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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词语是森林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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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刚好留波夫从屋前经过。老人身后跟着塞维尔。

塞维尔爬出门口的通道,直起身子,朝着被雨水染灰、被树叶遮暗的日光眨了眨眼睛。他那双黑眼睛与留波夫的目光相遇后,他抬起头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留波夫深感惊恐。

乘直升机返回时,他分析着自己那根受到震动的神经,他想,为什么要害怕呢?为什么我会害怕塞维尔?是一种无法证明的直觉,还是纯粹虚假的类比?不管怎样,这都是不理性的。

塞维尔和留波夫之间没有任何变化。塞维尔在史密斯营干的事情可以被认定为正当合理;即便不被认定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他们之间的交情深厚,不会被道德上的怀疑动摇。他们曾一道辛苦工作,把自己的语言教给对方,友谊远远超过其字面上的意义。他们交谈起来毫无保留。留波夫对他朋友的爱,由于拯救者面对一个生命体验到的那种感恩而加深,因为拯救这个生命本身便是一种殊荣。

的确,在这一刻之前,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塞维尔的喜爱和忠诚到底有多深。难道他的恐惧实际上是他个人的,害怕已经学会种族仇恨的塞维尔可能拒绝他,鄙视他的忠诚,不再以“你”对待他,而是把他当作“他们中的一个”?

这第一次对视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后,塞维尔慢慢上前,跟留波夫打招呼,伸出他的双手。

触碰是森林人沟通的主要渠道。对地球人来说,触碰总是暗示着威胁、侵犯,因此对他们来说,往往在正式的握手和性的爱抚之间什么也没有。所有空白都被艾斯珊人用各种不同的触碰习惯填补了。爱抚作为信号和放心的表示,对他们来说是本质性的,就像它在母亲与孩子,以及爱人之间的相互作用一样。但它的意义是社会性的,不仅仅表示母爱和性爱。这是他们语言的一部分,因此被编为图式,形成法典,可以无限地修改下去。“他们总是互相抓来挠去。”有些殖民者讥嘲道,却无法看到这些触摸在交流什么,除了他们自己的情欲。他们的触摸被迫仅仅集中在性这一点上,然后又受到压制和挫败,侵犯并毒害每一种感官享受、每一次人性化的回应:行动盲目且鬼鬼祟祟的丘比特战胜了孕育所有海洋和星辰,林木与枝叶,造就了各种各样人类的母亲维纳斯,这伟大的创生之神……

塞维尔就这样走上前来,伸着双手,按照地球人的姿势同留波夫握手,然后两手托起他的胳膊,在肘部上方做着一种摩挲的动作。他稍稍超过留波夫的半个身高,因此,任何动作都让两人觉得既别扭又笨拙,但他那双骨骼小巧、长满绿毛的手触碰留波夫胳膊的动作全然不带有任何不确定性或孩子气。这是一种安慰,留波夫很高兴他能够这样。

“塞维尔,在这儿见到你真是幸运,我很想跟你谈一谈……”

“现在我不能,留波夫。”

他的声音很轻柔,但他一开口说话,留波夫对维持不变友情的希望便化为乌有了。塞维尔变了。他变得很彻底:是从本源上发生了变化。

“我可以再来一趟,”留波夫急忙说,“另找一个日子跟你说话行吗,塞维尔?这对我很重要……”

“我今天离开这儿。”塞维尔更加轻柔地说,但他放开了留波夫的胳膊,眼睛也看向别处。他这样等于是将自己疏离开去。礼貌上也要求留波夫照做,结束这次谈话。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可以说话了。老图巴布甚至都没看他一眼,镇上的人全都背弃了他。这就是塞维尔,他一直曾是他的朋友。

“塞维尔,在凯尔梅·德瓦发生的杀人事件,或许,你认为会影响我们,但它不会。也许反倒使我们更加接近。而你们那些围在奴隶围栏里的人,他们都被释放了,因此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不公正的事情了。甚至如果还有——就像以前一直存在的那样——我也……我也还是跟原来一样,塞维尔。”

一开始,这个艾斯珊人没做回应。他那陌生的面孔、深陷的大眼睛,强烈的五官特征被条条疤痕弄得畸形,丝般柔滑的短毛又让它们模糊起来,而那丝毛循着整个轮廓,又让这轮廓变得朦朦胧胧,这张脸从留波夫身上转开,无情而固执。随后,突然之间,他像是违背自己意图似的朝四下看了看。

“留波夫,你不该到这儿来。从现在起两天内你该离开中心镇。我不知道你究竟算什么人。要是我从来都不认识你的话,就最好了。”

说完他便走开了,脚步轻巧得像一只长脚猫,一片绿色的影子从通塔尔昏暗的橡树林间闪过,消失了。图巴布慢慢跟在他后面,仍然没有对留波夫瞥上一眼。细雨无声地飘落在橡树枝叶和通往房舍与河流的一条条狭窄小径上。只有专注谛听,你才能够听到雨声,一个人的心智几乎无法把握如此繁杂的音乐,整个森林演奏着单一而无尽的和弦。

“塞维尔是一个神,”老舍拉尔说,“现在来看渔网吧。”

留波夫拒绝了。继续留下既不礼貌,也是失策的,反正他也没这个心思。

他试图说服自己,塞维尔并未拒绝他,而是把他当作一个地球人来拒绝的。这并没有区别,从来就没有。

令他不快的是,他总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感情是多么脆弱,受到伤害时又是多么痛苦。这一种类似青春期的敏感令人羞耻,现在他该让自己的外表变得更坚硬一些。

那干瘪的小老太婆——她绿色的皮毛沾满尘埃,雨滴在上面银光闪闪——听到他说再见后长舒了一口气。当他发动直升机时,看见她蹒跚弹跳着跃入树间,像一只逃脱蛇口的小蟾蜍一样尽可能快速奔逃,禁不住笑了一下。

质量是一个重要属性,但数量也是如此——相对大小而言。正常成人对一个体型小得多的人的反应可能是傲慢、保护、屈尊、深情,或威慑欺凌。但无论这反应是什么,它都更适合对一个孩子,而不是对一个成年人。那么,当孩子大小的人浑身毛茸茸的,人的进一步的反应便随之而来,留波夫将其标记为“泰迪熊反应”。由于艾斯珊人习惯用爱抚触摸来交流,其表现也就毫无不妥之处,但动机仍然存疑。最终,是不可避免的“怪物反应”,下意识地退避那些看上去不完全像人类的人。

不过除去所有这些,还有一个事实是,艾斯珊人也跟地球人一样,有时候看上去很可笑。其中有些的确像小蟾蜍,像猫头鹰,像毛毛虫。舍拉尔并不是第一个从背后看上去让留波夫发笑的小老太太……

这就是殖民地的一个麻烦,他这样想道,一边拉升直升机,让通塔尔消失在橡树林和无叶的果园下面。我们没有任何老年女人,不过也没有老年男人,除了道格以外,他也不过六十岁左右。老年女人跟所有其他人都不同,她们想什么就说什么。艾斯珊人的管理权——他们已经达到拥有管理体系的地步——由老年女人掌握。智力归于男人,政治归于妇女,道德归于两者间的互动:这便是他们的安排。它拥有一种魅力,且运转有效——至少对他们来说如此。我倒希望管理局在运送那些适婚、育龄、胸脯丰满的年轻女性时顺便运一些老奶奶过来。我跟一个姑娘曾有一夜之欢,那姑娘非常漂亮,床上功夫极佳,还有一副好心肠,可是上帝,要让她对男人发号施令,还得等上四十年……

不过,在他脑子里想着年老和年轻的女性的同时,意识底层的震荡一直持续着,那种直觉或辨识力决然不肯显露到意识的表面。

他必须把这些考虑清楚,然后再向总部报告。

关于塞维尔,塞维尔是个问题,这又该怎么办呢?

对留波夫来说塞维尔当然是个关键人物,为什么?因为留波夫非常了解塞维尔,或者因为塞维尔的人格具有一种实际的力量,而留波夫从未自觉地予以重视?

不,他是重视的;他很快就发现塞维尔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那时塞维尔还是“塞姆”,给同住一个活动房的三名军官当仆人。留波夫还记得本森吹嘘他们弄到一个很棒的睽嗤,他们把他调教得很好。

很多艾斯珊人,尤其是男人之舍的梦者们,无法改变他们多轮次的睡眠模式来适应地球人的模式。如果他们被迫利用晚上正常睡眠,那就扰乱了他们异相睡眠的节奏,其一百二十分钟的周期主导着他们白昼与黑夜的生活,无法适应地球人的工作日。你一旦学会在完全清醒中做梦,便不再需要将心性平衡于理智的剃刀边缘,而是有了双重支撑,一种理性与梦境的精准平衡;你一旦学会了,就再也无法把它忘掉,就像你无法忘掉思考一样。如此多的男人变得睡意沉沉、迷茫、疏离,甚至神经紧张。女人则茫然而卑微,举止表现出新近为奴者的倦怠和阴郁。尚不熟练的男性和一些年轻梦者表现最好,他们得以适应,在伐木场辛劳工作,或成为聪明的仆人。塞姆曾是其中之一,一个高效的、平凡无奇的贴身仆人,身兼厨子、洗衣工、管家,还帮三个主人往后背涂皂,当他们的替罪羊。他还学会了如何隐于无形。留波夫把他借来当作人种学的信息人,由于某种思想和天性上的契合,他立刻赢得了塞姆的信任。他发现塞姆是个十分理想的信息人,对自己人的习性十分熟稔,理解它们的含义,且能够很快翻译出来以方便留波夫理解,于是成了两种语言、两类文化、两个人种之间鸿沟上的桥梁。

两年来留波夫一直在旅行、研究、采访、观察,却并未获得让他进入艾斯珊人心灵的钥匙。他甚至不知道那把锁在哪里。他研究过艾斯珊人的睡眠习惯,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睡眠习惯。他曾在无数个毛茸茸的绿脑瓜上贴了无数次电极,但从那些熟悉的图形、柱状和锯齿状的波形与一个个希腊字母里没有弄清任何问题。最后,还是塞维尔让他明白,艾斯珊语言里“梦”这个字的意义也代表“根”这个字眼,由此将进入森林人王国的钥匙交给了他。正是有了塞维尔作为脑电图的研究对象,他才第一次见到并理解了那独特的、进入既非睡眠亦非清醒的梦境状态的大脑脉冲图形:那种状态较之于人类的睡梦,犹如帕特农神庙较之于一座泥坯造的土屋,虽说基本上是同一种东西,但前者的复杂性、质量和控制力大大增加。

以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塞维尔本来可以跑掉,却留了下来,最初是一个男随从,然后(借助于他仅有的几项作为专家的有益特权之一)成了科学研究的助手,晚上仍然与其他睽嗤一样被圈在围栏里(自愿本土劳工居住区)。“我用飞机把你带到通塔尔,在那儿跟你一起工作,”留波夫这样说,那是他第三次跟塞维尔交谈的时候,“你为什么偏偏要待在这儿呢?”“因为我妻子瑟勒在围栏里。”塞维尔这样说。留波夫试图让她获得释放,但她是在总部的厨房干活,管理厨房那伙人的几个军士尤为痛恨上层军官和专家插手干预。留波夫必须特别小心,免得他们拿那个女人泄愤。她跟塞维尔两个似乎宁愿耐心等待下去,等着逃脱出去或者最终获释。围栏里的男女睽嗤被严密隔离开来——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丈夫和妻子几乎没机会见面。留波夫在镇子最北端有一间自己的小屋,他在那儿为他们安排见面。瑟勒就是在这样一次会面后返回总部时让戴维森看到,他被她那虚弱、惊恐中流露出的优雅打动。他当晚将她带到自己的住处,在那儿强暴了她。

或许,他是在施暴的过程中杀死了她,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是体格上的不相称造成的,或者是她自己终止了生命。跟某些地球人一样,艾斯珊人有那种完成求死愿望的诀窍,可以终止生命。不管怎么说,是戴维森杀害了她。这种谋杀以前也有过。以前没有过的是塞维尔的所作所为,那是在她死后的第二天发生的。

留波夫到达现场的时候只赶上了结尾。他还记得当时的声音,他自己头顶烈日,沿着那条主街奔跑;他也还记得那尘土,那围成一圈的人群。打斗大概只持续了五分钟,但已经足以打杀一个人。当留波夫赶到那儿时,塞维尔已经满脸鲜血,如同一个玩偶一般被戴维森任意耍弄,但塞维尔不断爬起来扑上去,不是狂暴的愤怒,而是带着一种冷静而理性的绝望。他一次次反扑过去。最后,反倒是戴维森被那种可怕的顽强吓得发了狂。他侧面一击将塞维尔打倒,上前抬起他的皮靴朝他的脑袋踩下去。留波夫就在这时冲进人群,终止了这场打斗(十到十二个男人带着嗜血的劲头看着,但已多少平息下来,支持留波夫让戴维森住手)。打那时起留波夫就讨厌戴维森,对方也恨他,因为他阻止了一个杀人者和他的死亡。

我们其他人或许会将其视为自杀,因为作为凶手的塞维尔想杀害的是自己。他只是要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自己罢了。

留波夫把塞维尔抱起来,他重量很轻。塞维尔残损的脸紧贴着留波夫的衬衫,鲜血渗透进去,沾上了留波夫的皮肤。留波夫把塞维尔抱到自己的那间平板房里,用夹板固定住塞维尔的断腕,尽力处置他脸上的伤口,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夜复一夜尝试着跟他交谈,驱散他那凄凉的悲伤和耻辱。自然,这些都是违反规定的。

没有人向他提及这些规定和条例,他们没必要这样做。他知道,殖民地军官对他抱有的些许好感必定丧失殆尽。

他以前一直小心谨慎,不去触怒总部,只对一些残暴对待当地土著的极端事件提出反对,用心说服而非敌对蔑视,以保存自己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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