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常道也,欲而不贪,泰而不骄,是为中。中庸之道,叔潜得乎?”
初为吴郡吏,太守盛宪举茂才,除赵国襄国县令,四方民事功课,州课常为第一,然时叹国事日艰,乱象渐生,以为此大丈夫建立功业之秋,自诩一县之地不能尽其才。襄国境内有苏人亭,盖苏秦西入说秦之所,昇尝慨叹:“苏子所在国重,所去国轻,盖英杰矣。”
公因战功,得迁赵国中尉。昇尝闻公《短歌行》,素慕公名,乃投刺请谒。公与深谈,通宵未毕,不觉鸡鸣。昇出而叹曰:“中尉中原名士,见识深远,倘在朝堂,天下可致清平乎?”遂与公深相结纳。
昇族世贵,其气高华,不重寒士。陈午时为县亭长,有能称,昇闻其才,转其历任三亭,使治剧耳,然不擢也。
中平六年,朝拜昇为郎,与公由京至颍川,本欲辞行,适何进、袁绍召兵入京,遂从入京畿。自是,从公征伐。
初平元年,公为广陵太守,以昇为督田使,宣康、徐卓辅之,一年,广陵大熟,郡府充盈。将起兵讨董,昇奉公令赴丹阳召兵,得精卒五千。公出郡讨董,以昇辅袁绥,留守广陵,归,以昇守郡有功,民田大丰,迁典农校尉。
初平三年,公有顾扬州意,三月,召昇与言:“‘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征战日久,未知太平何时,吾闻卿乡多右姓,陆子直守广陵,至今为郡人颂,此我所亲见也。士既俊美,女亦必佳淑,卿可返乡,择之一二,配与军中诸荀子弟未婚者。”并自要小妻,遣昇返吴。昇至吴,吴有清议者论曰:“公明不娶,二龙应之,司空违命,公沙割席,广陵攻州,无诏非义,盛名之下,乃有虚士。”而唯全、沈二家允。沈氏之允,盖亦得因盛宪之力。
旋而,薛礼挂印,辞还乡。昇昔治襄国,常为州最;典农督田,一年而广陵大熟,公以其有政能,遂表昇迁彭城相。
82 荀镇东巡行二州(七)
彭城郡占地不大,南北最长处二百来里,东西最宽处百余里,境内共有八县。
泗水由公丘县南的沛县城北,流入郡中,河道大体呈西北、东南流向,把彭城郡近乎平均的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广戚、傅阳、武原、吕四县在泗水北;留、彭城、梧、?甾四县在泗水南。彭城县,是彭城郡的郡治所在。
广戚、彭城两县都临泗水,一在水北,一在水南。
在广戚县待了一天多,於姚昇、高甲等的前引下,荀贞的车驾队伍继续行进,沿着泗水一路朝东南而行,约百里远近,渡过泗水,复行数里,即至彭城县的县城。
便从昨天起,忽然变了天。
彤云密布,北风呼啸,整个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
沿途经过的田地,被冻得硬邦邦的,偶见有稀疏的杂草,抖抖索索地摇曳於土壤的缝隙间。
彭城县附近的泗水河段是有桥的,荀贞等就是从桥上过的泗水。
过桥的时候,寒风拂过宽阔的河面,带着水气扑面而来,更是增添了几分湿寒之意。
入进彭城县城。
许是因为变天的缘故,县中街上冷冷清清,没多少行人。
透过车窗,荀贞打量街道两边。
整整齐齐地种着道边树,而今树的叶子已然快落个干净,唯剩下光秃秃的树枝,看起来颇是萧瑟,但可以想象春夏时节,这些树木枝繁叶密之时,不但能供经过的路人暂往树下乘凉,而且必然也会把彭城县内装饰得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树下是沟渠。
此类沟渠,即近似於后世的城市下水道。
沟渠上盖着石板。
荀贞抽鼻子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异样的味道,这说明沟渠是有人经常清理的。
路经城西的“市”时,荀贞叫停下车来,携姚昇一道,顺便入市中做个临时的视察。
“市”外有围墙,有大门,大门边上有个门楼,能够看到,一座铜钟悬挂於门楼中。这座钟,是用来通知城中百姓每天的“开市”、“闭市”的。
门吏不认识荀贞,但认得姚昇、高甲等本郡的这几位大吏,慌忙拜迎。
姚昇没有理会他,只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让开道,待此门吏起身退到一边后,他就亲自在前带路,过了市门,引着荀贞入到市中。
市中和街上的情况类似,也是没多少人。
不过商铺都开着门。
荀贞大眼扫了一圈,估算了下这“市”中的商铺数量,心道:“大约百多个。”
彭城郡非是大郡,按常理说,如彭城这样大小的郡,便是其郡之郡治,通常县里“市”内的商铺也是没有百十之数,至多几十个的。
却彭城县的“市”中之所以会有如许多的商铺,乃是因为彭城郡地接豫、兖两州,豫州、兖州的不少行商到徐州的第一站,往往就是彭城,换言之,亦即县中外来的商贾比较多,商品的种类、数目随之也就较多,故此商铺的数量自然而然的也就较多了。
这些商铺的主人,多数是彭城县当地的土著,此外,亦有买卖做得比较大的些许豫、兖等郡的行商,置办了商铺,其实就已不仅是行商,且也是坐商了。
见到姚昇等人来到,诸个商铺的伙计,纷纷拜倒店外。
“市”的“市长”本来正在门楼上的室内烤火取暖,闻得市吏报讯,赶紧下了门楼,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大老远的,就也拜倒在了地上。
荀贞笑顾姚昇,开玩笑地说道:“叔潜,你的威风不小啊!”
姚昇不以为意,说道:“我好歹是彭城郡的长吏,就像我迎接明公一样,他们下拜迎我,不亦理所当然么?况且市长、市吏,乃是何等的肥差?彼等对我,较以别吏,自就会更加恭谨,却是唯恐一个惹得我生气,丢了此差。”
都知商人有钱,“市长”、“市吏”,正是直接管着商人买卖的官职,诚如姚昇所言,确是上好的肥差。
荀贞问道:“市中商贾,都是有市籍的吧?”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与编户齐民不同,他们自有他们的户籍,便是市籍。只有市籍的商人,才能在市中开设商铺,无有市籍的,则是禁止开设商铺,这也是为了保护农业的生产。
不过,却亦有一些贵族、官员,或本地的大姓、豪强,眼馋商铺的利润,遂尽管没有市籍,而走通关系,也在市中置了商铺的现象。
荀贞此问,问的就是彭城县的“市”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姚昇答道:“少一个市籍的商铺,就少收一份市税。若在太平之时,我或许对非市籍而置商铺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值此明公用武,最需粮财之际,我自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彭城郡内。是以,明公尽管放心,凡我彭城郡各县之市,市里的商铺,尽皆都是有市籍,断无非市籍而置商铺之人!”
荀贞颔首,说道:“我问是不是都是有市籍的,叔潜,亦非只是因为市税这块儿,是州府重要的财政收入之一,还有另外一个缘故。”
姚昇笑道:“明公且先别说,容我来猜上一猜。”
“你猜。”
姚昇说道:“这另外一个缘故,想来必就是明公担心若多有非市籍而设商铺者,这股风气一旦弥漫开来,或会不利於郡县百姓安心耕桑。敢问明公,是此缘故么?”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知我者,卿也。”
没有商人,南北货物就不能流通,商业很重要。尤其荀贞有前世的见识,他对商人,更是无有什么轻视之意。唯是当下时代,毕竟是农业为重的,人以食为天,在粮食尚不够吃的背景下,那么“重农轻商”,严格限制编户齐民经商,也就是迫不得已,只能如此的了。
沿市中道路而行,荀贞一一察看市里各个商铺所售卖的货物都是什么。
有徐州、彭城当地产的铜器、漆器、丝织物、布匹、酒、吃食、农业用具、刀剑等,也有兖州、豫州的特产,还有一个书肆,
专门卖书的。
荀贞进到书肆,看了一看。
卖的书既有前贤著作,亦有当代名著,郑玄的几本注经,其中也有。
荀贞拿起了一本荀子,翻了翻,问书肆的伙计,说道:“哪本书卖得最多?”
书肆伙计做的虽是买卖,到底是与书打交道,打扮颇有三分气,只是他虽不知荀贞何人,但从姚昇、高甲等对荀贞的恭敬态度上,却也约略猜出了荀贞的身份,因唯恐失礼,不免就显出了束手束脚的拘谨,他手脚都没处放似的,躬身俯首,回答说道:“康成公的几部大作与这本荀子,是小店卖的最多的书。”
“康成”,是郑玄的字。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荀贞在州学提倡郑学,即郑玄的学说,同时屡次表示他好读荀子,徐州的士人,尤其是年轻士人,因此也就自然买郑玄的著作和荀子最多了。
荀贞点了点头,把手上的荀子放回去,笑与姚昇说道:“吾兄新近著了一部申荐,前时送给我观,属实是上等政论之著,只是尚未全篇。且等吾兄将之写成后,我打算把它出版成书,到时候,赠给你一本!”
现下在徐州的荀贞族人之中,荀贞该呼为兄的不多,但也有几个,姚昇问道:“是明公的哪个兄?”
荀贞说道:“仲豫我兄。”
姚昇了然,知了荀贞说的是现任任城相的荀悦,说道:“原来是任城公。任城公的卓识高见,我向来是佩服的。他的这篇大作,必是极好的了。到时,我一定细细拜读。”
那书铺的伙计听到了荀贞和姚昇的这番对话,暗暗地将申荐此书之名牢牢记住。荀贞兄长的书,那一定是会卖到断货的。他决定今天就把这事儿告诉书铺的主人知晓。
巡罢了“市”,荀贞与姚昇等出来,回到车中坐下,继续前行。
不多时,到了郡府。
这会儿天光还早,但因为阴云浓厚的关系,堂中已是昏暗不明。
姚昇叫府吏点上蜜烛。
宽大的堂内,每个案几上都放着一个烛座,案几边、堂柱侧,并亦参差地摆放的有各色造型的大青铜烛台,尽数点燃其上的蜜烛以后,堂内登时晦冥尽去,亮如白昼。
坐於主位,正对门口。
堂上明亮,诸人俱高冠华服,火盆噼噼啪啪的燃烧,温暖如春。
堂外院中幽暗,小吏垂手恭立,早变黄的草丛和仅存枯枝的花树,畏缩墙角。
一明一暗,一贵一贱,一暖一寒,成鲜明对比。
再加上风卷枝叶的声响传来耳中,荀贞不由起了奇异的感触。
这感触奇异在何处,他也说不出,但就是有这么种感觉。
却忽见那幽冷的院中,飘飘扬扬的白絮,漫天地散落下来。
荀贞初时以为看错,收住散开的思绪,再往院中去瞧,果是下雪了。
姚昇等也看到了雪下。
“今冬的第一场雪啊。”姚昇闲适地挥了下衣袖,说道。
荀贞注目雪落,想到的是:“袁本初发兵攻鹿肠山的黑山军,现在他的兵马应该已到鹿肠山,黑山军营寨本在山中,已是险要,而下落雪,更会增加袁本初部攻营的难度。却也不知,其部需用多久,才能打赢此仗?”
假设如是换了他的徐州兵冒雪攻山?
荀贞自度预料,想道:“虽不知鹿肠山黑山军营寨之险是何样的,然以昔年我在赵、魏带兵进山攻黄迁等部时的情状模拟,则我大约需五天左右,估计才能打胜。”
刘谦的声音响起,荀贞听到他说:“阴了一两天,这雪才下,这场雪,看来不会小,也不知县乡黔首,贫寒之家,能否熬过这场雪?”
小吏再小,也是个吏,衣服保暖,犹於风雪院中,难耐酷寒;民间的贫寒百姓,家无长物,衣服都不够一家人穿的,这一下大雪,他们的日子可想而知。
往年徐州大雪之时,可是不乏百姓被冻死事发生的。
荀贞回过神来,说道:“君言甚是。”顾与姚昇,说道,“叔潜,明天你陪我一起,循抚县中民户。你叫郡府把备好的御寒衣被诸物调出,明天一道发下。”
徐州的每个郡,在荀贞的命令下,都预备的有冬天供给贫家御寒的衣被之类。
姚昇应诺。
当晚姚昇设宴,宾主俱欢。
睡到夜半,荀贞醒来,屋子下有火龙,可仍然觉到寒意。
他披衣推窗,刺骨的冷风顿将醉意、睡意赶走。
深深的夜色下,外头已是入眼皆白,雪下得更大了。
第二天,荀贞和姚昇巡视县内各里。
县中的百姓还好,多数不是十分贫困,一场大雪对他们日常的生活影响不大,但也有贫家,无衣御寒,只能杜门不出,一家人拥挤草席上,彼此以体温取暖。
郡府的吏员跟随荀贞、姚昇,遇到此等贫户,便把随行车中装载的衣、被等物取下一套,给他们暂用。这些衣、被不是送给贫户的,等雪下过,郡府会派人再来收回。毕竟连年战争,徐州各郡郡府都也不富,是没办法年年都准备这么多的衣、被供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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