缓,却听金轮法王冷笑道:“不自量力。”但觉罡风袭体,对方掌力好不凶猛。
赵无邪灵机应变,将杨龙生推开,自己集全力硬接金轮法王一掌“龙象般若”,本已打下必死之心,孰知身旁白影一闪,却有人推了自己一把,那掌力立时落到那人身上。
赵无邪一呆,却听杨龙生哭喊道:“娘!”但见小龙女刚一落地,便即跃起,手中双剑电芒连闪,左右手使得却是不同招式,与金轮法王斗在一起。
金轮法王空手接了小龙女数十招剑法,笑道:“十年不见,龙姑娘武功见长啊。”双手入怀,金银铜铁铅五轮已然在手。他自练成“龙象般若功”后,已用不上五轮,此时更是练到最高境界,全身都能伤人,那是更用不着了,但他号称“五轮法王”,这五轮自然不能离身。
小龙女和这五轮打过多年交道,当年在重阳宫便是险些丧命其手,知道厉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正至赵无邪身旁。赵无邪趁机抓住她左手剑柄,道:“晚辈虽然剑术不精,也愿誓死一战。”小龙女似乎很不耐烦见到他,冷冷道:“既然不精,那就别来送死!”轻咳一声,运剑一拔,竟毫不留情地在赵无邪手掌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剑痕。
赵无邪对手中伤势全无感觉,耳中只是来回响着小龙女那一声轻咳,暗想:“她伤得很重,再斗下去只怕有性命之忧。”对张君宝道:“张兄,快将小龙生带走。”猱身而上,一掌向金轮法王后背劈到。小龙女左手剑向外斩出,挡住法王金轮,右剑中宫直进,直刺赵无邪眉心,喝道:“退下,不许过来!”说话间左剑又与金轮法王拆了一招,那一剑仍直向赵无邪刺去,话语冰冷,一眼也不瞧他。赵无邪向旁让开,也不知怎得,突然倔脾气起了,叫道:“不去!”又加入战团。
杨龙生被张君宝抱住,动弹不得,双脚乱踢,叫道:“放开我,放开我,娘,娘!”竟是声嘶力竭。张君宝无奈,只得点了他的昏穴,见他昏到,道:“赵兄,杨夫人,你们小心了。”开了一间石室,走将进去。
小龙女正与金轮法王恶斗,但还是分了一些心思在儿子身上,见赵无邪安排合理,心下颇是感激,但听得张君宝开启石室的方位,却又是一惊,叫道:“不可以去哪里!”但石门已落,张君宝如何能听得见。
金轮法王瞅准机会,先向赵无邪猛地劈了一掌,随即一掌向小龙女背后拍去,这一掌之力可比拍向赵无邪的那掌强了一倍不止,小龙女一旦中掌,必死无疑。
赵无邪见小龙女危殆,对自己那一掌不理不睬,飞身而起,奋力与金轮法王对了一掌,但觉体内一阵气血翻滚,一股热血涌上喉咙,另一掌同时落到自己身上,顿时口中鲜血喷出,恰好溅到小龙女雪白的衣裙上,跪倒在地。
金轮法王见赵无邪重伤,笑道:“老衲便先结果了你这小鬼。”一掌向他头顶按落。眼看赵无邪必死无疑,却听破空声响,小龙女双剑齐至,刺向他双眼,来势极速。金轮法王只得放脱赵无邪,连退几步。小龙女再度逼近,双剑交插刺出,但所刺方位与用剑之法截然不同,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极怪的一招“阴差阳错”。金轮法王大惊之下,连连退了数十步,才自站定,小龙女一伸手,将左手之剑塞入赵无邪手中。
赵无邪强吸一口气,哇得一声,吐了一大口淤血出来,好不容易才站起,却不知怎得,手中已多了一把剑,剑柄上刻着“君子”二字。赵无邪一时未恍过神来,却听小龙女那清脆娇柔的声音道:“过儿,咱们用‘玉女素心剑法’来斗这老和尚。”赵无邪一怔,忙道:“我……我不是……我……我不会啊……”
金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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