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人类宜居星球,星舰上几乎没有日与夜。
白锦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每每醒来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这两天他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负责照顾他心理健康的医生提议他可以去星舰下层的娱乐区走走,白锦嘴上答应了,但其实也对那些表演、博弈娱乐提不起兴趣。
心理医生负责完咨询,刚好推门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上将大人。
他会来这里本就是受面前的Alpha委托,心有灵犀地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禾夙看上去有些急切地问:“他怎么样?”
在卡洛斯找到背包里携带着的两瓶药物时,禾夙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派人查找到白锦当初做的心理健康调查报告单,看完结果之后他的心情更沉重了。
原本带白锦去看心理医生,也早就排在了回首都星的日程里。
“情况不太好。”医生摇了摇头,“创伤性事件会对人造成持久的影响,病人本身还没有从中走出来,不过相信您这么爱他,多陪伴在病人身边,终有一天能抚平他心里的伤痛。”
出于担心事情泄露,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去做文章的考虑,禾夙没有将过去二人的经历完全告知。迎上医生诚恳的目光,都说Alpha的陪伴对Omega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前提是Omega对Alpha具有依赖性。
白锦,还愿意相信他吗?
心理医生走后,房间内坐着的人脸上礼貌的微笑渐渐消失,维持社交礼仪对这几天的他来说,也是一件消耗精力的事情。军队医疗部这次考虑得非常周到,生理治疗之余还配备了心理咨询,不抗拒,仅是因为理智上知道自己的确需要。
白锦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这些天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休息的时间无聊至极,他正闭目数星星试图让自己进入深眠,但收效甚微,愈是想睡头脑愈发清醒,只能保持一个闭目养神的状态。
过了很久,门口竟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禾夙的脚步欲进又止,刚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迎面就正对着床上躺着的人睁开眼睛的目光,顿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神微妙地移开,好像正要干坏事被抓包。
白锦:“……”
这场景似曾相识,该说不愧是父子吗,进别人房间都喜欢偷偷摸摸的。
“我以为你睡着了。”禾夙有些尴尬。
连理由都一模一样。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刚好白锦也有事要找他聊一聊,垂眸撑着床铺仰起上半身坐起,他安安静静地垂眸道:“进来吧。”
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侧身往床里挪了挪。
醒来后过去这么长时间,白锦终于能稍稍理解前男友和现任是同一人的现实,早期被欺骗的愤怒高峰过去,他也已经明白了一味的追根究底对解决事情毫无用处,不如两人都平静下来谈一谈。
但理解不意味着完全接受。
现在想来,当时他会在医院门口偶遇黎修明,不过是面前这人为了阻止颜玉星说出真相,故意卸除伪装原身出现警告对方罢了。
禾夙闻言顿时受宠若惊。
上一次见面以白锦单方面驱逐他告终,这么多天以来,他即便迫切地想了解对方身体的情况,也只能经过医护人员之口,偶尔趁着白锦睡觉,偷偷进来瞧几眼,直到放心下来才在对方醒来前匆匆离去。
为的就是不出现影响他的伤势恢复。
禾夙小心翼翼地过去,坐在床边很近的椅子上,床上的人倒是没之前那么大反应了。
白锦微微抬头,盯着身边人殷切的目光,恍惚一瞬,仿佛重新看到了他的家刚被袭击那晚之后,对方着急瞥下述职的工作,一心一意带着医疗团队以极快的速度赶回了卡洛斯,将自己抱在怀中安慰的模样。
那时他突然就认定了这个Alpha,名为禾夙的人。
“怎么还用这种伪装?”白锦突然问。
既然二人都心知肚明,“禾夙”不过是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真实存在过的人,与其继续欺骗自己和别人,不如回到原来的样子……至少他不会因为这副长相就心软。
“你不是讨厌‘我’吗?”禾夙的声音很轻,他主动伸手展示了手腕处几乎透明的纽带,几个月以来,因为它贴近皮肤且长时间藏在衣袖下面,不出意外地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这是军部的科技,可以进行视觉和嗅觉模拟。”
外观的改变只是其中一项功能,正因为能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完全换掉,才是最适合伪装的器械之一。
“要是你更喜欢这副模样,我可以一直保持。”
禾夙服软了,可是白锦漠不关心,他并不是会自欺欺人的那一类Omega。
假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真的。
曾经的相爱经历固然存在,而他在意的仅是被同一个人欺骗,还没有原谅谈何发展,这个男人竟然欺骗了他两次感情。
白锦闭了闭眼。
叹息道,“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跟别人暧昧?”
禾夙猛地抬头解释:“没有!真的,当时只是普通的人情往来,我并没有抛下你和颜家联姻的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白锦哂笑,他突然低下头,两手抓紧被单,语气似是挖苦又像自嘲,“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如果你当时真的还对我有半点爱意,怎么会用那种不耐烦的回答搪塞我的质问?我一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连醋都不配吃吗?”
白皙的指尖在柔软的被子上捏到失去血色。
“小锦……”禾夙百口莫辩了,他眼神悲伤,此时不得不承认曾经对面前这个人造成了伤害,这是事实。
“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怪我都好……对不起。”
最后,他能做的唯有道歉。
但白锦别开脸,这场交谈他等了太久,已经过了急迫想要听到的时日,一句超出保质期的“对不起”,得到的时候还会像最想要时那样欣慰喜悦吗?
不可能了。
得到了,方知执念终究破灭。
压下眼角差点泛滥的红意,勉强稳定住心神后,白锦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狼狈。
他问:“你真的想跟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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