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荀贞其实也已有考虑,但是考虑的还不成熟。
戏志才现下正式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那就正好可以借此,听听他的意见。
荀贞称赞说道:“志才,所谓高/瞻远瞩,落子一着,先谋数步者,卿可谓是矣。”
郭嘉笑道:“明公说起落子,倒是让嘉想起了一桩趣事。”
“什么趣事。”
郭嘉笑道:“便是明公与戏公对弈屡战屡败,然明公却仍一再主动邀戏公弈,自言此乃屡败屡战。若说戏公是先谋数步,如明公者,‘屡战’与‘屡败’二字一换,却诚然大丈夫之百折不挠跃矣。”
琴棋书画,君子之业,於今遂非如后世,这四门艺术堪称是士人的标配,但也早在士人中流行开来。荀贞没有艺术上的天分,唯其身边尽是当今之一流士人,他自免不了附庸风雅,曾於这几门艺术上下过功夫,只是除了书法上头,他照着人家的字,临摹苦练,勉强算有些成就,能写些“略具其形”的字以外,琴、棋、画三门,全看天赋,他再是苦学,至今水平也很是一般,故当与戏志才这类天分出众之士对弈之际,他下不过,实属正常。
军议到这会儿,大家都有些疲累了,郭嘉的一句小小玩笑,让堂中的气氛得到了重新的活跃。
众人皆不觉露出笑容,特别和荀贞下过棋的几位,想起荀贞惨不忍睹的棋艺,更是笑容颇盛。
荀贞却是神色如常,毫无惭色,他抚摸颔下短髭,徐徐说道:“方寸之间,惊心动魄,棋局如战场,不瞒卿等,我常邀志才对弈,也是在向他讨教兵法之道。”自觉他的棋艺也没有那么不堪,又说道,“我与志才尝言,如今海内棋士众多,而无高低之分,实乃憾事,且待海内定后,我有意为棋术定品,将分九品,以我之棋技,上等不敢言,四五品总是有的吧?”
围棋的定品现下尚无,原本时空中,出现在三国时期,是根据曹魏的《九品中正制》的而定为了九品。这些且亦不必多说。
说笑闲聊两句,众人话回正题。
荀彧说道:“阿兄,志才提出的此事甚是。阿兄此次用兵南阳,胜之无疑,则於战后,却宜如何与刘景升相处,这一点还真是得提前先定好基调。”
荀贞没有把自己对此做出的不成熟的考虑,向大家说出,而是顾问戏志才,说道:“志才,你虑到了这一点,则想来卿必是已经有定策,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明公,忠有三策,请献与明公。”
荀贞说道:“竟有三策之多?都是什么?卿一一说来。”
“召刘景升入朝,授以显任,给予尊崇,此上策也。”
荀贞沉吟说道:“志才,你这上策怕是不成。”
相比占据荆州,保有实力,刘表怎么可能会甘心离开荆州,入朝为官?在荆州,他是主人,呼风唤雨,万人之上;到了朝中,他就不复再有实权。以己度之,刘表必定不干。
戏志才说道:“回明公的话,忠也以为上策难行,上策若不得成,敢向明公再献中策。”
荀贞问道:“中策是何?”
戏志才说道:“此策即是待灭掉袁术以后,可奏请朝廷,择适当之贤才出任南阳太守。”
召刘表入朝不可行,那么退一步,打下南阳以后,就把南阳占为己有,以此保证接下来对刘表的优势。
荀彧说道:“志才,此策固可行,然我忧之,如果这么做的话,刘景升就会与阿兄起隔阂了!”
打下南阳以后,一则荀贞的兵马,那时尚在南阳,有军事上的存在,二则朝廷令旨下来,刘表不能不从,所以戏志才的此策是可以实现的。
但就像荀彧的担忧,如果这么做了,刘表心里肯定会有疙瘩,南阳郡是荆州的辖郡,他又出兵出将,配合荀贞,结果消灭了袁术,南阳太守却是荀贞的人来担任,他怎能不会因此不满?
荀贞问戏志才说道:“志才,卿之下策是什么?
戏志才说道:“明公,长沙太守张羡与刘景升不和,忠之下策便是,灭掉袁术,打下南阳之后,召张羡率部北上,明公则挥兵南下,顺势进入襄阳。”
这话没有直说,可是也不用直说,戏志才的意思很明白了,即打完南阳后,再和张羡联兵,把刘表也给消灭掉。
荀贞听了,摇头说道:“志才,卿之此
策不可,不可。”
戏志才笑道:“明公,所以忠把它作为下策。”
戏志才的此个下策,只从表面来看的话,似乎倒是上策。
如果在打下南阳后,顺势和张羡联兵,再把襄阳打下,将刘表这个割据势力也消灭掉,那么荆州岂不就能正式纳入到荀贞的控制范围了么?
从军事角度看,此策也有成功的把握。荀贞的实力比刘表强,再能说动张羡相助,就等於是重演一遍荀贞、刘表两面夹击,灭掉袁术的经过而已。
可实际上,此策是不能采用的,至少现在是不能采用的。
如果采用,那就是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没有看到长远的影响。
想那刘表一则是朝廷正儿八经任命的荆州牧,二者他不像袁术,也没有什么大义上的过错,三来,而且在打袁术这事儿上,他还配合荀贞。
这样,若是在打掉袁术后,接着对刘表用兵,传将出去,会让海内的其它诸侯,乃至荀贞帐下的文武诸吏怎么看荀贞?荀贞在政治信誉度上将会大大失分。
便如吕布,因为他缺乏政治信誉度,荀贞无法相信他,那么一旦荀贞在政治信誉度上也大大失分,那他亦就会使人无法再相信他,对於他以后的招抚、政措就都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并且,这也会将会成为袁绍等对手们的把柄。他们肯定就会到处宣扬刘表无过且有功,而荀贞为了贪图他的地盘,就把他给消灭,这样的见利忘义之徒,难道谁还敢投附、依从?
到时候,像张扬、王邑此类本来是游离於荀贞、袁绍之间的较小势力,他们肯定就会对荀贞产生不信任和深深的忌惮,反过来,就很有可能会倾向投靠到袁绍那一边。
这些如果说是对外的坏处的话,对内也有坏处。
对内的坏处便是荀贞这么做了,荀贞帐下的文武诸吏,还有朝中现下对荀贞有好感的那些朝臣,往后对荀贞可能也就会换个眼光去看了。
简言之,人无信不立,政治信誉度和大义一样,看不着,摸不到,但极其重要。
是以,戏志才的此个下策的确是下策,不能采用。
上策难做到,下策不能用,三策之中,只有中策,可供选择,可以考虑。
可这中策又如荀彧所忧,若用了此策,会使刘表与荀贞间产生隔阂。
虽然说荆州,荀贞是早晚要拿下的,可毕竟现在还没有到荀贞拿荆州的时候,或者说毕竟现在的主要矛盾还不是与刘表的主要矛盾,灭掉袁术之后,荀贞对外的主要矛盾就将转成与袁绍间的矛盾。这个时候,荀贞还是希望在灭掉袁术之后,荆州能够安稳一点的,甚而他还希望刘表能够像打袁术相同,继续成为他的助力,帮助他接下来对付袁绍,则此点也不可不虑。
众人都在考虑之时,一人说道:“明公,在下有个办法,既可使南阳太守之任出自朝廷授给,并且还能不引起刘荆州与明公的隔阂。”
289 预伐南阳先筹措(六)
众人看去,说话之人是贾诩。
荀贞问道:“贾公,你有何良策?”
贾诩站起身来,先向荀贞行了个礼,接着又向在座众人也都略作行礼,继而抚着胡须回答荀贞,说道:“诩之愚见,此难之解,当在其人。”
“当在其人?”
“明公,讨灭袁术以后,择一适当之人,出任南阳太守,即可解此难矣。”
荀贞醒悟,说道:“公之意是?”
“若任一个既能为刘景升接受,又能为明公接受的人出为南阳太守,此难不就可解了么?”贾诩顿了下,说道,“诩闻之,去年入朝觐见的蔡瑁,既得刘景升信用,同时亦与明公交情深厚,他和刘景升、明公并为姻亲之家,此人似乎就颇适合。当然,这只是诩的一个愚见,明公若有别意,自是唯明公之令是从。”
荀贞顾问堂中诸人,说道:“贾公此策,卿等以为何如?”
众人都很赞成。
荀彧颔首说道:“阿兄,贾公此策,确实可以解决此难!蔡瑁其人,彧以为,亦颇可用。”
蔡瑁能用,不仅仅是因为贾诩所说的他既为刘表的得力干将,深得刘表信任,同时与荀贞交情深厚,与刘表、荀贞都是姻亲,——他的二姐现是刘表的继室,他与刘表是实实在在的姻亲之家,他又早送了两个族妹给荀贞做妾室,因和荀贞也算姻亲,此外还有一条更重要的。
便是蔡瑁其族乃荆州豪族,襄阳诸姓,近代以来,无有盛过诸蔡者,他与“单骑入荆”的刘表间的关系,并非是简单的“依附与被依附”的关系,他两者之间事实上是“合作”的关系。不错,蔡瑁是刘表的属吏,他需要刘表的辟除,从而才能获得相应的权力,但刘表也是非常需要蔡瑁和其家族的支持的,要不然,刘表也不会和蔡瑁家联姻。
这样,如果在消灭了袁术后,任用蔡瑁出任南阳太守,首先一个,荀贞、刘表都能同意;其次一个,因为蔡瑁不是完全依附於刘表的,相反,刘表还要借重他的支持,而蔡瑁本身又非是愚忠之士,是个豪侠之士,那么不管出於他本人的功名之望也好,抑或出於他家族的利益考虑也好,南阳就能保持相对的独立,不会完全靠向刘表,荀贞便能由此在其间做些文章,通过朝廷给授一些官职、拉拢等等,至不济,亦能把南阳郡变成和河内郡一样,使之成为襄阳所在的南郡与颍川郡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相信这个结果也是刘表可以接受的。
荀贞遂作出决定,说道:“贾公此策,我亦以为佳策也!那这样吧,等打下南阳以后,我先与德珪见上一面,然后便按志才与贾公的此二意,上表朝中,奏请拜德珪为南阳太守。”
此事定下,荀贞也就不再多说,他摸着颔下短髭,笑与诸人说道,“现下我还没有用兵南阳,尚未开始对袁公路发起攻势,南阳能不能打下,且在两可之间,而我等就在讨论打下南阳后,宜任何人为南阳太守,诸位,这是不是骄狂了些?”
军议到现在为止,各项该议的,差不多都已经议定,按照议定的这些行之,南阳此战只要一开打,袁术必定失败,诸人皆知,荀贞此话看似谦虚,实则开玩笑罢了,都捧场的笑了起来。
程嘉正色说道:“明公,嘉之愚见,这不是骄狂。”
荀贞说道:“不是骄狂么?”
“嘉以为,这是自信。”
荀贞大笑。
戏志才说道:“明公,除此三事,还有一事,忠以为,也应当再做些筹划。”
荀贞问道:“是何事也?”
“明公,这件事就是吕布。现下吕布虽已中明公的离间之计,与袁术离心,然袁术若亡,吕布孤矣,是则待明公用兵南阳以后,吕布会否因此受到惊吓而竟改变?忠以为,不可不防。”
荀贞说道:“志才,你是担心吕布於我攻南阳之后,他可能会改而相助袁公路?”
“明公,忠之愚见,这一点不可不虑。”
打袁术和没打袁术,是两个不同的场景。
后一个场景中,没有战争的直接威胁,比如温水炖青蛙,则离间之计能够奏效;但如果场景变成了后一个场景,战争打响,温水变成了滚水,那吕布会不会因此而被从幻想中惊醒?
不能排除会有这种可能。
荀贞说道:“临敌用兵,固当以谨慎为重,志才,你此虑甚是。如此,你就此可有对策?”
“明公,忠以为,可继续用明公的离间之计,对吕布再做进一步的麻痹。”
荀贞沉吟思酌,根据戏志才的这个建议,想到了两个办法。
一个是由朝廷下旨,正式拜吕布为平南将军;一个是他继赵温之后,亲自给吕布去封信。
但转念一想,却此两策皆不可用。
“唯名与器,不可授人”,朝廷的官职不是随便就能授给的,“平南将军”此职如果真的授给吕布,那就代表朝廷是真的要接纳他了,则打完袁术以后,如何能转眼就再对吕布下手?
去信吕布的话,荀贞的身份与旁人不同,他现是朝中执政,天家无私事,他作为朝中执政,也无私事,哪怕是一封私信,政治上也是很有含金量的;这却与赵温能给吕布去私信不同。
两个办法皆不可用,荀贞倒是一时想不到别的良策了,就问戏志才,说道:“志才,卿以为,宜当如何再进一步麻痹吕布?”
戏志才轻摇羽扇,抚须说道:“明公,忠愚以为,可在用兵南阳之前夕,奏请朝廷降旨,拜高顺诸人将军、中郎将等官。”
荀贞顿时明白了戏志才之意,笑道:“卿之此策妙哉。”
戏志才的这个办法妙在两个地方。
其一,给高顺等人分别授予将军、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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