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西南而行到亢父县城。
观罢民情,荀贞巡视亢父县城内外的守备情况。
一则亢父重镇,军备是重头戏,二来,他也是借机观看一下两次亢父之战的战场。
两次亢父之战,尤其第一次亢父之战的时候,荀贞与曹操斗智斗勇,双方彼此用计不断,那场仗不说打得惊心动魄,至少也是扣人心弦。
荀贞巡视当时的战场痕迹,见城墙上和城外战场上,残留的箭矢、断掉的刀矛等等武器都还不时可见,——由此就足可见当时战况的激烈。
荀贞看罢多时,顾首西望,看向东郡的方向,说道:“孟德娴熟兵法,一时之雄,诚我强敌也。”对打败曹操,他还是挺自得的,所以这句话看似是在夸曹操,实际亦含自得之意。
从行诸吏中,有听出他话意的,便凑趣说道:“曹东郡虽然一时之雄,但在明公面前,还不是束手无策?”
荀贞一笑,指着亢父城外战场上的残留断矢,说到:“把那残留的箭矢,选些是孟德军中的,捡起来包好,我要随行带走。”
荀悦问道:“贤弟,带这些东西作什么?”
荀贞说道:“我准备把之作为礼物,送给孟德。”
荀悦不解荀贞之意,以为荀贞是要侮辱曹操,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厚道,犹豫了下,想要劝谏,便先试探问道:“这又是为何?”
荀贞却非侮辱曹操之意,他慨然说道:“黄巾以来,天下乱事已久,天子远在长安,吾等身为国家大臣,理当以迎天子还洛阳,削平不臣,安定民生为念,岂能互相打来打去的,而不顾国家焉?我把这些送给他,意在劝止兵戈。”
荀悦这才明白了荀贞之意,心服口服,不禁称赞连连,赞叹荀贞悲天悯人、良苦用心。
在任城呆了五天,荀贞入山阳郡界。
……
在山阳郡,荀贞主要听荀攸给他介绍了下近期政治豪强、发展民生等政措在全兖的执行情况,并及去乐进营中视察了一下。
未入辕门,就听见营边校场上如雷的喊杀之声,是兵士们在进行操练。
当然不会这么巧,荀贞来巡营,兵士就刚好在操练,是乐进提前安排好的。
荀贞登观阅台,细观其营将士演练,见阵法熟练,变幻如意,深觉满意。
乐进这个山阳太守,说来是文官,其实不如说他还是武职。
山阳郡是兖州的州治,荀攸的州府和乐进的郡府同在昌邑。
昌邑、山阳的大多政务,都是荀攸在代他处理。
因而,乐进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在治兵练武上。
……
巡罢山阳,一路西行,到济阴郡。
由昌邑出来,到济阴郡的第一个县,便是乘氏。
此是高素、冯巩阵亡之所。
荀贞别的没有做,首先之事,便是祭奠高素、冯巩。
临水之畔,举酒浇地,回忆昔年与高素、冯巩在繁阳亭时的交往,再回忆自己起兵以来,高素、冯巩两人的忠心追随,荀贞情到动处,潸然泪下。
随从的济阴相刘馥等吏,皆被感动。
——李进与曹操勾联叛逆,导致高素、冯巩战死,乱事平息后,刘馥请罪不已。在此战乱之际,叛服不定,本为常事,李进之叛,自是不能怪刘馥,荀贞因也没有责备他。
沿济水西南而下,到至定陶。
定陶才被曹操部打过一场,荀贞到时,正看到服劳役的百姓们在热火朝天地修缮城墙。
荀贞驻车,看了会儿,说道:“虽然孟德、张邈现无力再进犯我土,但加强武备这一点还是必不可少的。如修城的民力有何不足,卿可上书公达,请他拨民助你。”
刘馥应道:“诺。”
又见城外一座空地上坐了数百妇孺,正在做草毡。
荀贞问道:“此物何用?”
刘馥说道:“将来若曹东郡再寇,城池如果受损,馥以为,可用此物覆城墙上,以水浇之,或许可以起到一些作用;并且等到天寒之时,也可分给贫寒百姓和士兵取暖。”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个想的很周到。”
刘馥答道:“除了编此草毡外,馥还令郡府从渔民处购买鱼膏,亦是以作武备。”
鱼膏,打仗的时候把之烧着,可为守城的一种办法。
荀贞说道:“武备要紧,但是百姓也不可劳之过度,耕桑亦不可怠慢。”
刘馥答道:“请明公放心,等城墙、草毡、鱼膏等诸务皆备以后,馥接下来,首先,打算在郡内修一些水利,随后,遵从明公之令,在济阴兴办屯田;并州府发下来的耕牛、粮种等等,馥现已皆发给了郡中的贫民,等到明年秋收,只要期间没有外寇进犯,收成想来应能不错。”
入到定陶县中,在县中坐定。
刘馥说道:“明公,馥有一事禀与明公。”
荀贞说道:“何事?”
刘馥说道:“馥近闻之,远近而下小有传言,云说曹东郡其家,亦奉太平道,竟是略有黄巾游寇,往去东郡投他!”
“竟有此事?”
刘馥说道:“是啊!”
荀贞沉吟心道:“孟德其家,倒好像还真是早在太平道起事之前,其父亦信此道的。……哎哟,我记得前世读书,青州黄巾百万,谁都不投,单独服他,其中或许亦有此缘由。”
刘馥见荀贞默然不语,误以为荀贞是在嫌曹操居然甘与黄巾同伍,不免鄙夷两句,说道:“曹东郡两败於明公,而今穷途末路,乃出此下策,可发一笑!”
荀贞却没嫌曹操的意思,他反而寻思想道:“什么传言,这分明是孟德放出去的风声!要说起来,他此策倒是不错,我是不是可以学上一学?”
曹操此策,学是可以学,但不能光明正大的用,要想学,就必须要像曹操那样,只能放出个这样的风声,决不能自己出来承认,否则,定将会在士林失去名誉。
此事需从长计议,荀贞决定等巡州完了,回去郯县,再作打算。
……
巡过济阴,西至离狐。
离狐郡之所设,荀贞是把之当做了防御东郡和冀州侵略兖州的前线。
此郡主要是军事性质,所以对此郡数县的百姓,他也只就略略地看了一遍。
巡视此郡的重点,放在了军事方面。
——潘璋日夜思战,一雪前耻,在治理民生上他也没有怎么下功夫。
看罢潘璋部曲的操练。
潘璋单独进言,与荀贞说道:“明公,曹东郡两败,如今其郡内民心浮动,濮阳等县的豪侠许多遣人送书与我,表示我军如攻东郡的话,他们愿为内应。以璋愚见,现正是乘胜追击,袭破东郡的大好机会。只要明公一道檄令,璋愿为先锋,旬日之内,必为明公破拔取濮阳!”
濮阳是东郡的郡治,曹操本来是在濮阳的,不过现在曹操连败之后,因为濮阳距离离狐太近,两座县城只有数十里地的距离,并且濮阳位处黄河以南,也不利於防守,所以曹操於前次又败於兖州后,便把他的郡治迁到了黄河以北,现在安置在了卫国县。卫国与濮阳隔河相望。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没到打东郡的时候。你在离狐,只管守好郡界,防孟德再犯就是。不要纵兵侵略濮阳等县,也不要扰东郡百姓。”
叮嘱了潘璋一番,潘璋应诺。
荀贞问潘璋,说道:“东郡现在的民心何如?”
潘璋在东郡派了很多的斥候细作,而且因为曹操两次大败,东郡的百姓、市民、豪强的确如潘璋所言,很多对他都丧失了信心,认为东郡早晚会落入到荀贞的手中,所以干脆现在就与荀贞这边提前联系,不少人都派人来见潘璋,对东郡的情况潘璋是大概了解的。
他回答说道:“东郡郡内豪族大姓,而今大多不安,曹东郡民望日低,他现在只不过是强自支撑罢了。璋听说,他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东郡以后,又在各郡招募兵勇,虽然现在勉强聚兵数千,可军中粮秣,他几乎都已经供应不上了,还得靠河北那边,袁绍不时的给他送些支援,才能勉勉强强的将就下去。”
荀贞问道:“我闻刘济阴说曹操现正在招揽黄巾,以充东郡民力,你可知情况如何?”
潘璋说道:“反正在我离狐郡是没有一个人投去东郡的,至於其它,非璋所知。”
时值十月旦,十月旦是一个重要的节日,秦朝之前都是以十月为岁首,也就是相当於后来的正月,荀贞便写了一封书信叫人送去给曹操,并且把从亢父带来的箭矢也一起给曹操拿去。
……
荀贞书到卫国县城,被送至曹操府中。
时恰好诸吏在堂,曹操就算想要秘不示人,也是无法做到。
没的办法,他在看完荀贞来书、那一盒断箭后,强作欢笑,顾与程立等吏,说道:“贞之这封信不过是问候我罢了,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
曹操现在是比较彷徨的,打不过荀贞,袁绍那边因为重心现在放在了黑山军和公孙瓒上,又不肯派遣大量的援军来帮助他,他困守於东郡此一地,当真可以说是前途莫测。
80 荀镇东巡行二州(五)
也正是因为“前途莫测”,故是就连对外放风,称其家亦信太平道这种一招不慎,就极有可能会引火烧身的不得已的办法,曹操都想了出来,并且付诸行动了。
诸吏散后,程立留了下来。
连败之后,曹操帐下损兵折将,他此前得以出任兖州刺史的两员干将,一个鲍信,一个陈宫,前者战死,后者抛弃他而去,他能够用的谋士如今也是不如往昔,却这个程立,对他倒仍然是忠心耿耿的样子。
无论是感谢程立的忠心,还是日后更需要借重程立的智谋,曹操现如今对待程立,是更加的亲热和礼重。
见程立留下,曹操露出笑容,说道:“程公,十月佳节,我本该宴请公等,以酬公等近来的劳累,却程公你也知道,这些天,军务、政务,堆积如山,实在是太忙了!我因而竟是无暇。正好今天不忙,程公,今晚就不要走了,我叫属吏搞两头羊,咱们来个全羊宴,何如?本初前时送给我了两坛中山清酒,我不舍得喝,留到了现在,咱们今晚把它也给喝了!”
中山产美酒,天下知名。时下之酒,因为发酵、制作的技术还不成熟,故是劣等的酒,或不太好的酒观之都较为浑浊,酒内颇多杂质;唯上等好酒清澈透亮,是名“清酒”。这两坛中山清酒,即是清酒中的上品,或言之,好酒中的好酒,乃是月前袁绍在回书给曹操,告诉他暂时无法再援助他的时候,随袁绍之信,给送到曹操此处的。
袁绍给他送酒来,是想让他以酒浇愁么?
曹操不算敏感的人,可当时在看完袁绍的回信,又再去看这两坛酒时,不免心头亦浮起此念。
援兵没有求到,酒,曹操自也亦就没有心情喝。
这两坛酒,遂放到了现在。
程立说道:“明公,立留下来,不是为讨酒喝的。”
曹操听出了点意思,精神顿时集中,脸上却笑意不改,说道:“哦?那程公是有什么事么?”
“请明公先屏退左右。”
曹操马上挥手,令堂中的从吏们统统出去。
闲杂人等俱皆退出,堂中只剩下了曹操、程立。
曹操跪坐主位,程立跪坐侧边上首席上。
程立拈着胡须,说道:“明公,立就不绕弯子了。”
曹操也摸胡子,一边抚须,一边笑道:“你我之间,绕什么弯子?公有何事,请直说就是!”
程立便就说道:“明公两与荀镇东战,俱皆惜败,於今兖州除东郡、陈留二郡以外,都已落入荀镇东手中;并就目前形势而判之,至少短期内,我军怕是无能反攻荀镇东。立敢问明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曹操摸着胡须,说道:“程公直言相问,那我也就直言回答。程公,下一步我打算先把东郡守好,然后,等从本初那里讨得援兵,我再作反攻兖州之备!”
程立慢慢地摇了摇头,说道:“明公此略,怕不可行。”
曹操明知故问,问道:“为何?”
程立说道:“东郡郡中虽有大河为险,奈何一则,东郡南北不到百里长,二来,郡北平原郡的田楷已然依附荀镇东,是大河之险,且非独我所有,因此二故,立窃以为,荀镇东若真来攻我,明公要想守住东郡,恐怕是难之有难。”
南北不到百里长,换言之,即是可算无有纵深,没有足够的纵深,那就算是有黄河在东郡境内,也是无济於事。“郡北平原郡的田楷已然依附荀镇东,是大河之险,且非独我所有”,这话说的是,黄河从东郡境内北上,经过平原等郡,最终而汇入渤海,亦即,黄河同时也是流过了平原郡境内的,那么荀贞完全就可以在平原郡渡过黄河,到黄河对岸,再南下进攻东郡境内位处在黄河北岸的那些城邑,比如曹操现下身在的卫国县。
曹操沉吟稍顷,手不断抚摸胡须,说道:“公所言甚是。不瞒程公,我其实也有此忧。”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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