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矣!坐拥三州,北有孙伯符为羽翼,民口千万,战士百万,东至海,后顾无忧,南据淮泗,御控荆扬,西倚大河,窥伺我冀,退则堪为一方之霸,进则与孙伯符两路夹攻,足胁邺城,明公,此岂待毙之寇公孙瓒可比之也?”
袁绍悚然而惊,如冠玉也似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抚长须说道:“卿言甚是!”
“是以图斗胆建言明公,万不可再坐视不理荀贞之,而宜当发兵急往夺青!”
袁绍表情重转为难,摸着胡须,踌躇说道:“先歼黑山贼,继取幽、并,此乃我与卿等多次议论后的既定之策也。而下,黑山贼大致已破,并州正在经略,如我适才所言,只等与乌桓诸部、刘幽州的故吏们联系上,接下来又就要进攻公孙瓒,以取幽州,我实在是兵力略乏啊!”
郭图提高声音,慷慨激昂地说道:“明公,图愚见,时势在变化,策略就应当随之变化!当初按沮监军之议,定下此个策略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荀贞之居然会这般容易地就打下了青州。明公,现今之时势已然在发生变化了,而且是重大的变化,那此前的策略怎能却还不变?”
“卿此言有理。”袁绍沉吟多时,说道,“此事毕竟关系重大,不好仓促决策,这样吧,公则,卿且容我细思之,过两天我给卿答复,何如?”
郭图目转辛评、辛毗兄弟。
辛评起得身来,冲袁绍下揖,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明公,评有一议敢献。”
“仲治,卿请言之。”
辛评说道:“明公,现下并州那边的摊子刚刚铺开,幽州那边如明公所言,公孙瓒倒行逆施,其在幽州亦的确是如荀贞之在青州一般,也立足未稳,此诚我冀趁机攻之,以彻底消灭掉公孙瓒此明公之患的大好良机,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大举进攻青州,我冀的兵马也就的确会显得有些不足,……既然如此,评愚见,是不是可以暂不大举进攻,而遣一军骚扰攻之?”
袁绍停下抚摸胡须的动作,落目辛评,问道:“遣一军骚扰攻之?”
辛评说道:“正是,明公。”
郭图咳嗽了声,辛评没有理他。
袁绍问道:“仲治,卿此话何意?”
辛评说道:“明公,评的意思是,公则刚才说的那些,评愚见,以为也不为错。荀贞之擅侵青州、杀害孔融,青州的士、吏想来因此而反对他的一定不少,这对明公来说,确乎是个谋图青州的绝佳机会,而且师出有名,若是就这么错过,未免可惜;故是,评愚以为,即便是暂时限於兵马不足,明公无法大举进图青州,可选派一军往去攻扰之,总是可以的。”
袁绍再度陷入思考,说道:“卿仔细说说。”
辛评应了声“是”,接着说道:“明公,这支往去攻扰的部队兵马不需多,四五千人便够,再少点,三四千人也行,择一合适之将率之,与青州郡县反对荀贞之的士、吏潜通联络,挑动他们响应,然后若是有利於我,便积极进战;若是不利进战,就扰攻平原,使荀贞之无法安抚州内。如此,形势有利,青州未尝不可得也;进战不利,也能够使荀贞之无法在青州很快地站稳脚;等到明公歼灭了公孙瓒后,再挟大胜之威,明公麾兵东进,青州可得之也!”
袁绍眼前一亮,说道:“仲治,卿此策甚佳!”问道,“卿以为,何人可为此军之将?”
辛评说道:“公子谭,早为公表为青州刺史,且曾统兵攻青,以其为将,最为适宜。”
袁绍说道:“好!就按卿此议,我今天就调兵给谭,令他攻扰青州!”
袁绍的檄令果然当天下达,袁谭得令,便做进战准备,且暂不必多说。
只说郭图、辛评、辛毗等出了府外。
郭图又是埋怨不已,与辛评说道:“仲治,眼看我就要说服明公,改掉沮授此前所定之先取并、幽云云之方略,换成先取青州,你却为何不助我,反说兵力若是不足,可以不大举进攻?”
辛评说道:“我这是退而求其次,不得已而之。”
郭图没听明白,问道:“此话怎讲?何为退而求其次?”
辛评说道:“明公说容他三思,这就说明你的策略,明公只怕是难以采纳的了!”
郭图愕然,睁大眼睛,问道:“为何?”
辛评叹道:“公则,明公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么?”
郭图说道:“什么?”
辛评拉着郭图、辛毗上车,到了车里,待车启行,乃才放低声音,继续说道:“明公虽然英明神武,善听良言,然性非果决。今日我等求见明公这件事,料来用不了多久,——没准儿现在就已经传到沮授、审配、田丰的耳中了,他们一定会随之来求见明公,听了明公把咱们的话转述之后,沮授等人又必定会表示反对;若沮授诸辈,悉能言善道之徒,沮授现又正得明公宠信,……公则,你觉得明公在听完了他们的反对意见后,还会决定采纳你的献策么?”
郭图仰脸思索。
辛评说道:“明公是肯定就不会采纳你的献策了!所以,我退而求其次,说不大举进攻也成,总算是说服了明公,尽管只拨了四千余人给公子谭,好歹也是把青州这块儿的方面之任委托与公子了。……公则,多亏了我,一来,你的献策才算是被明公接受了一半,二者,公子顺利地领到了方面之任,这总是好过什么都没有得到吧?你不谢我,却还怨我?”
“这么说来,都是你的功劳了?”
辛评笑道:“你我何分彼此,事情办成就好,不谈功劳。”
郭图哼了声,说道:“今晚咱们一起去谒见公子。”
“这是应该的。这场青州之战,怎么打,咱们是得好好的和公子谋划一番。”
春日明媚的阳光下,华丽的辎车,在数十衣锦穿绣的健奴护从中,沿街缓驶。途经之处,让道的县中百姓多面黄肌瘦,路边不时掠过衣衫褴褛的乞丐。
……
徐州、郯县。
便在郭图等进言袁绍,进攻青州的时候,荀贞正在接见一人。
105 马超耀武长平观(四)
这人年约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粗糙,脸色黝黑,额头皱纹如壑,手上皴裂,观之如似老农。
他就是青州最为有名的黄巾渠帅管亥。
这时,管亥恭恭敬敬地跪坐席上,聆听荀贞说话。
荀贞面带微笑,目光落其身上,说道:“我听说你是北海本郡人,你家原是北海大姓?”
管亥回答说道:“回明公的话,不敢说是郡中大姓,薄有家訾而已。”
荀贞问道:“那你却是为何从了贼?”
管亥说道:“都是小人无知,受了蒙骗,如今思来,悔之不及,承蒙明公恩典,给了小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小人以后,一定对明公忠心耿耿,必会尽心尽力,把降卒们的屯田事料理好!”
倒是个聪明人,话不用荀贞多说,就把自己该说的话说了出来,而且态度还很端正。
荀贞颇是满意,抚颔下短髭,直言不讳地问他,笑道:“我知道你在青州的时候,是威震一方的大帅,帐下数十万部曲,端得可称跺一跺脚,整个青州都要晃三晃。今我却只委任你负责降卒的屯田事宜,你会不会觉得我轻慢了你?”
管亥惶恐答道:“小人昔从贼附逆,今蒙明公开恩,非但不杀小人,还授了官爵给小人,并把屯田的重任交给小人,小人诚惶诚恐,感恩还不来及,如何敢觉轻慢?”
“你这么想就对了!屯田此任,的确是个重任!非心腹之士,我不能信之。现我徐州掌管屯田的共有两人,一个江禽,一个枣祗,皆我之同乡也。今我把降卒的屯田事付你,无它缘故,一则,我听说你轻财仗义,非是残暴贪墨之徒,你的品性我信得过;二者,降卒多是你的旧部,由你管束,也会好管一些。管君,民为国之本,兵为国之爪牙,而粮为兵民之本,你能知屯田的重要性,不以轻慢而误会於我,很好!我望君日后在屯田任上,能够做到恪尽职守!”
管亥离席,伏拜堂中,说道:“是,小人一定尽职尽责,绝不敢丝毫松懈懒怠!”
荀贞起身,过去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胳臂,欢畅笑道:“我已令府中设宴,今晚与君痛饮!”
如前所述,青州黄巾的降卒,荀贞把之分成了大小两个部分,小的部分留在了青州本地安置,主要由王脩负责;大的部分,现在则正往徐州、兖州的各郡迁置,此个“大的部分”,他却也不是全部都交给了由管亥一个人管理,交给管亥管理的只占了其中的三成上下,其余的七成左右,多半拨给了江禽管辖,少半分给了枣祗。
江禽现任丰产中郎将,枣祗现任屯田都尉。
徐州的屯田发展到现在已经比较成熟,总共由两个系统组成。
一个是军屯系统,一个是民屯系统。
江禽负责的是军屯系统,枣祗负责的是民屯系统。
民屯系统不说,既然是军屯系统,带了个“军”字,那么肯定於日常的垦田种粮之外,归属於此个系统的屯田兵,就少不了比民屯系统更为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和农闲时的操练备战,换言之,军屯系统的屯田兵是徐州正规部
队目前最大、也是最直接和最方便的兵员补充来源,故此,为了保证这个补充兵源的来之能战,军屯系统屯田兵中的男丁不但多,而且壮丁多。
亦是因为此故,事实上这回迁置到徐、兖两州各郡的青州黄巾降卒中的壮丁,也就大多被调拨到了江禽的军屯系统,至若拨给枣祗、管亥统带的,则以妇孺老弱居多。
且不必多说。
管亥辞拜出去后不久,奉命而来的江禽大步流星地登上廊中,下揖说道:“江禽拜见明公!”
“伯禽来了?进来吧。”
江禽脱去鞋履,轻手轻脚地进到堂内,下拜说道:“末将江禽奉明公召令,晋见明公。”
“哪儿这么礼,你先坐下,等我批完这个件,有话给你说。”荀贞没有抬头,提笔在刚看完的下头报上来的一道军务上写批复的字。
江禽应诺,坐入席上。
要说这江禽也是可惜,在荀贞帐下诸将中,他算是与荀贞最早相识的那批人中的一个,其人亦勇悍,当年在繁阳亭为吏卒时,“手搏第一”,得荀贞扶持,广交县中轻侠,后亦是名震颍阴,号称“颍阴大侠”,并有志向,曾向荀贞说过“大丈夫当立功边境”这样的豪言,却奈何其人气狭量窄,不能容人,终是莘迩只好把他调离军中,让他管起了屯田事务。
比起许仲、陈褒,包括他的弟弟江鹄等,他而下虽然官职不低,亦“中郎将”也,看似高过陈褒、江鹄等的校尉,可当今海内战乱,正功名马上取时,如论及往后的前途,他却是已经不能与陈褒、江鹄等相比了。
江禽其实对此也是很有懊恼的,可又有什么办法?他深知,就凭他以前做出过的那些嫉贤妒能的事,荀贞仍能表他为中郎将,让他管屯田此任,对他委实已经是十分照顾,是看在昔年繁阳亭时,他是荀贞故吏的这份情谊的份儿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好在屯田此任也算肥差,手下掌着几万人、百十万亩良田,即便他没敛财贪钱的念头,随便收点底下人的奉献,也是不难锦衣玉食,家财万贯。单从家訾这块儿来讲,与前程恰恰相反,江禽家的家产现下已是陈褒、江鹄,乃至许仲、乐进都不能比的了。
对於此事,荀贞亦有耳闻。
然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又再江禽的那些家訾,也的确不是他通过贪污公帑、徇私舞弊等等违法行为搞到的,当然,在粮种、耕牛等的分配上,或别的事情上,可能会偏向一下送礼给他的曲、屯,但这非为大错,并且江禽管理军屯以来,军屯每年的收成都很不错,都完成了州府下给的任务,军屯兵士农闲的操练方面,亦都很好。
所以,荀贞也就没有过问。
批复完了那条军务,荀贞放下毛笔,看向了江禽,略作打量,笑道:“伯禽,我去冬巡行诸郡,各郡的军屯、民屯我尽皆看了,民屯不错,你的军屯也很不错!尤其下雪时,还有雪后,除雪都很及时,大多麦苗未有受损,等到过了今年秋收吧,我给你嘉奖!”
江禽应道:“明公,这是禽的本分,不敢图求奖赏。”
“
功则赏,过必罚,此为政之道嘛!不说这个了,伯禽,我叫你来,为的是青州黄巾降卒事。拨入你军屯的黄巾降卒络绎已至徐州、兖州各郡,你的安置工作做得怎样?”
江禽答道:“回明公的话,禽早就传檄诸郡,严令诸郡军屯的曲军侯、屯长等,务必做好妥善的安置事宜,并已将禽郎将府中的吏员大多派去了各郡监督;禽正打算这几天就往各郡巡看。”说到这里,略微一顿,笑道,“巡看的路线,禽斗胆,打算效仿明公去冬巡州的路线。”
“好啊,总计三四十万降卒入境,拨给你的占了半数,二十万人!其中并且多是降卒中的精壮,安置得好不好,妥不妥当,不仅关系到屯田能不能顺利开展,还直接关系到了收置他们各郡的当地之治安,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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