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问道:“公则,你方才尚说不宜把孟德任在太原,这会儿又说把他任在太原颇有好处,你究竟是何意思?”
郭图笑道:“明公,刚才图所说的不是不宜把孟德任在太原,说的是不能轻易把他任在太原。”袁绍说道:“这两者有何区别?”
郭图说道:“曹孟德此人,还是图方才对他的那句评价,非久居人下者也。图窃以为,将他任在太原,固然是有好处,可太原乃是并州之重镇,久之,恐怕明公就很难驾驭他了,所以图以为,明公不妨择一人为其监军,与他同任太原。”
袁绍恍然,说道:“原来卿是这个意思,那卿以为,我择何人为监军为妥?”
郭图直到这个时候,乃才道出了他绕来绕去这通话的最终目的,说道:“审配性格严厉刚烈,把他任为曹孟德的监军,图愚以为最为合适。”
袁绍又不是傻子,他知道郭图和审配、沮授他们不和,一下子就猜出来郭图此意,十之八九是为了把审配从冀州调开,以此打击和削弱冀州派士人的力量,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郭图此议似乎有些道理,一时难以抉择,说道:“卿意我明矣!且容我三思。”
等到郭图辞出之后,袁绍命人把审配找来。
审配才离开堂上,去的尚未远,没多久,就被吏员请到。
袁绍自不会把郭图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他,只是说道:“并州现下北有胡虏,南有白波黄巾,东有张飞燕,四战之地也,而太原为并州重镇。适才,公则进言於我,建议屈君为孟德之监军,助孟德镇守太原,君意何如?”
审配一听,就立刻知道了郭图的目的,并且猜出了为何会让他去做曹操监军的缘故,哂然一笑,说道:“明公,郭公则建议我做曹孟德的监军,是不是因为他担心曹孟德也许会成为明公日后的祸患?”
袁绍说道:“他的确是这么说了,但孟德与我知交,此话,我当然是不会听信的。”
审配说道:“明公,郭公则此言,倒是不妨一听。”
袁绍说道:“君此话何意?”
审配说道:“孟德,当世之雄才也,断非肯居人下者,他那边丢掉东郡,败逃而来,才投奔到明公帐下,这边转眼就提出请求为明公征战并州,由此足可见,此人志向不浅。对他,确是不可不防。”
袁绍默然不语。
审配说道:“但是就算防他,却也不必由配来做他的监军,还有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袁绍抬眉,看了看审配,欲言又止,一副想要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审配微微一笑,主动把他这计策道出。
99 秦项鸩死孔北海(上)
审配说道:“明公质其妻、子可也。”
质者,人质是也。审配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把曹操的妻和子女作为人质留在邺县,然后放他去太原就任,这样就行了;难道说曹操还能不顾他的妻、子而背叛袁绍么?
把帐下将士的妻、子作为人质扣押一起,这是当下各方割据势力的惯常通用之法。
袁绍早前和公孙瓒第一次大战的时候,邺县曾被黑山军攻打,而当时袁绍帐下诸将的妻、子便都在邺县,还因为这件事情引起了其帐下诸将的慌张失措。
那么现在,依照这个惯例,将曹操的妻、子扣押在邺,不但能够满足放心让曹操去上任这事,让袁绍不再担心,而且还因为这是惯例,而不必伤了与曹操之间的和气。
审配的此策不算什么高明之策,但也是个不错的可行之法。
袁绍心道:“我亲统兵伐张飞燕,而不能灭之。飞燕此贼,小戆也。却其据太行山谷中,我纵再起大军,复往攻之,胜则无非得些穷山僻壤,於我好处不多;不胜则如刺在背,使我不能全力谋幽。孟德长於用兵,今其虽失东郡,用之得当,犹可为我御张飞燕,及逐白波黄巾也,唯城中流言四起,亦不可不信。正南此策甚佳,正可解吾为难。”
曹操擅长用兵,之前,他在东郡,袁绍之所以一再地支援他,为的就是想用他来阻止荀贞势力的扩张,现在曹操虽然阻止失败,可他用兵的才能还是在的,那么如果把他留在邺县,对袁绍来讲,确实有点可惜。
同时,张飞燕盘踞太行山谷,袁绍也寻思了,他一战未胜,若是再战,那么未免付出和收获就会不成正比,可不打张飞燕,冀州的西部就会时刻受其威胁,像根刺似的,又让袁绍难受。
如此情况下,答应曹操的请求,把他调到太原去,一则制衡张飞燕,二来辅助高干对付白波黄巾,争取把并州全境收入囊中,两全其美,显然是个极好的选择。
所以,就袁绍本心来讲,他实际上也是想把曹操派去太原的。
现下得了审配此策,解决了不放心的问题,袁绍甚是欢喜,不过表面上却还是需要做出些姿态的,便从容笑道:“孟德与我总角之交,彼此相知,他,我是很放心的,绝不会对他起疑。我听公则对我说了,邺县城中现下传着种种谣言,皆不足信也。”
吩咐审配,说道,“你代我把孟德请来,我在府中设宴,今晚与他把酒言欢。”
这天晚上,袁绍在府中设宴,和曹操一醉方休,允了任他为太原太守,且不必多。
只说接下来几天里,袁绍先是派了郭逊北上幽州,接着上表朝中,举曹操为太原太守,留下了曹操的妻妾和曹昂、曹丕等曹操诸子,又给曹操补充了千余兵力,曹操便上任太原去了,高干已於日前去了并州,现在高干也在太原。
说到此处,不妨多说一句,高干虽然被袁绍表为了并州刺史,但事实上,高干现在能够掌握的地盘,主要只有太原、上党两郡,最多再加上太原北边雁门的一部分。
并州总共有九个郡。
这九个郡的大体方位是,东为雁门、太原、上党三郡,雁门最北,太原居中,上党最南;燕门郡与幽州接壤,太原和上党郡与冀州接壤,上党郡的南部和东部偏南一段与河内郡接壤。
由此三郡向西,雁门郡的西边是云中郡和定襄郡;太原郡的西边是西河郡;上党郡的西边是司隶校尉部的河东郡。云中、定襄、西河三郡再往西,是五原郡、朔方郡和上郡。
这也就是说,西河郡正好是处於并州的腹心地带,而西河郡现在有白波黄巾在那里,不把白波黄巾消灭掉,那么西河以西的朔方、上郡和西河以北的五原等郡,袁绍就无法染指;而又同时,云中、雁门等北部诸郡,境中则多有乌桓、屠各等胡,如此一来,袁绍现在真正能够掌控的,其实也就是太原、上党两郡而已。
并州的整体形势相当恶劣,汉胡杂居,敌人强大,自己的妻、子又被袁绍扣留邺县,但在上任太原的路上,於程立等吏面前,曹操却是精神抖擞,一副雄心万丈的样子。
东郡丢失的失败,此时此刻,在他的身上好像是不复再见,就好像根本没有过这回事一样。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英杰的特征吧。
过去的失败虽然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可他们能够很快的把这影响排除,越是困难、艰辛的局面,他们越是斗志昂然。
徐州郯县,荀贞一直在关注幽州的战事,自刘虞、公孙瓒两方交兵的消息传到徐州之后,荀贞就往幽州遣派了大量的细作、斥候,打探幽州情形。
并且在此之前,於攻东郡之时,荀贞也往冀州方向派出了许多的细作、斥候。郭图禀给袁绍的那些谣言,就是荀贞派去邺县的细作传播出去的。
这一段时间以来,幽州、冀州的各项情报不断地送到荀贞案上。
刘虞的迅速败灭,出乎了荀贞的意料。
曹操的上任太原,让荀贞略微失望,但袁绍一直没有进兵东郡的迹象,这一点倒是不错。
三月初的这天,也就是曹操离开邺县去太原上任的前后。
戏志才来入堂中,对荀贞说道:“明公,忠愚见,到取青州之时矣!”
荀贞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上案牍,抬脸来看戏志才,说道:“哦?”
戏志才说道:“明公,忠愚见现到取青州之时,是因为两个原因。”
荀贞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说道:“哪两个原因?”
戏志才说道:“前时军报说刘虞、公孙瓒兵争方起之时,驻於冀州北部的麹义所部,似有进兵幽州的动静,然大概是因为没有料到刘虞败亡之如此迅速,麴义所部现在仍然驻扎冀北,而无进兵幽州,但由此可以推断,袁本初的注意力现在肯定都已经被吸引到了幽州。
“公孙瓒是他的心腹之患,公孙瓒与刘虞自相残杀,幽州生乱,这对袁绍来说是一个不可错过的良机,因是,袁绍现在无暇东顾,此原因之一。”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第二个原因呢?”
戏志才说道:“去年冬天,两场大雪,青州黄巾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现下刚刚三月,青黄不接之时,志才闻之,青州现下闹起了粮荒,青州黄巾的日子肯定是更不好过了。那么如果此时我军进击青州,以粮诱之,则青州黄巾降之者必多也,可大为减少我军取青的阻力。”
戏志才的第二个原因,他其实只说了一半,为什么以
粮诱之,他就断定青州黄巾降之者必多?这是有一个前提条件的,那就是之前向青州散发的那些小道消息,说荀贞也在钻研太平经云云,已经在青州黄巾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根据情报,青州黄巾不少人还真就对此信以为真,如此,在缺衣少食活不下去的时候,荀贞如果以发给他们粮食,分给他们田地为诱惑的话,青州黄巾向荀贞投降的应该不少。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断。
荀贞听戏志才说完这两个原因,笑与戏志才说道:“你所说的这些,正与我意见相同。志才,不瞒你说,我这两天也在考虑取青州的问题。”
戏志才说道:“明公,再过两个月就是夏收时节,如果要进取青州,需得及早。”
荀贞说道:“我已经计算过了,调集兵马、筹输粮秣,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最快出兵也得到这个月下旬了,卿以为可否?”
戏志才问道:“敢问明公打算遣何部进取青州?”
荀贞对此已有考虑,他说道:“我打算三路出兵,攻取青州。”
戏志才说道:“明公且先别说,容忠来猜上一猜。”
荀贞笑道:“好,你猜。”
戏志才说道:“这三路兵马,必然是分西、中、东三路。明公,志才所说可对?”
荀贞颔首说道:“不错,正是分西、中、东三路。”
戏志才说道:“西、中、东三路兵马,西边这一路,自然非子龙不可;中间这一路嘛,忠猜之,则是仲仁所部;至於东边这一路,黄迁所部也,敢问明公,忠所言可对?”
荀贞笑道:“正是如此。我正是打算以子龙、田楷、荀濮部出历城、平原,攻济南、乐安两郡,打下这两郡后,东进向齐;陈登、黄迁由琅琊出,入北海,牵制北海黄巾,使之不得驰援济南、齐国等地黄巾;然后以仲仁自泰山郡出,击齐国。
“仲仁这一路是三路兵马的主力。待子龙与仲仁会师於齐国国都临淄之后,两路合兵,继续东进,再与陈登、黄迁部会师於北海境内,集中力量,歼灭北海黄巾管亥等部;北海既克,最后,拿下东莱。志才,你觉得我这番部署如何?”
戏志才笑道:“明公的此番部署甚佳!明公以此三路大军进击青州,青州为明公得矣。”
青州虽然名为一州,但辖地面积不大,东西长六百余里,南北最窄处只有二百里。
荀贞以三路兵马一起进攻,可谓雷霆之势。
青州州内面积最大的郡是北海郡,现在青州黄巾最肆虐的郡也正是北海郡,所以这派出的三路兵马最终的会合决战之地,荀贞也就选在了北海。
荀贞话中提到的北海黄军渠帅管亥,是青州黄巾军诸部中名气最大、部众最多的一个。
就在去年秋冬之际,这个管亥还曾聚众进攻过北海的郡治剧县,虽然最后没把剧县攻克,但是北海的郡兵却在此一战中损失惨重。
以此三路兵马取青州,确实应该是不难把青州打下,但是,荀贞笑容之中却似乎隐含忧色,戏志才看出了他的担忧,猜出了他的心事,笑问道:“明公,是不是在担心孔北海?”
荀贞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说道:“说来我与孔北海也是早就相识,孔北海与我族父且关系莫逆,可他对我却存偏见。我之前屡次奉书与他,他要么不回,要么就对我横加指责。我今次进攻青州,别的都不担心,却正如志才你方才所言,唯独担心孔北海。”
戏志才说道:“明公,孔北海虽然名高海内,为士人所重,可他到底只是个儒生士罢了。他掌北海多年,既不能剿灭黄巾,也不能安抚百姓,仅能守住剧县等寥寥几座城而已。现而今的北海,早已是黄巾遍地。他,如何能够理解明公的雄图抱负呢?也许他会对明公进取青州不满,可等把北海打下之后,明公将他请到郯县,摊开心扉,述以己志也就是了。”
虽然明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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