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够,别人就会听话。
换用后世的话讲,弱国无外交是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如当下,借荀贞而今的威势,赵云令田楷给历城兵筑营造饭,役之如使奴仆,而之前那般首尾两端的田楷则竟是不得不从。
又前行四五里,前边军吏来报,先头部队碰上了田楷。不多时,田楷被带到赵云这里。田楷不比赵云,年纪较大是其一,本非武将是其二,不耐风寒,冻得抖抖索索,嘴唇都乌黑了,却见到赵云,忙不迭的就要下马进见。
田楷既然应荀贞的命令,带兵来了,赵云是个好脾气的,亦就不为已甚,叫他不必参见,寒暄两句,见田楷的冠带、衣袍皆被雨雪浸透,眉毛、胡须和脸上也都是水滴,说话的声音颤颤抖抖,不住地打冷战,样子着实可怜,就令亲兵取来了厚袍一件给他。
田楷甚是感谢。
傍晚之前,到了济水岸边。
河上有桥。
赵云一马当先,田楷随之在后,两千历城兵鱼贯过河。
田楷部是今天上午到的对岸,已然驻好营垒。赵云部入到营中。招待赵云部的饭也已经做好,田楷特地下令杀了几头羊、宰了两头牛。两军兵士饱餐一顿。
当晚住宿营中。
翌日一早,两军合作一部,赵云为主将,田楷为副将,仍然向西北行军。
因为这里距离东郡已经比较近,剩下的路程约只百里上下了,故而为避免东郡东北边界聊城等县的守将夏侯惇等过早收到军报,赵云令全军加快了行速。
冒着雨雪,三千兵士奔行急进。
东郡,卫国县,临时郡府。
雨下两天了。
这天刚刚入夜,数骑自聊城方向飞驰到城下。
非常时期,宵禁的时间很早,城门早就关了。
这数骑在城外大叫:“聊城军报!快打开城门。”
这一段夜间守城的都是曹纯,他亲等城楼,叫那数骑放平火把,映照他们的面庞,认出了带头之人是夏侯惇的司马,这才叫打开城门。
数骑入城,不作停留,直赴郡府。
曹操闻报,暂时停下正在召开的军议,召见来骑。
接到军报,打开来看,看才一方,曹操神色微变。
现正在召开的军议是从今天中午开始的,军议的主题不是别的,依旧是撤退事宜。
放弃东郡、撤往并州的这个计划,目前曹操帐下的重要吏、武将都已知晓。
具体的各营撤退之顺次、方案,已经安排好了。
但就这么撤走,曹操毕竟不甘,他寻思着临走前,别的不说,至少是不是得再捞上一把?倒不是为了他本人,主要是为了其部以后的发展,可以想见,到魏郡后,至少相当长一段时期,他都不得不仰袁绍鼻息,所以手里头,他得多备些钱粮,其今天议论的就是此事。
也议得差不多了。
弄钱粮的方向重点是两个。
一个是本地的豪强大户,这个任务,曹操交给了程立等人负责;一个是各县那些已经开挖,还没有挖完的历代陵墓,这个任务,曹操交给了前时出任他帐下头任摸金校尉的李象。
前一个,随便程立他们怎么做;后一个,曹操交代李象,务必要偷偷摸摸。
看完军报,曹操没有与诸人说军报何事,强做镇定,不慌不忙地把议论的事情收了尾,抚须笑道:“本该留君等用个饭,只是这几天君等都辛苦了,今儿个又议事入夜,饭就算了,改日再说,君等请赶紧各自归家,早些歇息罢!”
程立等人起身告辞。
旁人辞后,尽皆出府,程立转了回来。
“程公,你回来了!”曹操坐在堂中没动,就在等他。
程立问道:“明公,可是赵云进犯聊城了么?”
曹操一拍大腿,说道:“程公!料事如神!”
程立说道:“赵云此时犯境,此必是明公欲弃东郡、西去冀州的消息走漏出去,被荀镇东获悉了!荀成现不在历城,赵云部只三千许人,他不可能倾巢来犯,他能用之兵顶多两千,凭此两千步骑,有夏侯惇在聊城驻守,聊城必无忧也!明公,如今需要防范的,不是聊城那边,而应当是离狐郡的潘璋部和昌邑的乐进部!”
曹操说道:“程公的意思是说,贞之或许会用声东击西之计?明以赵云犯境,实使潘璋奔袭?”
“正是!”
曹操再又一拍大腿,说道:“程公与我所料正同!”
刚才等程立回来的空当,曹操已经想清楚了这点,而且把对策也想出来了。
他说道:“从离狐攻我卫国,必须要渡河,我现在就传令曹仁,命他率其本部,严守河津!只要把渡口看牢,不给潘璋渡河之机,纵其奔袭突进,无所功矣!”
程立说道:“除掉防守河津,还有一事,明公亦须谨慎。”
“何事?”
程立往堂外看了看,唯见夜中雨雪飘落,院中并无人踪,然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与曹操说道:“便是郡中豪强。”
“郡中豪强?”
程立说道:“就在今天上午,立应明公之召来开军议之前,立得范县令靳允的密报。靳允说范县的两家强宗,就在不久前,私下与东平相李瓒联系!靳允问立,该如何处置?因立尚未来得及将此事禀与明公,故此尚未回复於他。明公,范县的强宗有降徐州之人,以此类推,别的县肯定也会有!就是卫国县,只怕亦不会例外。”
曹操叹了口气,说道:“附强背弱,此固人之常情也,却若是无我,东郡早为黑山贼所陷,东郡豪强、士绅竟不念我此恩乎?”
河内的黑山军曾经攻入东郡过,曹操上任东郡太守,就是在那个时候。曹操巧妙用兵,大胆攻战,一举将入侵的河内黑山军击退,通过此战,他不仅保护了东郡的士民,并且打出了善战的名声,后来鲍信等之所以在刘岱死后,推举他接任兖州刺史,主要缘故即在於此。
程立是个现实主义者,没有曹操的这点感慨,冷静地说道:“明公,愚民陋士,知道什么?正如明公所言,这无非是他们的正常选择罢了。明公,立窃以为,防守河津之余,在明公开始撤出卫国之前,对魏国县内,从明日起,也应施行戒严!”
“便按程公此议!”
程立说道:“现下军中诸将皆已知我军将要撤离东郡,正是我军心涣散之际,恐怕难以久阻赵云、潘璋,乐进要再率部一来,纵有大河之险,卫国不能保矣!因是立愚见,明公,撤离东郡此事,正是撤离的日子不能再按原本计划,宜当提前!”
“程公以为,提前到何时为妥?”
“最多五日,五日后就当撤离,不能再久拖了!”
曹操惋惜地说道:“五天么?五天怕是弄不来多少粮秣、军饷啊。”却也当断则断,不等程立再劝,说道,“好!就五天!我现就传令夏侯惇,令他必须守够五天!并令曹仁,五天之内,不许放潘璋的一兵一卒过河!”
两道军令当晚送出。
夜晚温度低,天气越发冷,雨雪染湿的地上,踩上去滑溜溜的。
出了临时郡府,李象在回家中路上,差点摔了一跤。
终於到了家中。
其室内点着烛火,一人坐於案前,在独自饮酒。
这人半截眉毛,酒糟鼻子,嘴巴不大,胡须稀疏,可不就是与李象一起投奔曹操的梁逵。
见到李象回来,梁逵丢下酒碗,起身迎接,说道:“校尉,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议事议得晚。这还是忽然来了聊城急报,议事才散!”
“聊城急报?聊城出什么事了?”
在梁逵的帮助下,李象脱去被雨打湿的袍子,换了件干衣,随便披上,坐将下来,端起酒杯,连喝了三杯,热酒下肚,身体略暖。他回答说道:“曹公没说,料来”
梁逵也坐回原位,与李象相对而坐,问道:“料来怎样?”
李象摸了摸络腮胡子,说道:“料来必是赵云进攻聊城!”
“啊?赵云进攻聊城?那、那,那是不是镇东要来打东郡了?”梁逵大惊失色。
李象脸上阴晴不定,烛火明灭,映衬得他神色森然。
许久,李象没有回答梁逵的话,却是抬起脸来,看向梁逵,问他说道:“你想不想大富贵?”
95 潘璋急渡袭卫国
梁逵不解李象之意,问道:“校尉,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大富贵?”
他说着,不由叹气,又说道,“本想跟着校尉投到曹公帐下,或能换个活法,不再如早前那样,为一小卒,生死不能由己,却实在没有想到,曹公这么威风的人,却是接连败於镇东!到如今,东郡都保不住,要去冀州投奔袁公。校尉,寄人篱下,日子岂能好过?只怕就算曹公,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况乎你我?还谈什么大富贵!但求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啊。”
李象目光炯炯,烛光的映耀下,他适才於外头沾到浓髯上的雨雪,闪烁晶莹的光芒,好像连带着,让他的整张脸也都熠熠生辉,他沉声说道:“我且再问你一遍,你想不想有大富贵?”
梁逵好奇心起,停下筷著,说道:“校尉,你就别卖关子了,什么大富贵?”
“这大富贵就是,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把曹公擒下?”
“啪嗒”一声,是梁逵被吓得掉了手中的筷著,他下意识地转头向外看去。
夜色沉沉,除掉雨雪沙沙之音,悄寂无声。
寒风吹入室内,梁逵颤抖了一下,他目光转回,落还李象脸上,惊声说道:“什么?”极力地压住声音,说道,“擒下曹公?”
“正是!”
梁逵瞠目结舌,指着李象,说道:“你,校尉,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
梁逵说道:“没有疯你怎么会蓦然蹦出来一句擒下曹公?”
“我说的是把曹公擒下,不是说的擒下曹公。”
梁逵说道:“这有什么区别?”
“是没有什么区别。”
大约是被李象镇静的表现感染,梁逵的慌张惊乱渐渐平息下去,他定了定心神,说道:“校尉,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叫把曹公擒下?”
“你想一想,如果你我能把曹公擒下,献给镇东,那是不是你我便会得一场大富贵?”
梁逵说道:“献给镇东?校尉,你这不是痴心妄想么?就凭你我,怎么擒下曹公?退而言之,便是擒下了曹公,你我又怎么带着曹公出城,把他献给镇东?你说的不错,这事儿如果做成,你我的确就会得到一场天大的富贵,可是这事儿,校尉,它根本做不成!”
“不见得。”
梁逵说道:“怎么?校尉觉得能做成?”
“今晚议事罢了,我临出堂之际,曹公专门把他叫住,私下叮嘱於我,叫我每隔一天,就向他汇报一次摸金的成果。掘坟盗墓,搜括陪葬财物,这件事,曹公极是保密,我以往每次向曹公汇报的时候,他都是单独见我,那么我这几天的汇报,他肯定也会如此,仍是单独与我相见。这就是动手擒下他的机会!”
梁逵想了想,李象这话有点道理。
曹操矮小,李象高壮,两个人一对一的话,曹操必非李象对手,擒他不难。
可问题是,擒下不难,怎么带他出城,献给荀贞?这就太难了。
梁逵说道:“但即便是能擒下曹公,你我又如何带他出城?”
“你我可以以他为人质,挟持他,从而出城!”
梁逵连连摇头,说道:“这不可能!卫国内外现下驻兵四五千,曹公一旦被你我劫持,全军必然惊动,只靠你我两人,怎能安然出城?”
“若是不能挟为人质,我尚有下策一条。”
梁逵问道:“下策是何?”
“便在帐中,我把曹公杀了!取其首级。你在府外看住马,等我,我一出来,咱俩就纵骑出城!等他们发现曹公被杀,最初之时,定会惊乱,待他们做出反应之时,你我早已离城远去!”
梁逵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李象不动声色,注视着他,右手举杯,慢慢饮酒,左手探到腰带上,摸住了随身携带的短匕。
梁逵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此策似乎还行。”
“怎么样?你做还是不做,这场大富贵,你要还是不要?”
梁逵眨着眼,探究似地看着李象,过了片刻,说道:“我有个问题想问校尉。”
“你说!”
梁逵说道:“起先在冤句时,我问过校尉,可是欲投镇东?校尉说你要投的是曹公。却为何此时此刻,就在此刻此时,校尉又起意投镇东?”
“当时我就回答你了我那时为何不投镇东的原因!镇东帐下,武济济,猛将如云,我便是投之,也不能得到重用,故不如改投曹公。却就像你说的,哪里能想得到,曹公竟是这般不济,被镇东连败,现下更是连东郡都守不住了!因是,我乃改变主意,思投镇东!”
梁逵说道:“曹公待校尉不薄,今虽曹公将弃东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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