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亮入到后宅未久,诸葛亮从宅中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婢女。婢女各托一个黑底绘红的木质漆盘,一盘上放着大块的肉,一盘上放着酒。诸葛亮笑道:“明公赐君的。”典韦不客气,一手拿肉,一手提酒,风卷残云也似,眨眼间就把之尽数消灭。
此趟跟从荀贞巡视两州,诸葛亮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增广了他的见闻是其一;认识了很多各地的士绅
是其二。
最重要的是,他对荀贞的军功、治政的政绩,取得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荀贞令他赏酒肉给典韦的时候,已然有令,叫他把酒肉拿给典韦后,就不必再来后宅等差,且先回家,去见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弟等人。
便一边回味着这回巡州路上的诸多事情,诸葛亮一边往家中去。
他家本来是在州府后院住的,后来,也搬去了梧桐里中。
到至里内,细雪飘飘下,迎面一辆轺车吱呀行来。
诸葛亮看去,见车上所站之人二十余岁,头裹帻巾,身穿黑色的吏服,手握一柄羽扇,腰间佩剑,形态既儒雅,又带着豪气,是督府功曹掾鲁肃。
诸葛亮让开道路,拱手下揖路边。
鲁肃看到了他,命车子停下,探身说道:“是孔明啊!明公已经回来了?”
诸葛亮听出鲁肃大概是染了风寒,说话时鼻子囔囔的,回答说道:“是,明公方到州府不久。”
“哎呀!我却是晚了!”
诸葛亮问道:“君是染了病么?”
鲁肃说道:“你听出来了?我前天染了风寒,故是请了病假,没有上值。今天才刚稍觉好些,正打算上值,忽闻明公车驾回来,就赶忙命车,想着去迎,却还是晚了一步。”
诸葛亮笑道:“这点小事,明公想来也不会怪罪於君的。”
鲁肃说道:“我现在就去州府拜见明公!”
诸葛亮说道:“明公已还后宅,说是休息两天。君不如后日再作拜见。”
鲁肃寻思了下,说道:“后日么?也好!明公离府巡州,去还两月之久,车马劳顿,一定累了,那我就不贸然打扰明公休息了。”觉到诸葛亮的眼睛,时不时地瞧他手中羽扇一下,说道,“怎么?君相中我这柄羽扇了?若是喜欢,就送给君!”
诸葛亮推辞不要。
鲁肃豪爽,非要给他。
推辞不得,诸葛亮只好说出实话,笑道:“不敢相瞒於君,我实非是喜欢君之羽扇,而是如今腊月冬末,又下起了雪,君却乘轺车、持羽扇,亮愚见,君也就难怪会染上这风寒之疾了。”
轺车是一种轻便的车,这种车不但不大,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乘车之人通常需要站立,并且车的四面也没有车厢,是四面空露的,至多上边有个车盖。
寒冬腊月,坐这种车,不就等於是主动迎寒吃风么?又且还拿个羽扇,虽说士人持捉羽扇,於当今是一种风雅的习气,鲁肃当然肯定不会冬天摇扇,可只是看着,也会使人觉冷。
鲁肃囊着鼻子,哈哈一笑,说道:“轺车便利,去哪里都快捷方便,所以我好乘此车!至於这羽扇,君所言甚是,我染着风寒,再拿把羽扇,实在不像个样子,为免人讥笑,看来这扇,还只能赠送与君了!”不由分说,一手按住车栏,另一手把羽扇强给了诸葛亮。
诸葛亮只得收下,下揖说道:“亮谢君赐。”
诸葛亮比鲁肃小了九岁,但鲁肃如今已经比较了解他,知他聪颖过人,因不以他年少就小看他,於车上还了一礼。
候鲁肃的坐车过去,诸葛亮继续前行,过了几个宅院,到了他家。
轻口门扉,荀贞送给他家的壮奴打开宅门。
听到了诸葛亮的话音,其母、其两个姐姐、其弟纷纷出来。
其母、其二姐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其弟诸葛均飞快地奔跑至其前,一跃抱住了他。
州府后宅。
诸葛亮一家团聚的时候,荀贞也正与他的妻、妾、子女其乐融融。
90 程嘉出使张飞燕
季夏骑着竹马,身后挂着小小的黑色披风,在堂中跑来跑去,威风凛凛的,就像个将军。
年岁尚幼,待在童车里的阿左咬着手指,一双乌黑的眼珠,随着季夏转动不停。
一边逗弄怀中的千金玩耍,荀贞一边听跪坐边上的陈芷絮絮说话。
夫妻两人虽是才两个月没见,但陈芷对荀贞却已是甚是想念,可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陪坐於侧的吴妦、迟婢、糜英、大蔡和抱着掌珠的小蔡等妾间或插上两句嘴。
众人说了会儿家常话。
陈芷问道:“前几天,仲仁和公达分别遣吏送了些泰山、兖州的特产来,听他俩派的吏员说,明岁正旦,夫君不叫他两人来郯县朝拜?”
荀成於日前,已率其本部兵回到泰山。
“不但不叫他两人来郯县朝拜,兖州诸郡的太守、诸郡驻兵的将校,我也不许他们来。”
陈芷说道:“这是为何?自仲仁去泰山上任,公达就任兖州以后,已是许久不曾见过他俩了。”说着,看了眼玩得开心的季夏,接着说道,“就在前天,季夏还吵吵着要找仲仁骑大马。属吏朝拜长吏,本就正旦惯例,况乎今年明公再败曹孟德,贱妾闻府中诸吏都传着说,明岁正旦,应当大举庆贺一番,夫君却为何不许他俩来郯?”
千金拽了拽荀贞的短髭,荀贞怕她举着手臂吃力,把脑袋往下低了低,好让她拽得更加顺手,回答陈芷,笑道:“少君,我是在乎虚礼的人么?不过败了孟德一场罢了,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什么时候把东郡、陈留郡”
他本想说“打下”二字,蓦然想起陈芷之前曾问过他是不是要做董卓这话,话到嘴边,换了个说辞,说道,“也为天子重新收为王土,那时再做些小小的庆贺不迟。”
“夫君这话,贱妾不信。夫君不许他俩来,想来必是另有其他缘故吧?”
荀贞笑道:“知我者,夫人也!不错,的确是别有缘故。兖州为我新得之地,我虽两败孟德,然兖地士绅、豪强,犹尚尽未归心於我,我此趟巡视兖州,并且兖州诸郡,现今亦颇有盗贼,劫掠百姓,公达身为兖州主吏,暂时来讲,轻易不可离境,所以我不许他来郯朝拜,谦等,我也不让来。”
“那仲仁呢?泰山可不是新得之地啊。”
荀贞笑问道:“少君,泰山北边是哪里?”
“是青州。”
荀贞说道:“青州黄巾尚存数十万之众,冬末春初,天寒地冻、青黄不接时节,我担心青州黄巾或许会南下犯境,又且泰山郡中多山贼,亦有劫掠县中的可能,是以也不许仲仁来。”
陈芷略微怅然,说道:“夫君的威势虽今非昔比,然论及举家团聚,亲朋常见,如今却是不如当年在颍川时。”
“长不是在州府么?等到正旦那天,我叫他陪你!”由陈群而忽然想到了陈群的父亲陈纪,荀贞想道,“数年前,陈公就加拜五官中郎将,被迫应董卓之召而至洛阳,后来又被迫跟着朝廷西迁去了长安,却是自那以后,就断了音讯,也不知陈公现下是生是死,若是生,在长安情形如何?也只能等公从长安归来后,这些事情,才能具体得知了。”
陈芷见荀贞若有所思,问他,说道:“夫君,在想什么?”
荀贞不欲以此来惹陈芷悲忧,便未提陈纪,岔开话头,笑道:“少君,你是不是又有身孕了?”
陈芷愕然,说道:“夫君缘何忽出此言?”
“你平时爽朗如丈夫,却今日怎么多愁善感?”
陈芷啐了一口,嗔道:“贱妾何时像个丈夫了?夫君净是瞎说!”
“哎哟、哎哟!”荀贞痛呼出声。
却是千金用力地拽了下荀贞的短髭。
荀贞不敢猛地抽头,先按住了千金的手,然后慢慢把短髭从她手中挣出,轻轻地拧了下她白嫩的面颊,笑与陈芷说道:“你瞧,我这一说错话,不用夫人动手,千金就替夫人惩罚我矣!”
千金虽非是陈芷所产,但陈芷对待阿左、千金、掌珠等,俱皆十分疼爱,并无差别相待。
探手从荀贞怀中接过咯吱咯吱笑起来的千金,陈芷蹙了下眉头,说道:“难怪千金拽你,夫君,你这臭烘烘的,定是熏到了她!”问从侍其后的唐儿,“浴汤备好了么?”
唐儿应道:“贱婢去看看。”出门而去。
“季夏,阿父抱抱!”荀贞摆出威严的姿态,喊季夏过来。
季夏瞅了他眼,却是没有理会,依旧骑竹马上,含糊不清地叫着“杀、杀”,欢快跑动。跑到了童车边上,他一拳锤到趴在车栏上的阿左肩上,阿左歪了下身子,没有哭,反而跟着他叫起来。兄弟两个,对着叫了几声,同声欢笑。
荀贞挠了挠短髭,讪讪说道“这小子!”
迟婢起身,把她生的儿子阿左从童车内抱出,递给荀贞。
荀贞把阿左抱在怀里,摘下腰带上的虎头鞶囊,悬於其脸前,晃动着逗他。
阿左急着看季夏骑竹马,对这虎头鞶囊毫无兴趣,扭动着想要重回童车中。
荀贞就把他还给迟婢,叫仍放回童车,喟叹说道:“两个儿子都不亲我!”转目看陈芷怀中的千金和小蔡怀中的掌珠,欲待索来再抱。
陈芷不给他,令小蔡也不给他。
迟婢、吴妦、糜英、大蔡等俱是窃笑。
唐儿从室外回来,行了个礼,说道:“大家、主母,浴汤已经备好。”
荀贞长身而起,说道:“叫厨下备饭吧。我洗完澡,咱们举家相聚,今晚,谁不醉,不准睡!”
“举家相聚”四字入耳,陈芷知荀贞是在调笑於他,白了他一眼。
荀贞哈哈一笑,迈步出室。
顺着走廊到了浴池,不要婢女的伺候,荀贞自脱去衣物,入到浴池之中。
水的温度正好,泡在其中,好像连月来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荀贞闭上眼,惬意地叹了口气。
听到水声轻响,荀贞睁眼看去,见是一个丰腴的妇人下到了池里。
迷蒙的水气中,这妇人熟美的容颜,向着他展开妩媚的笑容,正是唐儿。
不需什么言语,唐儿手划着水,款款到荀贞身前,转过身子,坐将下去。
荀贞再度惬意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休息了两天,明天就是新年正旦。
荀彧、张昭等吏请示荀贞,说除掉荀攸、荀成、乐进和兖州的几个郡太守、军将外,其余有资格来郯县州府朝拜的外郡之武诸臣都已经到了,问荀贞明日该怎么安排。
荀贞回答说道:“就按往年的惯例安排就是。”
荀彧等领命,自去安排明日的朝拜贺年不提。
这天下午,兖州方面又送来了一道军报。
军报说的是:“袁本初与张飞燕连战数日,燕兵死伤虽多,绍军亦疲,遂俱退。”
看罢军报,荀贞与在座的戏志才、郭嘉等人说道:“袁本初不仅初战未胜,而且竟最终未能击败张飞燕?这个张飞燕,还真是给我惊喜啊。”
要说起来,荀贞和张飞燕也算是老对手了。
早年在赵郡任赵国中尉的时候,荀贞就与那会儿才刚造反的张飞燕交过手。那个时候,张飞燕还不是黑山军的总大率,也还不叫张飞燕,还叫着他的本名褚燕。直到后来黑山军原本的大率张牛角战死,被黑山余众拥戴为继任之大率的褚燕,才改名张燕。
当时,荀贞就察觉到了张飞燕的不同,感到他与寻常的黑山军渠帅不类,不但其人勇悍,而且有智谋,堪称有勇有谋。
只是却没料到,张飞燕居然有勇有谋到能与袁绍打个平手的程度!
要知,这可是在公孙瓒两次被袁绍大败之后的背景下。
能做到这一步,即便是其中有借助地利之原因,可也足能见出张飞燕的不凡。戏志才说道:“张飞燕此贼,不能以寻常贼寇视之。明公,别的不提,只说他能抓住时机,在黑山贼声势最盛的时候,通过主动向朝廷投降,从而得到朝廷平难中郎将的授命,就能看出他实是有些谋略的。”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虽最盛时拥众号称百万,而肯向朝廷名义上低头称臣,张飞燕确然是个识时务的。”
不但识时务,知进退,有政治眼光,张飞燕的外交才能也不错。他此次与袁绍的这场对战,之所以能和袁绍打个平手,被他请去相助的屠各、乌桓,必定是於其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郭嘉说道:“可惜,再有谋略,再有时务,贼,就是贼!今其虽击退了袁本初,但嘉敢断言,等袁本初重振旗鼓,再去打他的时候,他十之八九就难再是袁本初的敌手了!”
郭嘉这话很对,荀贞心道:“以张飞燕的谋略、才能,俊杰之称,当之无愧,其不如袁本初者,就在於他原是黔首小民。若他是士人,有个显赫的族声,以其之能,值此乱世,未必不能称雄一方,若袁公路、张孟卓诸辈者,不足与之相提相较也,却惜乎其出身低微!”
戏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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