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换都换过三支了,沉重的铠甲下,他的胳臂也已觉得有些疲劳,然他依旧不退半步,还是站在车阵的最前线阻击。
一边杀敌,郭宏一边不断地命令击鼓,召近处的兵士向他靠拢。
……
道南将旗下。
徐荣观之,见靠东的这支敌军,以那个车阵为中心,居然好似要渐渐稳住阵脚,他的眉头稍微蹙起,说道:“郭宏此獠,郭汜之斗将也,确是剽悍。”这阵脚是绝不能由其稳住的,令道,“檄左军:望校尉勠力,破贼车阵!”
从吏写下这道军令,飞送道北陈午。
陈午也已经注意到了郭宏所结成的这个车阵。
徐荣军令传到,陈午在自己所披的铠甲之外,又披上了一层衣甲,却是着两层重甲,又要来大盾一面,丢了长矛,取刀在手,喝令左右甲士:“随我陷贼此阵!”
郭宏组织起来的车阵,外边是辎车,辎车后是长矛手,矛手后是弓弩手。
只听得噗噗的声响连绵不绝,尚未近车阵,陈午手举之盾上边,已经是连续中了十余矢。陈午默不出声,举盾提刀,迎着越来越密集的箭矢,疾奔猛冲,二十余甲士紧随其后。
徐荣看到,陈午和他率领的这二十余甲士,就像是一柄铁锤,猛地撞上了郭宏所列的车阵!
可若说陈午及那二十余甲士是一柄铁锤,则郭宏这个车阵,就好比是一面狰狞的铜墙,辎车高大坚固,长矛如刺,弓弩箭矢劲射透甲。这一场小范围的攻守之战,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眼睁睁看着陈午等,数次奋力冲击,敌我伤亡已达一二十,内外积尸皆及车顶,而仍不能将此车阵击破。
徐荣令左右,说道:“调我的亲兵上!”
徐荣的亲兵俱是猛士,有了这支生力军的赶到加入,郭宏的车阵逐渐抵挡不住。
却於此时,一支敌人的骑兵,击退了与他们纠缠的徐荣部骑兵,奔向郭宏的车阵处驰援。
车阵未破,敌骑将至,陈午等只好暂且后撤。
步卒结车阵以守,骑兵在外策应,这是仓促遇敌时的经典战法之一,郭宏运用得甚是熟练。
车阵内,郭宏感觉到了敌人攻势压力的变小,抽出余暇,向周遭观瞧,抓住时机,令左右说道:“贼兵稍退,我部可以突围了!快到西边去,向胡正传令,叫他接应我部撤退。”
一吏带了十余兵卒,冲出车阵,往西边的胡正部杀去。车阵和胡正部之间的路上,到处都是敌我兵士厮杀,待到至胡正部,找到胡正时,这吏所领之兵,已然於途中战死多半。
这军吏向胡正转达郭宏的命令。
胡正听了,正色说道:“此歼贼之时也!何言撤退?你回去告诉郭将军,我正在组织兵力,准备反击,叫他再坚持一阵,候我兵马杀到,我与他两下合力,必要将这支贼伏尽数歼灭之!”
传令的军吏失色,说道:“这、这……!校尉,我部力战已竭,危在旦夕,这恐怕不行。”
胡正懒得和他多说,令道:“你快些回去,传我此令给郭宏!不得耽误。”
这军吏无法,只得转将回去,杀回到车阵中,向郭宏转述胡正的这个要求。
却这胡正为何不肯接应郭宏,反要郭宏再坚持一阵?
他对这军吏所说的,他正在组织兵马,准备反击,全歼伏兵云云,倒非假话,还真就是他要求郭宏再坚持一阵的原因。原来,通过这段时间郭宏在前头的苦苦阻挡,胡正察觉发现,伏兵的人数和他们这支部队的人数其实相近,甚至可能比他们的兵马人数还要少,因是他乃生此念。他的计划是:让郭宏部继续消耗伏兵,待消耗差不多了,他再率领己部发动反攻。
闻得胡正的此个答复,郭宏又惊又怒。
可是他的部队因为行军时在前的缘故,现下最陷敌围,如果没有胡正的接应,想要撤退,实属万难。被逼无奈,郭宏唯能大骂胡正不已之同时,继续苦苦支撑。
……
虽知郭宏、胡正悍将,虽知凉州精卒皆是老兵,战力亦强,但自己的部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自认为论战力也是精卒,且是以有备击无备,因而原本预料这场仗怎么打也能打赢,却现而今,战已过午,未有克胜,反敌我两军,隐将陷入僵持,徐荣的心情渐渐焦灼起来。
初夏中午的阳光已颇炽烈,数骑自东鞭马驰来。
为首军吏挥汗如雨,跳下马来,呈刘备急报与徐荣。
急报写道:“郑县贼或已觉,倾巢而出,备已亲引兵阻截。”
徐荣望了望道上仍然激烈的战事,又向东边瞧了瞧郑县城所在的位置,没有丝毫的犹疑,亲自提笔给刘备写了回令一道。
回令写道:“郑县贼,将军如难阻,吾与将军共死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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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三将浴血回克郑(四)
郑县这位叫孙聪的守将知道,如果援兵被徐荣等歼灭,则只靠他再来守城的话,郑县城必将失陷,因此在发觉徐荣率主力於城西与援兵交战以后,确如刘备所报,他只留下了数百人守城,而率领余下的步骑倾巢而出,试图赶往交战之所助战。
——徐荣和郭宏等两部兵马共计八千人,战斗的声势很大,登临城头眺之,虽因距离远,不能瞧清,但因敌我交战而掀起的尘烟等等之状约略是能看到些的,孙聪即是由此而得的察觉。
徐荣所部扎下的营垒是在城东,孙聪率部出的是城西门,不过刘备先已提前令卓膺率步卒五百,列阵备於城西外。
闻卓膺飞报,敌已出城,且出城之敌共约两千人,是自己手下可用之兵一倍之多后,刘备明白,若只用兵士阻击,那么要想将出城之敌拦住,将会非常吃力,因是,他一边檄令卓膺,命他先作阻击,一边急遣人给徐荣报讯,同时击鼓,把随军的民夫悉数召集起来。
却是将他之前对徐荣所说的民夫也可用之此策果然用了出来。
刘备身披黑色的铠甲,后挂红色的披风,腰间佩剑,手拄丈八长矛,站在营外高处,向聚集於前的两千民夫大声说道:“徐将军和陈校尉昨晚率领我部主力,潜赴城西设伏,现正与贼援激战,贼之守军欲出城往助其援。徐将军和陈校尉部与贼援尚胜负未定,贼守军若至,则徐将军败矣!而如果徐将军、陈校尉兵败,我等兵少,亦将败矣!
“公等与备皆是外地人,今若败於此,逃奔无路,凉州贼凶悍,备为颍川太守时,尝闻郡父老言,彼辈曾入掠颍川,杀良冒功,是我等唯死贼手!备既从军讨逆,死是本分,却惜公等之性命!公等的妻、子俱在兖徐,公等若死,则公等妻、子将无着靠,亦有可能公等之妻不得不改嫁旁人,也有可能公等之子将成别家之子!
“我今为公等计,如今只有从备共战,将出城之贼截住,如此,公等与备乃才可悉免此难,公等之妻、子也才可免无着靠!镇东的军纪,公等俱知,赏罚严明,今日如胜,公等虽乙兵,镇东必不吝厚赏也!”
这些民夫多数是青州、兖州的黄巾降卒,他们投降荀贞前,是和荀贞的部队打过仗的,对荀贞奖罚严明的军纪,他们现虽非荀贞帐下的正规兵士,但的确是都知道,至少有过耳闻。
刘备这通话说完,这两千民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值此之际,的确是没有其它好的选择,刘备给他们指出来的,是唯一的道路,与其等徐荣、陈午战败之后,他们亦难逃一死,还不如跟着刘备奋起一搏。
提前奉刘备之令,混入民夫中的几个军吏,带头振臂高呼:“愿从将军杀贼!”
随之,这两千民夫也都纷纷叫喊起来:“愿从将军杀贼!”
刘备大喜,便令军吏把早就预备下的长毛、环首直刀等兵械,用车推过来,叫这些民夫去取。
多数的民夫有在黄巾军中作战的经历,对战阵之事并不陌生,拿到长矛、环首刀等兵械后,在数十个低级军官、老兵的约束下,很快就组成了简单的阵伍。
刘备率领他们和余下的四百余兵士,立即向城西阻击孙聪出城兵马的卓膺阵地赶去。
卓膺引五百人,阻两千敌,尽管有预先筑好的一些防御设施为屏,尽管才打了半个时辰,已经是岌岌可危。亏得刘备行动快捷,组织迅速,及时带着大部队赶到,阵地才又堪堪稳住。
两边会合,单从人数来讲,刘备这边已经是超过了出城的守军人数。
但是民夫的战斗力,显然不能与出城的凉州兵相比,攻守形势上,孙聪部依然是进攻的一方。
刘备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披甲提矛,於阵中亲自督战。
卓膺、成定、石关等悍将俱皆身处前阵,身先士众,与敌搏杀。
郑县守军集结力量,以数百人的精锐敢战士,先后冲击了刘备阵两次,均不得陷。
……
守卒阵中。
一个从吏与孙聪说道:“校尉欲相助援兵,不意却被阻止在此!贼阵坚,奈何?”
孙聪两腿夹马,站直身形,细细观望刘备这个南北长里许,东西厚一里多的阵地。
看到其前阵之北、南两侧,带头防守的那两个军将,确乎武勇,都是左手持盾,右手拿刀,撞入杀来的守军队中,呼喝着与守军兵士贴身肉搏,进退跳跃,转眼功夫,已是各杀伤四五。
又看到刘备前阵之中间部分那个指挥防守的军将,——孙聪认得,这军将也是最先阻击他率兵出城的那军将,应该是个都尉,披挂黝黑的铁甲,使矛,站在阵型的最前头,寸步不退,或以矛锋刺之,或以矛柄打之,旋斗之间,无有一个守军兵士能够近其身;后排守军的箭矢不断地向他射去,这都尉的铠甲上,早已是箭如猬集。
看了一会儿,孙聪与这从吏说道:“刘备这阵分作前后,前阵难打,那三个军将都是猛士,兵亦精锐,但他的后阵好打!你且看,他后阵的那些兵是他刚带过来的,都没有穿戎装,粗袍烂衣,是民夫而已!也就是说,其阵能战者只有列於前阵的那些兵士。吾败之易也!”
这军吏问道:“敢问校尉,如何败之?”
孙聪言简意赅,说道:“纵骑冲其后阵!”
跟从孙聪出城的守军兵士,大部分是步卒,但也有部分是骑兵,人数不多,百余骑。
然虽只百余骑,却皆凉州铁骑,战斗力相当的彪悍。
孙聪军令传下,这百余骑离开队伍,先往北行,绕过卓膺、成定、石关等所在的刘备前阵,然后转往西行,又行了一段之后,再改往南下,加快马速,挟矛向着刘备阵的后阵呐喊冲去。
正如孙聪观察到的,刘备的这个阻击阵地,他的确是把他能用的正规兵士大多放到了前阵,后阵主要是民夫。
也正如孙聪观察到的,这些民夫连戎装都没有,更别说铠甲,也更别说弓弩等军械装备了。他们穿的是布衣,用的是刀、矛,阵外侧亦是丁点的防御设施也无,如何能与铁骑交锋?凉州骑还没冲到近处,这主要由民夫临时组成的后阵就起了一波波的骚动。
刘备见势不妙,慌忙再度大呼,激励士气。
可他激励的话语,丝毫没有作用,包括他之前激励民夫的那些话语,也都被这些民夫抛之脑后。高大的战马践踏出尘土翻滚,马上吹响尖锐唿哨的骑士仿佛咆哮的虎狼,闪烁光芒的矛头如似嗜血的獠牙,百余铁骑冲阵,动人心魄,民夫中的许多人丢下兵器,转头就跑。
虽有那没有逃跑,想要战斗的,但是整个的后阵都已经被逃跑的民夫带动,就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岸,没多久,便一片片、一片片的崩溃开来。
不到二百骑的这支凉州骑兵,一冲入民夫所组成的后阵,就势不可挡。
入眼所见,到处是逃跑的民夫,有那逃不及的,被马上骑士刺死,或被战马踩踏蹄下,发出的惨叫刺激更多的民夫拼命窜逃。
刘备大惊变色,抽出佩剑,砍倒了三四个退逃的民夫,然而却根本阻止不住这股颓势。
“云长、益德若在,区区百数贼骑,杀如除草!”和往常战斗遇到危险状况时一样,怅恨关羽、张飞不在身边的念头於此刻,再又一次在刘备的脑海升起。
刘备知道民夫是指望不上了,现在要想把出城守军拦住,只有靠卓膺等。
且民夫非但已经指靠不住,眼下还不能再强行阻止他们逃跑。
因为如果再强行阻止,拦住他们向后、向两边溃逃的路的话,那么他们就有可能会改向前逃,而如果他们向前逃,则卓膺等所在指挥的前阵,就势必会因此也垮掉、散掉。
只能由这些民夫逃窜。
刘备遂不再阻之,把能用的兵士全部集合身边,亲自带领,赶往前阵。
正赶上孙聪见刘备的后阵已溃,乃把预备队等尽皆调上,合以前线将士,并力猛攻卓膺等之前阵。敌人兵士的相貌已可入目,敌人兵卒的喊杀声响彻远近,一时间几乎是举目皆敌,处处俱闻凉州口音。而卓膺等所在之前阵兵士因后阵大溃,敌骑临迫,乱做一团。
当此危急时刻,刘备举剑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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