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戎装,远望如似簇簇火苗的荀贞部兵士,正在对营的西、南两面同时围攻。尽管因距离的缘故,瞧不清楚具体的战况,但可以想象得到,城外营此刻,必然是敌我矢石如雨,荀贞部的兵士正举着半截船等物,防御营内守兵的箭矢,推着装满土袋的车子往前冲锋,以图先填平营外的沟堑,接着对营墙发起强攻。
纪灵今年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这会儿披挂齐全,穿着黑色的重甲,愈显得威风,然见到此幕之后,其脸上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与杨弘说道:“果如长史所料,贼军选择了攻我城外营!现下可该如何是好?我城外营中兵马不到千人,贼若全力以攻,断难守御,而一旦失陷,则我鲁阳城将孤木难支矣!……长史,以我之见,不如立即遣兵出城,往去驰援!”
杨弘抚摸胡须,凝目细观,往交战的城外营处看了多时,又往在城西较近处显是为阻城中兵马出援而列阵以待的那支敌军处看了会儿,开口说道:“将军请看,围攻我城外营的贼军,尽管攻势甚急,然至多一两千人,列阵城西,似是为阻我出援的那支贼军,则最多千人;文聘、於禁两部共计有兵四五千,他们剩下的那些兵马去了哪里?”
“长史的意思是说?”
杨弘说道:“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剩下的那些兵马,再除掉守营的以外,定然都在那里。”抬起手,指向了城外营附近的田野、小树林,接着说道,“在那里正埋伏等待!”
“贼攻我城外营是假,仍是诱我军出援为真?”
杨弘说道:“以我料来,正如如此!”
纪灵定下心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攻城外营和列阵城西的这两支敌军,计算了一下他们的人数,赞同了杨弘的推断,问道:“既然如此,那以长史高见,现在我军该何以应对为是?……便是贼军其意是为诱我军出援,但你我总也不能坐视城外营被攻而不顾吧?”
“将军,城外营一则甚坚,二则守卒虽不到千人,却皆精锐,只凭贼驱之攻营的那两千上下兵马,我料之,营中守卒定能抵御。城外营暂无丢失之虞,因我之见,暂无须驰援。”
城中守卒的士气已然不高,全靠杨弘的鼓舞,才能支持到现在,若是城外营再失陷,底下的守城恐怕就会很难了。纪灵不能不担心,他说道:“但是如果守不住?”
“将军若实在担忧,那而下可做两手准备,一边不急着出援,另一边可调兵卒集中到城西门内,万一真的出现外营危急的状况,再出援不迟。”
杨弘不仅是长史,袁术派他到鲁阳来,而且担着监军之任,并及杨弘有谋,纪灵对他也信服,遂从其意,就按杨弘的对策,一面观战,一面调兵集结城西门内,进行备援的部署。
却是杨弘预料的一点没错,果然是城外营被围攻了多半日,而仍能守住,未被攻下。
打到下午,快傍晚时分,文聘、於禁看城中根本无有援兵出来,知道此策又宣告失败,两人没法,只好鸣金收兵,各率本部还回营中。
……
又是无功而返,回到营内,两人再做计议。
这个时候,就是文聘也束手无策了。
两人商量到入夜,还是没有办法,只好把这几天的战况写成军报,遣骑飞送鲁阳,报呈荀贞。
军报当夜送走。
於禁从议事帐回自己的帐去,到了帐外,进帐之前,他扭脸眺望了下西边的鲁阳县城,目光从层层的帐篷上边掠过,他看到夜色中,远处的县城黑黝黝的,如似个巨兽一般。
“明公令我尽快打下鲁阳,我也向明公保证一定能尽快打下鲁阳,却已到鲁阳三日,攻城未有尺寸进展!这叫我如何向明公复命?明公会怎么看我?”於禁心头沉重,不觉如此想道。
翌日,文聘、於禁正准备带兵出营,再去攻城,巡逻在外的军吏驰还上报:“援军到了!”
“援军?谁人所部?”文聘惊讶问道。
那军吏答道:“援兵将为颍川郡丞韩暨。”
文聘、於禁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纳闷,韩暨是个文吏,他怎么会带兵来援?
两人怀着疑惑,暂停下出兵,出营相迎。
等候未久,遥遥见到北边一支兵马行近。
自辕门望之,行於道上的这支兵马约千余人,人数不算太多,但在其队伍中夹杂同行的一样或者说十几样东西却十分引人注目,这十几样东西是一种高大的器械,像是投石车,然比寻常的投石车要高大许多。文聘、於禁策马迎行,随着与这支援军的接近,两人分明看到,这支援军中的兵士居然泰半未着戎装,穿的是百姓们穿的粗布衣服,明显应是民夫。
二人心中的疑惑更强。
一个文官打扮,留着长须,三十余岁的男子在十余从骑的簇拥下,从援军队中驰马而出,与文聘、於禁在道边相见。这人,文聘、於禁俱皆认得,便是颍川郡丞韩暨。
两边下马,见礼罢了。
韩暨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文聘,说道:“这是车骑亲笔写给君二人的书信。”
——文聘、於禁两人中,文聘是主将,所以韩暨把信给他。
文聘赶忙接住,恭恭敬敬地打开,就在地上站着去看。
荀贞信中写道:“太史慈、杨奉等各已往攻叶县、犨县,两县将克;卫将军部黄盖等亦已在攻堵阳、舞阴、比阳等县。鲁阳系南阳郡北境之重镇,城比叶、犨等县为坚,复得杨弘增援,卿二人恐不能速拔之。子扬前献发石车图,我令公至督造之,今得数十架,送与卿二人半数试用之,或可溃其城防。连日未雨,有风,卿二人於攻城际,亦不妨可试用火攻。”
当下已有投石车,这刘晔所献之图纸,却乃是他根据当下投石车改进而得的新型投石车。韩暨在造械方面肯动脑子,任颍川郡丞后,把本需马力、人力鼓风的冶炼设备改用、推广成了前汉杜诗发明的以水利鼓动的水排,使冶炼的效率得到了四倍的提升,荀贞因在得了刘晔图纸后,便把督造之任交给了他。前不久刚造出来了几十架,荀贞试用了下,威力还不错,就调了十几架,给文聘、於禁拨过来,让他们使用。
文聘看完,把荀贞的此封来书给於禁,於禁也看完,两人都是喜不自胜。
文聘与韩暨说道:“有劳君押送发石车来。今得君督造的此车,更加上明公所指点的攻城之策,这鲁阳城,陷之不复难矣!”
迎了韩暨入营,又把韩暨带来的兵士、民夫,还有发石车也都纳入营内,分别安置下来。
文聘、於禁和韩暨在帐中重新商议接下来的攻城事宜。
於禁说道:“仲业,韩君督运发石车今日新到,以我之见,不如今天就歇下攻城一日,一来,先试试发石车的威力,二者,连日攻城,兵士也已稍疲,亦可借此让兵士休息一下。”
文聘点了点头,说道:“君言甚是,我亦此意。”
於禁寻思稍顷,又说道:“明公令你我不妨使用火攻,这火攻所需之物,今天也可以先准备一下。……却明日攻城时,仲业,不知君以为,是主攻鲁阳县城,还是仍攻其城外营?”
文聘说道:“我意明天仍攻其城外营!一则,城外营多帐篷等易燃之物,火攻的话,更易引燃;二则,拔其营后,再攻鲁阳城,其再无外援,我等可以心无旁骛,全力攻之;三则,也可通过拔陷其城外营,打击城中守卒士气。”
於禁、韩暨皆以为然。
当天试过发石车的威力,又准备好足够的引燃之物。
第二天一早,文聘、於禁、韩暨便按文聘昨天的建议,率部出营来,继续进攻城外营。
这一回攻城外营,和昨天的攻营就大不相同了。
昨天主要是为诱城中守军出援,投入的兵力不够,只是做做样子,而今日却是真攻,并且多了十余架威力胜过寻常投石车的发石车相助,这一展开攻势,即如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
杨弘和纪灵接到急报,又赶到西城头去看。
入目第一眼,即看到了那十几架比寻常投石车高大的发石车,隔着数里看去,犹觉震撼。
可以想见,那营中的守兵这会儿是何等感触!
更别说守兵还不是只看到了发石车,加上原本有的数架投石车,攻营的文聘、於禁一方,近二十架发石车把城外营围得水泄不通,一时俱发,向其内投射滚石,守卒还得承受连绵不绝的石头砸击;除此外,还有如蝗的火箭迎面射来,又有的石头外边被裹上了油布,飞在空中,亦火焰腾腾,变成了火石,——这营中守兵此际承受到的压力会有多大,不需多言。
没过多久,营墙就被发石车砸塌陷了两小截,营中也火苗冒起,处处可见。
西城头上,纪灵大惊失色,说道:“长史!营垒将失,不可不再援了!”
杨弘昂然而立,临危不惧,他已思得对策,说道:“外营危急,确是不得不援,然而上策,却非是直接去救外营。”
“长史何意?”
杨弘说道:“我以为何不……”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城东四五里外的文聘、於禁大营。
纪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疑说道:“长史是想要?”
“城西有贼军列阵,今如出西城门往援之,或会陷入与贼之野战,贼兵强过我兵,野战之,胜不易也。而如果我军出城东门,急赴贼军营,往攻之,则不但文聘、於禁必会撤军回援其营,且我军若能趁其营内空虚,把其营打下,随后借其营为屏障,阻击文聘、於禁的回援之兵,到那时,我城外营、城中兵再择精锐以出,击其后,说不得还能一举将其击败!”
298 杨弘应变守御坚
杨弘指点城外,说道:“将军请看,与前日不同,今攻我城外营之贼,少说两三千人,於城西列阵阻我出援之贼则千余,是即便算上昨天的那支贼之援兵,贼军也算是倾巢而出了。因我断定,贼营现下定然空虚!”
纪灵细辨之,发现确如杨弘所说,攻城外营和列阵城西的两支敌军加在一起,约略得有四千多人,称得上是倾巢而出了。他登时精神大振,说道:“好!那就按长史此围魏救赵之策,我亲自领兵去攻贼营!”
“将军只要能把其营速拔,我便率引城中精卒,并令城外营中的战士尽出,衔贼尾而击之!与将军两下夹击,必胜此战!”杨弘按腰间佩剑,说道。
城中守卒共有三千出头,遂留下了一半给杨弘,纪灵则亲率一千五百余兵,出城东门,往袭城东四五里外的文聘、於禁军营。为防止城西的敌军追击,杨弘另将城中的骑兵百余尽数派出,布置在城北门处,——城南是河水,城西的敌人如果追击纪灵,只能绕过城北去追。
却纪灵引兵出了城,疾行奔赴文聘、於禁营,总共只有四五里地远,很快就营壁在望。
纪灵高坐马上,举目望之,见其营中静悄悄的,无有声响,登时精神愈振,大喜说道:“被长史料对了!贼营果真空虚!”传下军令,命令将士,“加快行速,随我杀将过去。”
将近文聘、於禁军营,陡然间,营中鼓角声鸣,数十面各色的旗帜同时在营墙上竖起,紧接着,不知有多少守兵的身影从营墙后冒出来,十余甲士的簇拥下,一将登上辕门。
这将哈哈大笑,说道:“早就料到尔等会来袭营,我却已等尔等多时!休要逃走,且待我出营,与尔等一战。”
营墙上的守兵们齐声,把这将说的话朝着纪灵及其所率兵马这边重复了一遍。
那将的话,纪灵听不到,城墙守兵们的齐声重复,纪灵则能听到。
话音入耳,纪灵暗道不好,神色立变,慌忙勒马,与左右说道:“哎呀!贼却有备?”
急望左右,左右远处,隐约旗帜招展,亦有鼓角之声传来。
纪灵的一个从将惊惶叫道:“有伏兵!”
营中的鼓角声转为激越,纪灵等转回头观之,看见辕门缓缓打开,似是有兵马将出。
纪灵虽勇,这个时候又哪里还有再袭文聘、於禁营的心思?当机立断,拨马掉头,他一叠声的命令传下去,叫兵士们赶紧原路折返,撤回城中。
营头上箭矢已至。
亏得纪灵所带之兵除掉少数是杨弘拨给他的外,余下的俱是他统御已久的老部队,关键时刻,尚能从他号令,倒是没有生起很大的慌乱,这才得以掉转了行军的方向。
辕门大开,呐喊声随风传至,黑压压的营中兵卒蜂拥杀出。
一边不断地仓皇后顾,纪灵一边引领部队,急忙忙地向鲁阳县城奔还。
总算有惊无险,狼狈不堪地逃回到了城下。
杨弘闻报,已打开城门。
纪灵率部回入城中,叫兵士们就地休整,自上城头。
见到杨弘,他气急败坏,说道:“长史!却贼在营中已然有备,并且在营外设下了埋伏,要非我撤退的快,只怕已为其所败!”抬眼向城西的自家营地看去,问道,“城外营如何了?还能守得住么?”
却见城西的营地处,已然是火光冲天,一股股的黑烟腾空而上,营墙也不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