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荀贞却辨别得出,这人正是陈登。
陈登跟着於禁,往荀贞此处大步行来。
荀贞不再在树下等,把毛巾抛给典韦,迈步迎上。
两人在道畔相见。
陈登下揖行礼,说道:“天这么热,明公怎么还出来接登?这真是叫登受宠若惊,不敢当也!”
较以此前,荀贞、陈登两人相对的地位又相同出,荀贞还是陈登的“主君”,可也有不同处,荀贞不止是陈登的主君了,而且现在还是朝中的车骑将军、录尚书事,权位更重於往昔,所以,荀贞亲自来迎接陈登,的确是叫他受宠若惊。
一股汗臭扑鼻而来,骑马热,车里封闭,更热,可以想象得到,从琅琊到许县,这八九百里路,陈登走的定是相当难熬。荀贞笑道:“大热的天,将你从琅琊改任颍川,把你折腾的不轻,我心里过意不去,又怎能不亲自迎你?”
陈登哈哈一笑,说道:“琅琊只不过是寻常一郡,颍川不仅早就是海内名郡,而且现下更是帝都之所在,明公不以登人微望轻,德薄能鲜,而举登出任颍川太守,这是对登的高迁!哪里有什么折腾可言?接到诏令后,登只盼能早点到任,唯是交接公务上耽搁了些时日,后又病了一场,因此直到今日才至许县。尚乞明公恕罪。”
荀贞笑道:“元龙,大半年不见,你的脾气是一点没变,言行做派还是豪气四溢,不愧湖海之士的赞誉。”关心地问陈登,说道,“你月初患病此事,我听说了,怎么样?严重么?”
陈登如有余悸,摇了摇头,说道:“悔不从明公之令,贪食鱼脍,致有月初腹泻之苦。”
“是因你贪吃鱼脍所致?”
陈登答道:“回明公的话,登病时,适逢华佗在郡,登府中的功曹与他旧交,便请了他来给登医治。华佗说,我这病,就是因为吃的鱼脍太多,日食无度,故而乃患。”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道,“华佗与登说,鱼脍虽然味美,然颇存微虫,登每日所食太多,以致那些微虫在登腹内聚集,由是乃
引腹泻。他和明公一样,也对登说,叫登以后少吃点鱼脍,适量为好。”
荀贞埋怨说道:“我就对你说,鱼脍不宜多食。‘过犹不及’,此夫子所教,做什么事都要适当、适量为宜,元龙,你阳奉阴违,不听我话,遂有月初你这一病。华佗名医也,他既也这么对你说了,看你以后,还听不听我的话。”
陈登扬眉,豪气干云,说道:“华佗对我说,若我不肯改之,则只怕下次再犯病的时候,会比这次更严重,而且严重到一定程度,还可能会药石无效,我就一命呜呼了。今明公已迎圣上与朝廷迁都到许,此正登辅佐明公,大展身手,以实现抱负之时!为了使登的抱负能够得以实现,登这条性命,现下还是先留着为好,华佗之话,明公之令,登以后自当是恭敬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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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大笑,听了陈登此话,倒是放下了对陈登好吃鱼脍此事的一桩心结。
又与陈登说了几句话,问过他路上辛苦,荀贞顺口问了一句:“元龙,这华佗之名,我亦久闻,此前也曾几次派人找他来见,却一直未有能和他得见。他既然游至琅琊,给你治了病,你怎么不邀请他同来颍川?”
陈登嘿了一声,说道:“明公,好在你是未曾与华佗见过。”
荀贞不解其意,问道:“元龙,你此话何意?”
陈登说道:“这华佗,脾气着实古怪,这回他给我看病,不瞒明公说,我着实是受了不少他的闲气。要非是别的医士不管用,我早不让他给看了。”
荀贞说道:“受了他不少的闲气?”
陈登悻悻然说道:“动不动就给我甩脸子。明公,我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他、供着他也不是,不理他也不是。我的功曹知其脾性,私下对我说,他之所以这般性子,是因其本为儒生,欲以经业求取功名,结果却功名未遂,反而不得不行医为生,是以久怀怨愤,因就不管待谁,都毫不客气,特别是像登这样的早贵者,他更是不待见!……明公问登,为何不邀他同来颍川。明公,登其实亦有此念,知了他对登态度恶劣的缘由之后,登重其医术,也是想着若能把他为明公招揽,则他对明公必有用处,就与他说,登已得朝廷令旨,改任我为颍川太守,他如有意出仕,我可以把他带来颍川,举荐给明公,辟为曹掾。可是明公,你猜他怎么说?”
荀贞问道:“他怎么说?”
陈登双手一摊,说道:“半句话也没有说!当天就扬长而去,临走前,连给登说一声都没有。”
荀贞略想了一想,约略猜出了华佗为何这么做的缘故,与陈登说道:“元龙,华佗名声远播,只怕是自视甚高,又久怀明珠蒙尘之怨,你却仅以曹掾许之,只怕他是觉得你小看了他,故而不辞而别。”
“这么说来,是登的错了?”
荀贞笑道:“人之性,各有不同,也不能说是你的错。”
陈登说道:“所以明公,登未能把他给明公带来颍川。”
荀贞说道:“也罢,他的两个弟子现都在我军府为吏,想来早晚会有机会,我能与他得见。”
只是说了这么会儿话的空,荀贞和陈登两人的衣服,前后都已被汗水涾湿。
荀贞拽了拽紧贴脖后的衣领,说道:“元龙,一见你太高兴了,只顾和你说话,却让你在日头底下晒了这么半天。你且先回车中去,等咱们到了我家再叙。”
陈登应了声诺,先恭敬地送荀贞到其坐骑旁,等荀贞上了马,然后才回自己的辎车。
车中有两个俏丽的婢女。
上到车中后,陈登把胳臂展开,这两个婢女熟练的把他的内外衣服都脱下。陈登换了条犊鼻裤穿上,光着膀子,半躺到了席上。婢女跪坐席侧,给他扇扇子取风,时或用蘸了凉水的绢巾给他擦去额头和身上的汗水。——由琅琊到许县的这段路上,陈登在车内都是这般打扮。
……
在给刘协和朝中百官建造住宅区的时候,陈仪当然不会忘了荀贞,给荀贞也建了一处宅院,且给荀贞建的此宅不小,占了小半个里的面积。
荀贞带着陈登一行,回到家里。
於禁招呼仆隶,引陈登的随行人众去休息,——轺车上的那文士并非是陈登在琅琊郡时的府吏,是他族中的一个族子,那十余骑士是陈登养的壮士,余下的那些则都是陈登带来从他上任的家中奴婢。
荀贞与陈登来到堂上。
堂中四角放的有冰块,比外头要凉快许多。
等侍婢奉上冰酪、茶水、点心,荀贞刚要与陈登叙话,典韦来报,却是有数人联袂同来求见。
这数人来到堂上,拜见过荀贞,与陈登见礼。
这几人分别是戏志才、荀彧、陈群、郭嘉、程嘉等。
荀贞讨贼勤王时,荀彧、陈群等被留在了昌邑的军府,担负留守之任。刘协驾到许县,任荀彧诸人为尚书等朝中各职的令旨下到后,他们就从昌邑来了许县,比陈登早到了多半个月。
几个人里边,戏志才被拜为了侍中,品秩最高,比两千石;荀彧被拜为了吏曹尚书,此任是李傕、郭汜掌权时,贾诩曾经出任过的职务,掌选举斋祀,相当於后世的吏部尚书,权力很大;陈群被任为了侍御史,此乃御史中丞的属吏,掌察举非法等务;郭嘉被任为了散骑常侍,这其实是个加官,没有什么实权,但能够参议政事;程嘉被任为了司隶校尉属下的都官从事。
众人都是新官上任,精神风貌甚佳。
彼此见礼过了,分别落座。
侍婢给戏志才等人也端来冰酪等物呈上。
郭嘉贪凉,端起冰酪在手,便吃了起来。
戏志才举起手中羽扇,遥点了一下郭嘉,笑道:“元龙终於来到,方欲听其高谈阔论,奉孝,你怎么就吃起来了?”
郭嘉笑道:“不知为何,明公府中的冰酪,与我家的截然不同,就是好吃。”问荀贞,说道,“却不知明公是不是在内加了什么秘料?”
这冰酪里边还真的有秘料,是荀贞根据他前世的经验,朝里边添加的。
荀贞笑道:“你若喜欢吃,待会你走时,我叫膳房把这密料给你抄上一份就是。”
郭嘉大喜谢之。
荀贞就着戏志才的话头,与陈登说道:“元龙,志才说的不错,於今虽然已迎天子到颍川,可是海内局势依然如故,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变化,相反,我蒙朝廷不弃,天子恩擢,被授任了车骑将军、录尚书事这样的位高权重之职,身上担的责任,却是比以往要多太多,底下该怎么做?每思及此,我不觉彷徨。你是高明远见之士,必有以教我,我洗耳恭听。”
陈登也觉得荀贞宅中的冰酪好吃,猛吃了几口,把陶碗放下,掂起手巾,抹了下嘴,笑答荀贞,说道:“底下该怎么做,明公怎么可能会没有定见?明公必是已有定见。而如果要问我的话,我就敢冒昧呈之。”
荀贞说道:“请说。”
陈登言简意赅,说道:“先安朝廷,继讨不服。”
荀贞说道:“先安朝廷是自然之理,却这继讨不服,具体方略如何?”
陈能答道:“回明公的话,具体方略,登仍是八个字。”
荀贞问道:“哪八个字?”
陈登说道:“先讨袁术,后伐袁绍。今海内割据,不庭於朝者,以此二袁为主,只要先把他俩讨定,余下诸辈,或召或讨,徐徐悉可定矣。”
荀贞与戏志才、荀彧、郭嘉等等对视一眼,抚短髭而笑,说道:“元龙之见,果与吾等相同。”
陈登笑道:“我就说明公不可能无有定策!既然明公已如此认为,则登敢问明公,欲何时进讨袁术?”
239 席说杨彪会公卿(上)
荀贞说道:“元龙,就像你刚才说的,‘先安朝廷,继讨不服’,天子和朝廷现刚迁到许县,当务之急,是须得先把朝廷的局面稳住,此外,这次勤王,打了不少的仗,来回一两千里地,将士们也都很疲惫了,亦需要足够的休整,所以眼前来看,还不到进讨袁术的时候。”
“先安朝廷”这条,陈登亦是此见,所以他明白荀贞话里所云之“先把朝廷的局面稳住”,明面上说的是刘协和朝中百官刚到许县,可能人生地疏,需得时间让他们熟悉本地的情况,可实际上指的,则是荀贞需要时间来熟悉朝廷的情况,来稳固和提高他本人在朝中的威望。
为何要迎刘协到颍川,为的不就是控制朝廷么?
要想实打实地控制住朝廷,把刘协弄到许县,这只是第一步,换言之,这只是控制朝廷的前提,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熟悉朝中情况,朝中百官,荀贞大多不熟,他必须要对其中重要的官员进行足够的了解,然后尽快地甄别出来,谁可以成为他的助力,谁会成为他的阻力,对於可成为助力的,加以笼络,对会成为阻力的,要想办法除掉,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要尽量的把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的人搞得少少的,从而提升他的威望,——这样,也就等於是变相地巩固和扩大了他的权力。
比如往朝中各个能够影响决策的职位安插自己的亲信。
这一步荀贞正在做,戏志才等已经被安排到了重要的位置。
但一则,还不足,只凭戏志才几人现所得任之官,还远不能左右朝政;二者,就像荀贞眼下急需熟悉朝中的情况一样,戏志才等人,也需要让他们熟悉他们的工作、熟悉他们的同僚,并且熟悉刘协,也让刘协熟悉他们,这些都需要时间,急不得。
只等到这两步都大致完成以后,荀贞录尚书事的这个头衔才算实至名归,他在朝中的地位也才算得到稳固,他控制朝廷的最终目的也才能得到实现。
这两个步骤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得做,便是:朝廷是天下之朝廷,只巩固了自己在朝中的威望是不足够的,荀贞还需要想办法,使他的威望得到四方州郡之士人,或言之,大部分之士人的认可与接受。这一步,荀贞现在也已经在操办之中了,通过朝廷,他向各个州郡都下了辟贤的诏令,并向自己控制下的诸郡之长吏,皆下了叫他们举荐贤士入朝的命令,还给一些声名在外的各郡名士,分别下了或是朝廷辟除之旨,或是他辟用之为自己的府吏之檄。
陈登点了点头,说道:“明公所言甚是,现之首先要务,确是须得先把朝廷的局势稳住。明公提到部队需要休整,登在来颍川的路上,听说明公已遣了部分勤王的部队回兖、徐了?”
荀贞说道:“较之洛阳、长安,颍川的民口虽多些,但也供应不了太多的兵马,如从汝南、陈留转输,路上消耗太大,因此为节省粮秣,我只留下
了步骑万人,其余的,都在半个月前,就令之还镇徐州、兖州了。”
留下在颍川的这步骑万人,都是荀贞精挑细选的精卒。
屯驻在许县及其周边的有五千人,屯驻在与南阳接壤的舞阳、昆阳、父城一线的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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