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下只想向新娘问一个问题,问完之后立时离开!”
金惜月喜布披面,掩住她娇羞容颜,等着与爱郎洞房花烛,突听赵无邪之言,轻声道:“师弟,什么事你便问吧?”
赵无邪自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正是王博士自海底寻到的那枚刻字宝玉,道:“数月前在下于洛阳醉仙阁讯问过你的身世,你说你也有一块玉佩,是吗?”金惜月沉思片刻,点头道:“有的,那枚玉佩在文俊哥哥身上。”说着眼望丁文俊,请他允许。
丁文俊好事既成,不料赵无邪半途捣乱,心下恨极,却又不便发作,哼了一声,自腰间摸出一枚玉佩,交给金惜月。金惜月转交赵无邪,道:“是这块吗?”赵无邪接过一看,顿时怔住。
丁采儿也欲看个究竟,凑近一瞧,却见两枚玉佩大致相同,只是赵无邪的玉佩上刻了两句诗,而另一枚上却是刻着个硕大的“丁”字,当即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另一事,不由脸色大变。
赵无邪见金惜月并非自己要找之人,心下既庆幸又遗憾,长叹一声,将玉佩还了给她,转身便走。
忽听丁采儿道:“惜月姊姊,这枚玉佩一直都是你的吗?”金惜月瞥了丁文俊一眼,俏脸微红,道:“不是的,是他送给我的。”她这一神情众人自是瞧之不见,但话语却听得再清楚不过,均知这定是定情信物。
丁采儿见赵无邪已出了大门,急忙追上,道:“小气鬼,事情都了了,干吗不喝杯喜酒。难道还有什么事放不下?”赵无邪闻言住步,但又摇了摇头。丁采儿瞧出他心事,柔声道:“那我跟你一道走吧!”赵无邪全身剧震,回过头时已是热泪盈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丁采儿嗔道:“别以为我是有意跟是你,不过顺路罢了。”赵无邪大喜,拉过她手,大步跨过门槛。
便在此时,忽听身后一个女子道:“无邪,你就不能喝完这杯喜酒后再走吗?”赵无邪浑身一震,转过身来,却见谢小玉一脸微笑,目露柔光,却是那样的慈祥可亲。赵无邪心头顿时百味杂陈,说不出是酸是甜又或是苦涩难当,而眼前这双如慈母般的眼神,他在睡梦中又何尝不是想念过千遍万遍,刹那间赵无邪心中怨怼尽消,似失魂落魄,又似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大堂上,道:“那就再留一会儿吧!”
丁采儿又惊又怒,嗔道:“你不走,我走!”见赵无邪仍是呆立不动,暗想:“我要他留下,他不吭声;妈妈一句话,他就留下了。也罢,他和妈妈的事总该有个了断,我且再试他一试。”一咬牙,转身而去。赵无邪这时才恍醒过来,急道:“采儿,你别走!”但她已然去远,哪里还能追得回来。
众宾客见伴郎赵无邪搅局在先,如今这伴娘丁采儿更是中途离场,均是吃惊不已。有的人则想莫非她是怕了“闹新房,耍伴娘”?
此时这对新人已拜过天地,便要向主婚人敬茶。谢小玉含笑接过,正要给他们一人一个红包,忽见金惜月右手手腕上有一个小红点隐约可见。她吃了一惊,抓住她手,拉起衣袖细看,却见她雪白的手腕一点殷红,鲜艳欲滴。她似乎发现了一个极不可能的事实,抓着金惜月双手,怔怔得不肯放脱。
金惜月甚是吃惊,轻声道:“妈!”谢小玉一惊放手,颤声道:“你……你是否是丙辰年六月出生的,小时候颈中可带过一个小金项圈?”金惜月自幼被金无命收养,并不知自己出生年月,但她记得小时候确有一个金项圈戴在脖颈上,奇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谢小玉凄然一笑,道:“因为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丁文俊堪堪退了几步,颤声道:“你……你说什么?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谢小玉道:“当年她才满月时,我曾在她手腕上点了一对朱砂,惜月右手有一块,左手应该也有的。”说着拉起她左手衣袖,果然一点殷红,与右手手腕上的一般无异。
金惜月心下乱成一团,茫然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你说你是我娘,那……那我爹……”谢小玉苦笑道:“当年我虽是放荡不羁,但能令我怀孕生子的只有丁鹏一人!”顿了一顿道:“你们不能成亲的,你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此言便如晴天霹雳,打得丁文俊摇摇欲坠,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却见金惜月已然昏倒,他茫然四顾,但见在场之人脸上神情各异,赵无邪更是满脸微笑,似在嘲笑自己,一时间羞怯、愤怒、无奈,种种感情纷至沓来,天地似乎都已崩溃,全身更是再也无一丝气力,眼看便要摔倒。
赵无邪急忙抢上将他扶住,对谢小玉道:“惜月师姊才是你亲生女儿,那采儿……”丁文俊朦胧间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他一见赵无邪心头便大怒,此刻伤心断肠下,心境有异常人,心中突地生起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你早就知道?却故意来瞒着我,那么今天你来观礼,便是要看我出丑了!”越想越恨,猛地一跃而起,自衣袖内抽出一柄弯刀,闪电般向他劈去。
众人见他新婚之日竟携带兵刃,均是大吃一惊,其中最吃惊的自是赵无邪,他闪避不及,大腿已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注。
丁文俊少时残废,不可习武,只能读书,然而天生痴武的他又焉能甘于命运,几次偷学义父武功终是不成,后来听得武林中人谈起赵无邪,说他如何天纵奇才,任何武功都是一学便会,更是妒意大起,暗想他为何如此快活,我却不能,故而习练圆月刀法乃有与他攀比之意。更兼他疑心赵无邪对金惜月不轨,是以那日悬崖之战,趁赵无邪不备,一刀将他劈下悬崖,以绝后患。哪知他竟是未死,更来对自己未婚妻子纠缠不休,已是忍无可忍,是以暗藏圆月弯刀,以策万全。此刻心爱之人竟变成了同父异母的妹妹,伤心之余,竟将怒火发泄到赵无邪身上,加上自习练圆月刀法后戾气大盛,便要他成为自己刀下之鬼。
他弯刀出鞘,闪电般赵无邪肩头劈去。赵无邪急忙闪开,却也是间不容发,叫道:“文俊兄,有话好说,何必……”见他一刀快过一刀。逼得自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便在这险恶之际,忽听谢小玉道:“无邪,接剑!”蓝光一闪,赵无邪伸手一抄,宝剑在手,当即使开流星剑法,死命御敌。
两人虽习武时日尚浅,但均已得其中三昧。一时间喜堂上刀来剑往,青蓝两光忽东忽西,却是以快斗快,乒乓直响,甚是热闹。
众宾客此次多为凑热闹而来,见婚礼未成,新郎和伴郎竟先斗将起来,均是既诧异又好奇,自无人出手阻止,谢小玉和金无命虽有心阻止,但一来怕伤了两人,二来又确实插不得手去,只得静观其变;那易天行似乎另有主意,脸露微笑,竟慢慢品起茶来。
两人越斗越狠,赵无邪在百忙中见丁文俊弯刀斜劈,左肋露出老大一个破绽。他虽无意伤人,但如此良机焉能放过,长剑向右一个虚招,猛地朝他左肋刺去。丁文俊微微一惊,身子向后一缩,弯刀旋转。此刀形如弯月,刀法诡异之极,青光旋转,当真如天上满月也似。赵无邪只觉眼前一亮,甚是刺眼,竟是睁不来眼来,随即右臂一麻,“当”地一声,长剑落地。
他急中生智,就地一滚,绕到丁文俊身前,右腿一伸,踢他下阴,伸手便去捡流星剑。丁文俊冷道:“无耻!”竟不避不让,青光一亮,提刀便向他后脑劈落。赵无邪计谋未成,后脑更是暴露在对手刀锋之下,转眼间便是脑浆迸裂而死。
谢小玉见状大惊,娇呼一声,便要赤手上前相助,却见赵无邪紧急关头身子向外一翻,四肢着地,脸面朝天,模样甚是古怪,但也因此避开那致命一刀。谢小玉吸了口气,忍不住扑哧一笑,暗骂他鬼灵精。
丁文俊见不能将他力斩刀下,杀机更盛,料他没那么容易爬起,刀光又闪,拦腰砍下,要他再无躲避余地。赵无邪越在危急时刻,头脑越是清楚,见再向外翻已是无用,索性四肢着地,如蜘蛛般向前爬去,却势竟是甚急,又逃过他一刀。
赵无邪一直忍让,丁文俊却是一刀狠过一刀,此刻已是大怒,抓起流星剑,翻身而起,跃自半空,突地身随剑走,剑人合一,直冲下来,便如一颗流星划破天际。
易天行一直神态悠然,似乎万物不萦怀,但见此招,却是猛然站将起来,叫道:“天外流星!”随即脑间闪现一个念头:“莫非‘天外流星’能克圆月刀法?!”宾客中一些年纪较长者也看出此招乃是丁鹏少年时成名绝技,不过后来被万松山庄庄主柳若松施计破解,此后此招便在江湖上除名,此刻见赵无邪使出,有些人惊愕,有些人不屑。
丁文俊见来招甚急,已不及闪避,只得硬接一招,却听砰得一声重响,赵无邪整个身子如断线纸鸢般飞将出去;丁文俊也被震飞,两人同时吐血,可谓两败俱伤。
丁文俊本以为圆月刀法必败赵无邪,却不意斗个平手,只觉脸上无光,亦使祖上蒙羞,心又不甘,又提刀冲将上来,狠狠向奄奄一息的赵无邪胸口劈去。
便在此时,忽地人影一闪,一人挡在赵无邪面前。丁文俊瞧清那人容貌,急忙收刀,但他这一手下得太狠,弯刀堪堪插入那人肩头,顿时鲜血狂涌而出,喷到他脸上。
丁文俊下意识的拔出弯刀,见那人脸如白纸,软倒在地,却仍自向着自己微笑。丁文俊看了看手中弯刀,再瞧瞧那人,大叫一声,狂奔出门。
原来金惜月闻知自己是丁文俊的妹妹,当场昏死过去。转醒后瞧见丁文俊与赵无邪双双吐血倒地,不由大惊,又见丁文俊提刀来杀赵无邪,心念电闪:“我若能死在文俊哥哥刀下,岂不更好!”当即纵身扑出。一旁的金无命相救不及,眼见她献身刀下。
此刻她已身受重伤,伤口处血流不止,口中只是嚷着:“丁郎……丁郎……”神智越加模糊,终于昏死过去。
赵无邪大惊失色,急忙抢上,出指如风,点了她动脉要穴,止住血。金无命抢近搭她脉搏,出了口气,道:“幸亏没伤到心脉,总算是谢天谢地!”当即将她打横抱起,在魔教教众的指引下,进了内堂。
赵无邪听她无事,才松了口气,突觉喉咙一甜,满口鲜血喷将出来,也是不醒人事。
第七章玉佩主人(三)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隐觉身旁有啜泣之声,睁眼却见一人泪眼朦胧,坐在床边,竟是谢小玉。赵无邪吃了一惊,急忙坐起,但牵动伤势,哼了一声,复又躺下。谢小玉幽幽道:“你还是很恨我,对吗?”赵无邪嗫嚅半晌,不知如何作答。谢小玉苦笑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个淫荡无耻心狠手辣的女人……”说着眉眼微微泛红,似要坠泪。赵无邪忙要解释,但觉喉咙发甜,热血上涌,便要喷将出来,顿时脸白如纸,不住喘息。谢小玉见状大惊,忙扶他躺好,淡淡道:“原来你这么恨我,连自己性命也不要了。你好好养伤吧。我走了!”说着站起身来。
自那夜以后赵无邪便打定决心此生不再理睬谢小玉,但经历种种事故后,却又觉她其实情有可原,此刻又见她如此关心自己,他生性本就极易被感动,此时更是热血上涌,一句话冲口而出:“我早就原谅你了。我……我向来把你当妈妈一般看待的。”
谢小玉娇躯一颤,苦笑道:“那现在呢?”赵无邪露出刚毅之色,道:“依旧如此!”谢小玉再也忍受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流涕。赵无邪不意她竟如此激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拆开话题道:“惜月师姊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谢小玉坐正身子,点头道:“是啊,不知她会否认我。”赵无邪忙道:“会的,一定会的!”谢小玉凝望着他,心中若有所思,叹道;“即使她不肯认我,那也罢了。只要我还有采儿这个女儿也就心满意足了!”随即又道:“你可知采儿为何会突然离去?”赵无邪道:“她那心思,谁人能猜得到?”谢小玉叹道:“她自小好胜,心眼又多,她是看准了我会再勾引于你,便以此来试你对她的忠心。”赵无邪勃然大怒,叫道:“她……她怎能这么做!”谢小玉叹道:“我还不了解她的心思,不过她也太小瞧了我。”见赵无邪默然不语,突道:“你是不是在怀疑我在挑拨离间!”赵无邪连道:“不,不,我绝没怎么想过。”
谢小玉双目一热,泪水终于止不住地落下来,哽咽道:“无邪,你知道吗?我自小便恨我父亲,但又是那样思念他,我多少次暗暗发誓,我若有了个儿子,绝不会如他对我一般待他。无邪,我做你的妈妈好吗?一来完成我的心愿,二来也让采儿去了疑心。”
赵无邪泪如泉涌,自他记事起便只有赵洪兄妹一对亲人,却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只是隐约间觉得有一个白衣女子对自己而言至关重要,可想破脑袋也想不起她是谁。后来得知赵洪兄妹并非自己的亲人,便下意识得觉得那白衣女子便是自己的挚亲,抑或是亲生母亲,是以对天下身着白衣的女子均有一种异样的依恋之情。此刻见谢小玉身着白衣,更是深情款款,再也忍受不住,抱住她大哭道:“妈妈,我有妈妈了……我有妈妈了……”
谢小玉不料他如此快得接受了自己,亦是流下几滴情泪,心下百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若是换作平日,她绝计想不到自己苦恋多日的男子竟会变成儿子,而这一切却有是那样的真实,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报应不爽。
忽听一人阴阴笑道:“真是母子情深,可喜可贺啊。只可惜这傻小子蠢得很,若真把你当作了他母亲,岂不辜负了你的一片痴心?”说话之人正是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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