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知过而改,不再为本初鹰犬,为天下人唾,然后,愿如卿我携手同讨董卓之故事,我敢愿与卿联兵,扫定海内,迎天子还於旧都,复兴我汉室江山。
“此我衷心之语,卿若肯从,我倒履相迎,且将表卿兖州刺史。然若卿一意孤行,顽不悔改,则我空出的北门,就是留给卿撤军而走的。我实不愿与卿刀矛相见,兵戈相向。
“孟德,卿自亢父狼狈窜到昌邑,继而又被我围城至今,想来你不仅夜不能寐,朝夕饮食,肯定亦颇缺乏,我为卿备了美酒两坛,好羊百头,及我前日於附近林间,亲打到的野鹿一头。诸物我会於暮时,把之放到城北门下,卿可差人去取。”
看完荀贞的这封信,万潜薛悌等人齐齐目观曹操,似如等他三度大笑。
可是终究没有等来,只看到曹操拈着信纸,目落其上,反复再读,半晌没有说话。
却也无怪曹操无言,荀贞的这封信,当真是占尽了道义的制高点,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看他信中说的这些话,好像都是对的,但追究其字面言语后的意思,品味其中含义,却又怎么都觉得那味道不太对,分明很多都是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如果换一个度量浅的人看到这信的这内容,恐怕当场就被气得怒不可遏,曹操能看信半天,不言不语,已算是了不得了。
程立见曹操许久不出声,出言问道:“明公,箭书中是何言语?”
曹操就把这箭书给程立等人观看,笑道:“你们看吧,这是贞之写给我的。”
程立薛悌万潜等人传着轮流把这箭书看完。
薛悌脸皮涨红,嗔怒说道:“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是他先犯我兖州,无缘无故地侵我兖土,话到他的嘴里,他却反倒成了忠君爱国的,而明公却是什么为虎作伥,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曹操倒是看得开,又一次拎出了“攻心之计”做化解荀贞此信的武器,说道:“攻心之计吧,攻心之计,不足为奇。”便令侍立身侧的儿子曹昂,说道,“今天傍晚,荀镇东会送些羊酒及鹿到城北。你带队兵士,等送到后,取入城来。”
万潜听了,大惊说道:“明公,万万不可!”
曹操问道:“为何不可?”
万潜说道:“荀镇东用兵狡诈,这会不会是他的诱骗之计?故意骗明公开城门,出取此诸物,而他伏兵於外,趁隙袭击我城?”
曹操笑道:“贞之断然不会为此。”
万潜等还要再劝,曹操根本不听。
这天下午,曹昂带了队兵士,去到城北城上,等到临暮,果然见到一队徐州兵扛着美酒,赶着羊和两头鹿到了城北,远远的把这些物食放在地上,就转身走了。曹昂遂便开城门,令兵士出去把东西拿进。万潜等这时也都赶到了城北门上,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
却直等到兵士们把酒羊,鹿等都抬回赶回到城中,城外也一直没有动静。果被曹操料对,荀贞是不屑行此有侮名声的雕虫小技的。
是夜,就用荀贞送来的酒羊鹿,曹操设宴,与程立等吃喝一通。
酒到酣处,曹操且起而舞剑,吟诗数首,状态豪迈,复邀程立等旋舞,欢快一如平时,似毫无城被重围之感,但至於他心底究竟是何情绪,这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接到荀贞的这道箭书之后,曹操等人都以为荀贞马上便会展开进攻,但却谁也没有想到,等了一天又一天,又接连等了三天,城外的徐州兵竟还是和往常一样,一直没有什么发动进攻。
这一下,曹操等人,特别是曹操不免狐疑起来。
这天下午,程立求见曹操。
进到帐中,他对曹操说道:“明公,镇东围城不攻已多日矣!下吏想来想去,总觉有些不对。”
曹操问道:“哪里不对?”
程立面带忧色,说道:“明公,镇东会不会是在这里围着咱们,而其实他派兵去打东郡了?”
“派兵去打东郡?”
“赵云既败济南兵,如果往与荀成合,由北击我东郡,以惑夏侯等将,值此之际,镇东若再遣派精卒,间道袭我郡东,则东郡危哉!明公,不可不虑也!”
曹操听了,略作沉吟,暂没有表态。问程立,说道:“程公,你为何会这么想?”
程立说道:“明公,我军从亢父撤至昌邑,虽不能说是败兵,然士气亦不高也,而镇东部已解亢父之围,又败张孟卓於道,士气却是不低,常理计之,理应即刻攻城才是。
“可他现在却围城多日,一直围而不攻,非但如此,且还不断的用攻心之计,又给明公射箭术,尽搞这些没有多大必要的事情,怎么看,他怎么像是在拖延时间。
“那他如果是在拖延时间,其目的何在?立之愚见,那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趁机去打东郡。明公而下不在东郡,若其两路夹攻,那是很可能,会把东郡打下来的。”
曹操好一会儿没说话,末了,帐内无有旁人,遂对程立说说道:“不瞒程公,我实也有此忧。”
程立说道:“明公,你也有这个担心?”
曹操下到帐中,步到程立身边,说道:“我昨天就有这个担忧了。”尽管帐中没有别人,他还是放低了声音,与程立说道,“我这几天登城观之,发现贞之所部,尤其是其城南和城西营中,中午晚上造饭而生的烟气,好像是比前些天少了许多。”
程立说道:“明公的意思是说,他确实是分兵去打东郡了?”
曹操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程立皱紧眉头,捻着胡子,想了又想,说道:“明公,东郡是断然不能有失的,不管荀镇东是不是真的去打东郡了,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军都不能在昌邑枯坐死守了,以立之见,当及早返回东郡!”
曹操说道:“可是好不容易借吕布攻颍川并李进万潜内应的机会,我军收复了济阴山阳两郡。若此时撤回东郡,岂非前功尽弃?并且前时不是已得确凿情报,孙文台的确战死,这个形势对咱们也是极其有利的,若就这么从昌邑撤走,程公,我委实不太甘心!”
程立说道:“明公,甘不甘心都得撤了,就算山阳济阴两郡得而复失,但只要兖州的士心民心不在他荀镇东,——而从万潜陈宫李进等兖士豪强就可看出,镇东欲得兖州士心之心,至少短日内是不可能的,这样,那么明公有袁本初相助,就早晚还是能够再把此两郡再把兖州全境都收复回来的!可如果东郡有失,则大事去矣!孰重孰轻,明公请斟酌之。”
曹操踱步帐中,艰难抉择,到底是深明进退,有远见卓识,之前荀成赵云佯攻东郡,他可置之不理,但如果现在荀贞真的把他困在昌邑,而分兵去打东郡,那他却势必就不能仍不管不顾了。最终无法,曹操只得接受了程立的建议,便传下将令,预备弃城西去,撤回东郡。
58 刘备计解孙郎忧(上)
却曹操弃城而撤,兵马才出,城外荀营已然得讯,早就准备好的徐州兵将士,在乐进等将的率领下,即刻出营,列阵往攻。
对徐州兵会趁机来打,曹操已有准备,但那徐州兵攻势的强烈,则出乎了他的意料。
眼四望之,东西来攻之兵不下万人,城南、城西营中出来的徐州兵,竟是与早前围城时的兵马数量相当,又哪里有他通过“造饭之烟少了许多”,而推断出的此二营兵士应该是减少了许多的样子?复见东边来攻之军中,赫然高举一旗,上写着“镇东将军”,乃荀贞的将旗。
曹操这才恍然,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中了荀贞之计。
却原来,荀贞自始至终,都是在用攻心之计。只是,前边的那几个攻心之计全是铺垫,最后之目的,正是为了给曹操造成他自己亲率兵马去打东郡的假象,从而骗得曹操弃城而走。
现下,计谋得成,城东徐州兵阵中的荀贞,骑在马上,手抚短髭,一边观兵士与城西部队共击出城之曹操所部,一边笑与戏志才、荀攸等人说道:“卿等猜孟德此时何种心情?”
荀攸说道:“必是悔之莫及。”
“不然。”
“哦?那他会是何等心情?”
“定是在大笑。”
荀攸纳闷,问道:“为何大笑?”
荀贞不肯说了,只打眼观战,笑而不语。
却是荀贞没有猜对,曹操还真没有大笑。他就算是想大笑,眼下形势,他也实找不到大笑的理由。东郡兵多新卒,守城差可,野战不如徐州兵。大败一场,在夏侯惇、曹纯等将的奋死拼战下,最后总算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曹操率部狼狈西逃而去。
荀贞亲引各部衔而追之,连路大败,一直到曹操部的残兵败将撤入到东郡,荀贞这才叫部队停下追击的步伐。山阳、济阴两郡,凡曹操所得之县,一路之上,荀贞又把之尽数光复。
率兵返回昌邑,路经乘氏,荀贞传下令去,命尽诛李氏,以为冯巩、高素报仇。
这些且不必多说。
却说曹操撤回东郡之后,张邈闻之,遣吏往去,这是根据陈宫的建议,希望与曹操再商量底下连兵共同对抗荀贞的办法,曹操听到张邈之使来到,气的怒火冲天,要非是因为张邈执意要从亢父撤兵先回陈留的话,这场仗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恨不欲见,不想见张邈的使者。然而曹操终究非是庸人,自有远近气度,最终他还是忍住不满,接见了张邈的使者,这张邈之使曹操也认得,乃是董访。董访陈说张邈之意后,捎带着说了些汝南方面的战况。
听董访说到“孙策攻褒信不下”,曹操起身拍案,长叹说道:“我就知贞之是在骗我!”
话说回荀贞,在昌邑休整了两天,荀贞及领兵南下,前往豫州。
行军数日,过梁国、陈国,入到汝南,复行数十里,进至平舆。
留守平舆的吴景、朱治等人出城数里相迎。
荀贞命令部队驻营在平舆城外,自与吴景,朱治等入城。
到了平舆城内的豫州州府,荀贞先去见了孙坚的遗孀吴夫人。孙坚与荀贞情同兄弟,孙策、孙权又是荀贞的弟子,所以说他两家堪称通家之好,虽男女有别,吴夫人,荀贞倒是可见。
孙策打算奇袭褒信,吴景诸将皆对此怀有犹豫,吴夫人出来一言而决此事,荀贞已经听说了,此前并没觉得吴夫人有何特殊之处,这件事却是叫荀贞对她刮目相看,不愧是孙坚之妻。
此时见到吴夫人,见她身着孝服,虽神色哀伤,然对谈之际,却能感觉到她在此豫州遭到吕布、袁术兵马进攻的危险局面下,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荀贞暗加嘉许,口中抚慰。
吴夫人说道:“拙夫今为贼人所害,伯符年少,豫州诸事,须多依仗将军相助了!”
“不必夫人说,我与文台情同兄弟,也定会尽力相助伯符,并为文台报仇!”
虽是荀贞与孙坚关系亲进,毕竟男女有别,不好叙话太长时间,对谈数句,荀贞便辞别而出。
往前院堂中去的路上,荀贞心中想到:“当真奇女子也!”
到了堂中,坐定之后,荀贞乃问吴景、朱治现在汝南方面的战况如何,说道:“我在来汝南路上,已略闻伯符兵围褒信,解召陵之围等事,但具体情况我还不太了解,君等请讲与我听。”
却是汝南这边,在荀贞与张邈、曹操交战的这段时日里,孙策已解了召陵之围,刘备於日前到得汝南,与孙策合兵一处后,先后给荀贞送去过几封军报,包括孙策,也给荀贞去过军报,但那军报只是讲述大致的内容,没有讲述详细的经过,所以对具体的情况,荀贞不太了解。
吴景、朱治遂向荀贞细说了一遍从孙策率兵奇袭褒信始,直到现在,这中间的整个作战过程。
却说孙策、李通两人定计以后,孙策出平舆,李通出汝阴,两军齐向褒信而发。
孙策大张旗鼓,以吸引褒信守军的注意力,李通则间道急行,赶在孙策之前,渡过了沂水,到达了褒信城东。潜行至褒信城东之后,李通先伏兵隐蔽之所,褒信城中的守将是宋宪和侯成。宋宪和侯成的视线完全被孙策这支兵马给吸引住了,因而,没有察觉到李通部的到来。
闻得孙策兵到至沂水北岸,宋宪、侯成两人商议迎敌之策。
孙策到底年少,侯成对孙策甚为轻视。
侯成说道:“孙文台战败身死,今孙伯符不守平舆,却来袭我褒信,此其孤注一掷也。你我如能趁机把他擒斩於沂水河畔,然后挥兵北上,平舆可下!如此,天大的功劳,不就到你我手中了么?”
宋宪听了侯成这话,颇是以为然。
於是两人便就决定,宋宪留守褒信城中,侯成引兵出城,於沂水河边迎击孙策部。
在河边等了半日,遥见对岸有孙策的旗帜出现,侯成遂即下令,命阵地向后移动。
有部将不解其意,乃问侯成,说道:“我部当据水而守,才能阻住孙策部渡水,为何校尉反下令,向后撤退,让出渡口,这不是在放孙策部渡水么?”
侯成笑道:“我正是要放他渡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