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营仍然进行,且等入夜,再尽出我部之主力西去设伏,阻击贼援,必要一举而将其尽歼之!”
徐荣的军职,於在场诸将中是最高的。
但陈午虽是他的属下,陈午的资历於在场诸将之中,却是最深的。
他两个的意见起了矛盾,该听何人的?
军纪上说,肯定是要听徐荣的,可陈午他会甘愿放弃自己的意见么?
刘备不动声色地注意了下陈午的表情,见他仍是面沉如铁,遂带着夸赞,开口说道:“郑县城坚,贼援将至,左军於此之际,凛然无惧,建言可速拔城,虎胆是也。左军此议,健策也。”顿了下,又称赞徐荣,说道,“将军虑我部为我兄先锋,若有失,将挫全军之锋锐,此识大体之论,备不如之。今以将军之识体,左军之健武,无论击贼援,抑或攻城,何所不胜!”
却陈午对徐荣不采纳自己的建议,而决定先打援,再回来攻城,的确是持保留的态度,不过徐荣毕竟是荀贞任命的主将,对徐荣的军令,他是肯听的。
等刘备说完,陈午应道:“谨从将军之令!”
徐荣说道:“迎歼贼援此战,左军与我同往。”
陈午应诺。
刘备听了徐荣此言,接声说道:“闻将军之意,是要亲自迎歼贼之援兵?”
“不错。”
刘备说道:“将军,军之主也,以备愚见,宜镇营中;今往迎歼贼援,备愿与左军代劳!”
徐荣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说道:“玄德,刚才卓司马所虑也有道理,贼援兵马与我可用之兵相当,且必李傕、郭汜之精锐,纵是设伏以击,欲想全歼,亦不易也,非我亲往不可。”
刘备仍想进劝。
徐荣说道:“我曾在凉州军中,较与公,更熟其将、其卒;再一个,於地形方面,我也比你熟悉,此战我必亲往,公不必再多说。留守营中,监视郑县守贼此一重任,我就托付於公了!”
早年尚跟随董卓征战之际,徐荣曾跟着董卓讨伐过凉州、三辅的叛乱,那时,他来过长安,对这一带的地形较为了解。
刘备见徐荣心意已定,只好不再进劝,应道:“是。”保证说道,“将军放心,有备在,孙聪部必不能扰到将军歼灭贼援此战!”
徐荣沉吟稍顷,说道:“城中守卒两千许,我给你留兵千人看守,够不够?”
刘备也是个有胆气的,他微微一笑,说道:“随军之民夫,多有军、民两屯之卒,彼皆昔日徐、兖黄巾之降卒也,亦堪战,加上他们,足矣!”
遂展开地图,结合自己之前的记忆,徐荣选定了设伏之地。
徐荣又传令,命多派骑兵,在郑县城的西边来回巡逻,以防那支敌人援兵的信使提前赶到,入到城中,与城中通消息。
各部备战。
入夜后,徐荣与陈午引主力四千人悄然出发,由那回来报讯的斥候的在前引路,绕过郑县县城,向西而去。
夜色沉沉,过了郑县的县城,四面望之,可以遥见在郑县城东十来里处的筑营区域范围里,火光闪烁,徐荣、陈午、刘备三部兵马的旗帜树立如林,并远远传来马嘶人声;而往其余方向看去,尽是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到。
……
夜晚行军,速度没法太快,最开始过郑县县城的那一段路,未免引起城中惊动,走的更慢,因此直到天已快亮,距离徐荣所定下的伏兵之地,还有十余里地。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前边的斥候疾驰回报:“将军,贼援至此,只有十来里上下!”
“十来里上下?”
这条军情出乎了徐荣的意料。
按他推断,敌援当是到今天傍晚才会到达郑县,也就是说,现在敌援的位置,应该是距离他所选之设伏地还有一段距离。却怎么敌援已过了他定下的设伏地,距其部只剩下了十里远?
却是这支来郑县的援兵,在出发前受到了李傕、郭汜的严令,命令他们必须要尽快、尽早地赶到郑县,所以昨晚,他们只做了不长时间的休息,差不多是连夜赶路,由是兵已到此。
陈午等将闻悉,从队伍的各个位置,分别紧急来到徐荣这里,等候徐荣应对此变的决定。
敌人援兵与己部相距只有十来里地了,这个时候,须当速下决策。
徐荣稍作思酌,说道:“预定的设伏地点不能用了,现下撤还,亦不可。”
陈午问道:“则何以应此变?”
徐荣展目朝远近眺望,见兵马行军所到之眼前此地,虽比不上他昨天选的设伏地点,但因为长安、三辅地区在李傕、郭汜兵马的常年掳掠之下,早就是人烟稀少,民户十室九空,所以道路两边,那些本该是良田的,今却是杂树、杂草遍布,且不远的道南,还有些许丘陵,倒也是个可以做设伏之地的。
徐荣当机立断,令道:“我等就在此设伏!”
陈午皱着眉头,打量了下道路两边的地形、地貌,勉强在此设伏的话,也不是不成,却有个麻烦,他回头望了眼他们的来处,转过头来,与徐荣说道:“将军,此处距离郑县不到二十里,若在此设伏,当战斗展开以后,郑县城中或许会有所发觉,郑县守军如果倾巢出城,前来助战,将军留给刘将军的兵马只有千人,他能够把郑县的守军堵住么?”
“我相信玄德,定能够把郑县守军堵住!”
还是那句话,徐荣是主将,他的决心已下,陈午等人即便是存有狐疑,也只能遵从军令。
於是,就按徐荣的指挥部署,开始在这里临时就地设伏。
陈午率部去到官道的北边埋伏,徐荣率部在官道的南面埋伏。
四千兵马分作两部,约半个时辰上下,埋伏设定。
徐荣手书军令一道,遣吏急还郑县城东营地,传给刘备。
斥候回报:增援郑县的凉州援兵,距此地,不到五里远了,战斗即将开打。
……
给刘备传令之吏,马不停蹄,奔回营地,将徐荣的军令呈给刘备。
刘备展开来看。
军令很短,只有两句话:贼援行甚速,将於城西二十里,与贼援战。守贼如出,将军务阻之。
看罢军令,刘备精神振奋,呼卓膺等将至,出示徐荣军令与观,说道:“若如将军所判,守贼果然出援,我等败之,郑县可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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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三将浴血回克郑(三)
初夏清晨,风里带着凉意,初升未久的朝阳,洒下的光芒稍显单薄。
宽阔的官道上边,尘土飞扬,旗帜翻卷,一支队伍正向东行。
这支部队,正就是李傕、郭汜所遣之增援郑县所部。
主将两人,一个叫郭宏,一个叫胡正。胡正是李傕部将,郭宏是郭汜部将,是郭汜的从弟。
郭宏部在前,胡正部在后,总共四千步骑,加上随军的民夫,在官道上迤逦出一两里远。
行於前边的郭宏军中,郭宏骑在高大的凉州骏马上,举目朝前远望。
部队从长安出来以后,路上基本没怎么停,昨晚更是赶了大半夜的路,郭宏知道兵士们都颇疲惫了,眺望前头,他与随从左右的军吏说道:“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郑县城了,咱们加点紧,中午前应该就能赶到,到了城中,我叫孙校尉槌牛宰羊,好生犒劳汝等。”
众军吏应诺。
前头里许之处,道边飞起了几只鸟。
郭宏初时没有在意,但旋即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鸟起之处,那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
他瞧了几眼,以马鞭指之,选了一吏,下令说道:“你带几骑过去看看。”
他这军令一下,随从其侧的军吏便知缘故。
受令之吏笑道:“怎么?将军是担心那里有荀贼的伏兵么?军报里不是说,荀贼所部现下还在弘农郡,且郑县并无失陷之军报,荀贼的兵马又怎会到此?”
郭宏说道:“司马至今尚未回来,向我回报,却是不可不妨。”
司马也者,郭宏昨天入夜前,派了他的司马去郑县城,告知守将孙校尉他的兵马将到,但他的这个司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回来给他回报。
这军吏笑道:“出长安以来,连日赶路辛苦,司马也许是到郑县后,多喝了几杯,故耽搁了回报。将军见到他时,重重责罚就是。”
话虽如此说,郭宏的军令不能不从,这军吏便领了三四骑脱离队伍,向郭宏所指的那片小树林驰去。郭宏的目光紧随,却见在快到小树林时,那军吏与那数骑毫无征兆地纷纷落马。
事情发生的太快,郭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听见道南、道北鼓角声起。
何止那片小树林中,小树林附近杂草过膝的荒田间、道北远处的丘陵后,伴随鼓角之声,一下子不知有多少穿着红色戎装的兵马冒出头来,齐往官道上杀来。箭如雨下,喊杀四起。
“伏兵……,将军!有伏兵!”左右军吏仓皇叫道。
郭宏是沙场宿将,短短的惊骇过后,至少表面上,他已经镇定下来。
身为一军主将,此时此刻,绝不能让军吏将士们看到他的慌张,郭宏攥紧了马鞭,脑筋急转,寻思对策,下令说道:“令各部即刻就地列阵!”又令道,“快给后头的胡正传令,叫他也赶紧列阵阻敌!”最后展开手臂,令道,“取我甲来,从我杀贼!”
从在他身边的军吏们或慌忙去传他的军令,或有那聪明的,急声进言,说道:“竟被将军猜中,荀贼居然在此设有伏兵!将军?司马至今未有回报,那是不是郑县城已经失了?却也不知荀贼在此到底布下了伏兵多少?将军,当下之计,似宜迅速撤退!将军却为何反要迎击?”
正在行军的路上,仓促无备之下,两边突然伏兵骤起,而且郭宏所部还是行在前头,这个时候,他整个部队的行军队形,已然大半陷入混乱状态。
郭宏怒道:“此时如撤,贼兵追赶,将全军覆没!只有先将伏兵击退,才可后撤。”催促令道,“我的甲呢?”
两个从吏取了他的铠甲,飞奔过来。
郭宏下马,在从吏的帮助下,披甲在身,又取了惯用的长矛。
他的亲兵已然集结完毕。
郭宏重新上马,略微观察了下敌情,伏兵此刻,最近的已将要杀到道边,令道:“分半数兵,去后头倚辎车为阵!余下的,从我先杀一阵!”
百余亲兵按他的命令,分成了两股。
一股朝后边去,到辎重车队里,组织车阵;一股跟从他,预备先做一阵冲锋。
……
郭宏派去给胡正传讯的军吏,刚刚驰马赶到胡正军中。
胡正所部见到忽有伏兵杀出,队形也已混乱。
听了这军吏所传的郭宏之令,胡正甚是不满,说道:“我用他下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却郭宏是郭汜的从弟,非胡正与李傕的关系可比,且其现下军职为中郎将,而胡正只是个校尉,军职也比胡正高,故此郭宏才有下令之说,然李傕、郭汜今虽重新结盟,实际却仍彼此猜忌,则听到郭宏的所谓“下令”云云,胡正有所不满,正在情理之中。
不满归不满,胡正也知郭宏的建议是正确的,现在肯定不能立即就撤,只有先结成阵,打上一仗,然后才好撤退,便也就传令下去,命其部地结阵。
胡正军令传毕,跳上一辆车,手搭凉棚,观察前头郭宏部和自己部队两边的敌人伏兵情况。
他注意到,应该是因为被郭宏及早发现、全军尚未入进到敌人的埋伏圈之故,敌人的伏兵主要分布在前边郭宏部的两侧,他这里的敌伏数量远比包围郭宏部的敌伏数量为少。
胡正心头的压力,略略为之轻松。
……
道路北边,一面才竖起来的将旗下,徐荣按刀而立。
路两边的本部伏兵,已经杀近官道,与敌援接战。
却方才兵马刚起的时候,这支敌人援兵的队伍已经混乱,然而只不过短短的时间过后,徐荣分明观察到,这支敌援的前后两部,现就已在收缩队形,开始结阵,反应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徐荣下令说道:“断不可使其阵列成!”命令各部加紧攻击,为防止西边没有完全进入到包围圈的那支敌人组成阵型往前支援,复又择精锐兵士一部,令道,“速往西翼增援!”
军令下到,数百兵士赶赴西翼助战,余下的道南、道北之伏兵,俱奋勇向前,与敌相斗。
鲜血四溅,残肢横飞。
夏日清晨的宁静被戳破,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浸入眼中,那原本尚且单薄的日光,也变得甚是刺眼。进战的荀兵奋不顾身;冲锋一阵无功已回,现在临时结成的车阵中负隅抵抗的郭宏等亦无愧凉州兵的威名,着实悍勇。敌我双方,攻者迎矛临锐,守者蹈危拼死。
郭宏身先士卒,大呼酣战,接连杀退了四五支进攻的伏兵,挺矛又刺倒了一个呐喊着冲过来的敌卒,——这已是郭宏刺倒的第十几个敌兵了,惯用的长矛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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