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素所重也,他人已死,我又怎忍心坏他身后之名声?”
“既是如此,夫君又何必过度自责?”
荀贞怔了下,问道:“少君,你此话何意?”
“说来说去,这些事的源头是秦项擅自毒杀了孔北海!夫君随后做下的那两件事是在尽力弥补秦项铸下的大错,虽然使夫君良心不安,可是并非夫君的本意,夫君是不得已而为之。夫君,你随后做的这两件事没有错,或许违於夫君之情,然却都是为了维护大局!”
荀贞默然了会儿,略作展眉,说道:“少君!真我之解语花也!”
陈芷从席上起身,也到床边坐下,倚入荀贞怀中,柔声说道:“夫君,愧疚可能很久都不能消失,不过贱妾以为,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荀贞把她揽住,说道:“不失为一件好事?”
“一则说明,贱妾的夫君是个有良知的君子;再则,有这份愧疚存在夫君内心,夫君以后应该会能更好地约束部曲、多行善政。”陈芷的话语如似清泉,汩汩流入莘迩心田,自责和内疚的情绪,渐渐得到了安抚。
荀贞展颜一笑,说道:“君子、善政也就罢了!少君,我只盼你不要再问我是不是要做董卓,我就心满意足了!”抱住陈芷的腰,说道,“家有贤妻,怎敢行董卓之事?”
这话入到陈芷耳中,到底是夫妻已久,对荀贞太过了解了,陈芷心头一动,仰脸问道:“夫君,你给贱妾说老实话,你这一到家,就与贱妾说你良心不安云云,说了这么一大通,你其实是不是因为担心贱妾闻听了孔北海被毒杀此事之后,会再次质问於你?”
荀贞哪会回答她这一问?只是说道:“少君,你在我心中之重,你是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生气!少君啊,你的笑脸,是我眼里最美的花朵。”
陈芷差点打个冷颤,推开了荀贞,自又回到席上坐下,拿起女红,待要重新开做,想起了荀贞刚才说过的一句话,适才没有机会问,她遂此时问道:“夫君,你方才说孔北海非夫君同类,夫君,这话什么意思?”
“孔北海的德行、才华,我都是甚为敬重的,但我与他有个根本的不同,他不视黔首同伦,我则觉得我与百姓黎民无甚不同,我虽士,然我亦民也。”
这话入耳,陈芷葱指拈针,陷入沉思。
却荀贞此话,说的是何意?“同伦”也者,同等、同类的意思。他这话是在说,孔融把自己看作是“士”,不把自己看作和百姓同等;但荀贞他则把自己视作是黎民百姓的一员。
事实上,荀贞对孔融的这个评价是挺正确的。
别的不讲,就还拿那件“有遭父丧,哭泣墓侧,色无憔悴,举杀之”的事来说,只是因为没有哭泣得特别悲恸,孔融就认为那人不孝,而把之杀了,这是什么作为?这是高高在上的作为,而为何会做出这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作为?就正是因为没把小民视为同类。
当然,话再说回来,现下虽还没到后世东晋士民间有着天堑隔阂的时代,但士、民之间本也已是早就存在间隔的,如孔融这样观念的人,在士人中并不少见,也不足为奇。
却不必多说。
数日后,秦干、荀贞的信相继到了北海郡。
荀成打开荀贞的信,迫不及待地观阅,却见此信不长,只写了叫他搜集孔融恶事的内容,而无只字提及秦项毒杀孔融此事该如何处理。
看完了信,荀成正在狐疑发呆,其帐下司马刘志慌里慌张地奔入帐中,等不及伏拜行礼完毕,一边拜下,一边就急声说道:“明公,长史自杀了!”
荀成回过神来,说道:“长史?”
“秦项!明公,秦项自杀了!”
荀成猛然起身,说道:“快带我去!”
刘志头前引路,领着荀成往秦项住帐去。
秦项住帐离荀成住帐不远,很快就到。帐外、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军吏。看到荀成来至,诸吏停下交头接耳,纷纷行礼,让开了一条道路。荀成快步进到帐内,打眼去看。
但见秦项衣冠整齐,躺在床上,双手交叉,置於胸前,嘴角流出黑血,地上掉着个酒壶。
“为何自杀?”
秦项属下的一个小吏惶恐答道:“启禀明公,上午时,长史收到了其父秦公的家信,看罢信后,长史把下吏等打发了出帐。然后,长史一直没有出帐过。就在方才,下吏等给长史送午膳,结果进到帐里,却发现长史服毒自尽了。”
“信呢?”
那
下吏把帐角的瓷盆捧来,说道:“长史应是把信烧了。”
荀成看了眼瓷盆中残留的黑色灰烬,把目光又转回到床上不知何时已然气绝的秦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出了秦项自杀的原因,也猜出了荀贞信中为何只字未提秦项毒杀孔融此事的原因。秦项在他帐下为吏已有不短时日,两人又是颍阴老乡,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尽管在惊闻秦项毒杀孔融之当时,荀成也是勃然大怒,然如今见其自杀,亦不禁恻然。
刘志轻轻喊他,说道:“明公?”
荀成无力地挥了下手,说道:“立即派人,把长史的尸体运回徐州,交给秦公。”
刘志应道:“诺!”
荀成想了下,又说道:“告诉王脩,还有北海郡府的郡吏们,秦项自知罪重,已然自杀。”
刘志应道:“诺!”
回到自己帐中,荀成心情颇是低落,低落之余,又有怒气升起。
他摘下腰剑,重重地拍到案上,心道:“要非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又何至今日丧命?亦是咎由自取!”荀贞的信尚摊在案上,他想道,“悄悄搜集孔融恶行此事,非得是心腹不可为之!”把信收起,传令出去,叫刘志、张来见。
不多时,张来到。
刘志刚准备处理荀成交代的那两件事,忽然又得荀成之召,便暂将那两事放下,也匆匆赶来。
张是颍川郡郡府故五官掾张仲之子;刘志,是刘儒之子,他两个与秦项一样,皆是荀贞颍川旧交的二代。如论可信程度,他两个是绝无问题的。
荀成遂把荀贞的吩咐,告与他两人知晓,说完,命令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两人要尽早办好,这是一个;这件事必须要隐秘进行,万不可使人知悉,这是第二个。记住了么?”
刘志、张应道:“明公放心,此事必为明公办得妥当!”
“很好,去吧。”
刘志接着去处理送秦项尸体去徐州、传告北海郡吏秦项服毒自杀此两事,办完以后,即与张开始既访北海郡中与孔融不对付的士人,如被杀的左承祖的亲族、朋友等,又访民间百姓,甚至连还没有被押送进徐的黄巾各部渠帅,他们也没放过,着实是在搜集孔融生前黑材料这块儿上卖力得很。此亦暂无须多言。
荀成、赵云、黄迁等部一面和泰山、琅琊派来的郡兵部队交接,把投降的黄巾各部兵士转给他们看管,押送去往徐州,同时安抚已得的郡县;一面分路用兵,取之前未打的那些县城,除掉榆陵等少数县不降,强攻破城以外,其余未下之城,当荀成等部兵到后,无不献城而降。
约半个月光景,青州大致砥定。
荀贞上表朝中。
前段部分写的是:应青州士民恳求,他乃发兵入青,荡剿黄巾。
后段部分写的是:在青州士民的积极响应下,如今青州黄巾已被消灭,青州百姓的倒悬之苦已然得解,请求朝廷委派青州刺史来青州上任;在朝廷的委任官员到前,举荀成领青州刺史。
在上表的末尾部分,又写了一段,写的是:青州诸郡的郡守要么死在了黄巾乱中,要么弃土逃跑,现在青州各郡之太守唯剩下了齐国相陈买一人,余皆无长吏,请朝中也委任合适的官员来上任各郡;同样的,在朝廷委派的官员到前,举赵云平原相、秦干乐安相、田楷济南相、郭俊北海相、黄迁东莱相。
表发当日,提前得讯的荀成就走马上任。
荀成连下辟除,辟刘谦青州别驾、辟孙乾青州治中、辟王脩等十余人青州从事。
消息传到邺县。
104 马超耀武长平观(三)
袁绍闻报荀贞攻下青州后未久,接连几天,又有数道情报送至。
先是报称北海相孔融身死,传言说是被荀成帐下长史秦项杀的,而秦项又据说是受荀成的指使,至於荀成为何会毒杀孔融?不难猜到,他的背后则又一定是荀贞的指使。
接着报称荀贞把青州降卒分成了大小两大部分。
大的部分约三四十万众,现正被荀贞络绎迁入徐州各郡和迁往兖州各郡安置;小的部分有一二十万人,是剩余的降卒,被荀贞留在了青州,分别安置於青州各郡之内。
不管是迁入徐州、兖州的,还是留在青州本土的,荀贞都将会分给他们牛、粮种、田地等,
明显是打算把他们做屯田部曲使用。
青州黄巾降卒中最有名气的渠帅管亥,荀贞把他表为安民中郎将,召去郯县。青州北海郡的有名士人王脩,被荀贞表为了屯田中郎将,主掌留在青州的黄巾降卒之诸项事宜。
继而报称,荀成以青州刺史的名义,传书州中,说闻今年正月的时候,朝廷曾下诏大赦天下,但那时青州无主,加上黄巾作乱,故此这道朝廷的旨意没能得到施行,现在补上,命令除犯下不赦之罪的犯人以外,各郡诸县需立即遵行圣旨,对本地的囚犯进行赦免;并及那些因为犯罪而逃亡在外的,也可以还家去了,官寺不会再追究他们过去犯下的各类罪行。
——大赦天下这事儿,按理说是不该经常搞的,如果经常搞,那么法律就没有威慑力了。前脚才被抓进去,后脚就被大赦出狱,试想之,还有谁会畏惧律法?可近十余年来,朝廷却几乎是年年大赦,每年正月搞一次大赦天下,差不多已成惯例。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归根结底,自还是因为战乱的缘故。一则,掌权者靠大赦收买民心,二者,也是希望通过大赦,能够减轻各地的贼患,使那些犯了法亡命在外的能够归乡,从而令啸聚反乱的贼寇少些。
话说回来,朝廷的掌权者搞大赦,是希望收买民心、减少贼患,那么荀成借此名义,如今在青州也搞大赦,不必多说,其目的当然也是为了这两个,尤其是第一个。
随之,袁绍又得报称,荀成在下达大赦州内的檄令后,又传书州中,说青州遭黄巾贼乱日久,田多荒芜,民生艰难,所以决定减免州内百姓今年、明年两年的赋税。
——这一道檄书,更是不折不扣的收买民心了。
最后接到的一道情报是:荀贞表田楷、太史慈、荀濮等或为校尉、或为骑都尉,留之戍青州。
一道接一道的情报,简直可以说,把袁绍弄了个眼花缭乱。
这天,郭图、辛评、辛毗等人联袂求见。
进到堂上,诸人向袁绍行罢礼后,各坐下来。
郭图没有坐,他站在堂中,大声说道:“明公,荀贞之先是侵犯青州,现在他又搞出这么多的阵仗出来,又是安置青州黄巾贼,又是大赦,又是减免赋税,……明公,不能置之不理啊!如果坐视不理的话,图敢断言,迟则一年,短则半年,青州就真的要为荀贞之所有,他就要在青州站稳脚跟了!等到那时,要再想图青州,只怕就会难矣!”
这些话何用郭图说?
袁绍说道:“公则,卿言不错,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个问题。卿以为,我该怎么应对最好?”
郭图说道:“明公,最好的应对之策,唯有立即发兵攻青!趁荀贞之立足尚未稳之际,再趁因为孔融之被害而群起沸腾的青州士心民意,把青州从他手里夺过来!”
袁绍脸上露出为难,说道:“公则,不瞒卿说,这一点我考虑过了,但是目前来看,只怕我没有大举进攻青州之力啊。”郭图昂头扬眉,说道:“敢问明公,是因为幽州么?”
袁绍点了点头,说道:“不仅因为幽州,同时亦因并州。高干、孟德他们才到并州不久,正欲北抚诸胡、西击白波黄巾,我已经分了数千精卒给高干不说,白波黄巾数万之众,他们那边战端一起,说不得我还得再给他们遣派援兵;再一个,就是幽州了。
“荀贞之在青州而下固然是立足未稳,公孙瓒残杀刘虞,他现下在幽州也是还没立足稳当。郭逊如今应当是已经到了乌桓诸部处,只等他与乌桓诸部约好共击公孙瓒,咱们就得要发兵攻幽!当此之时,我实是没有旁顾青州的余力啊!”
郭图慨然说道:“明公,恕图直言,图窃以为,现下明公的大敌已不再是公孙瓒,而是荀贞之了!公孙瓒武夫罢了,又悍然残害刘幽州,他现在幽州是半点民心不得,早晚必会为明公所擒!而荀贞之则不然,此人与图同乡,昔年图与他共在颍川郡府为臣,那个时候,图就知道此贼非常人也!这个人,能隐忍,城府深,虚伪之至,偏又能哄得住人,能骗到人死心塌地给他卖命,兼之此贼狡诈多端,又略晓兵事,……明公,他已据徐、兖两州,今若不急击之,一旦再被他把青州吞下,是东南之地,尽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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