邈的部属,曹操讨董的时候,卫兹率部与他一起进战,结果阵亡,曹操感念他的忠勇,便不以其子卫臻年少,而辟之为了府中的吏员。
紧跟着,一个身量不高,然走起路来,轩昂不凡,如龙行虎步的四旬男子入到吴资的眼帘。
这人可不就是曹操?
程立薛悌等等文臣;传言身负重伤的夏侯惇和曹纯刘若丁斐史涣李乾等等军将,还有曹昂曹安民等,蜂拥从在曹操的身后。前呼后拥的,曹操进到堂上。
堂中的士人们起身,相对而立,揖礼与曹操相见。
曹操爽朗地笑道:“君等不必多礼,快请入座吧!”
从两边食案中的道上,曹操大步穿过,来到主位,坐将下来。
曹昂曹安民侍立在他的身后。程立夏侯惇等在留给他们的案后席上坐定。
曹操举起酒椀,亲热地说道:“自因刘公山为贼刺死,我上应朝旨,下从士意,继任本州刺史,出郡讨黄巾与徐州兵鏖战以今,我已经离开咱们东郡好几个月了!说老实话,我很想东郡的美酒,更想在座的诸君!来,来,我与君等共饮此椀!以解我相思之渴。哈哈,哈哈。”
他豪爽地一饮而尽。
堂中的士人们举袖掩口,也端起酒椀,把酒饮下。
曹操把酒椀放到案上,示意曹昂再给他斟上,等到斟满,他二次端起,慨然说道:“我在东郡的这两年,没有做什么事情,文德军功,均无可述,深觉愧对君等对我厚爱和信任。这一椀酒,我敬君等!以感谢君等这两年对我的支持和对我施政的帮助。我先干了!”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堂上的士人中有那聪明的人,从曹操的这番话中,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众人各怀心思,把第二椀酒也都喝下。
曹昂复给曹操斟酒。
曹操第三次端起酒椀。
这回,他站起了身,举着酒椀,冲着堂中的诸人转了半周,语气由亲热慨然,转为不舍,说道:“这第三椀酒,是我与君等的辞别酒。希望有朝一日,我与君等还能再会。请!”仰起脖子,把酒饮下。
堂中立刻炸了锅。
濮阳田氏的宗长田玄,急切地问道:“明公此话何意?为何说这椀酒是辞别酒?”
曹操怅然说道:“我率部与徐州对垒,先败於任城,继撤於乘氏。鲍君允诚因我而亡,陈君公台弃我去了陈留。君等对我有殷切的期望,但我却辜负了君等。每思及此,我日夜难安也!
“荀镇东而下屯重兵於济阴,许显乐进辛瑷陈褒刘备等将,或海内之名将,或徐州之虎臣;荀公达戏志才等,悉汝颍之奇士也,而俱为镇东勒用,镇东其人,诚然世之英雄,镇东帐下,诚然文武济济,他也许不日就会犯我东郡,我自度之,非其敌手。
“与其再败而使我东郡沦陷,我左思右想,不如干脆让贤。”
田玄大惊,问道:“什么让贤?”
曹操说道:“我打算明天就出发,率部西去,投本初去者。”
田玄急不择言,说道:“曹公要弃我东郡而去么?如曹公所言,荀镇东屯大军於济阴,帐下文武齐聚,似欲将攻我东郡,曹公一去,那我东郡可该怎么办了?”
曹操诚恳地说道:“操无德无才,尸餐素位,就算不走,也保不住东郡的周全。当下为郡计,只有让贤。候操走后,君等可举贤以继郡太守之任,君等都是我兖的高士,在君等的辅佐下,只要上下一心,精诚团结,荀镇东兵马虽盛,文武虽众,料之也定是难逾大河半步的!”
不止田玄,堂中的其他人,包括刚才与田玄哭穷的那人,以及吴资对面那两个大谈特谈曹操连败的那两人,全都色变,无不惊骇。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道:“我郡哪有什么贤士能与曹孟德比?兵略上没人能与他比;他和袁本初张孟卓为友,我东郡如果有危,他还能请来冀州陈留的援兵前来相助,在请外援上,也没人能与他相比。又且听他话意,‘率部西去’,他似是欲携全部兵马而走?兵马如被他全都带走,我郡岂不就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肉,将只能任由徐州宰割了?不行,绝不能不让他走!”
满堂的士人,拜倒一片。
田玄带头,俱是苦劝之声。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我任东郡以来,多蒙君等的错爱。我对东郡对君等岂无感情?君等若是执意不欲我西去,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留下来了。”语声里透出忧虑,说道,“唯是荀镇东兵马强盛,我郡虽有大河为险,如果不做万全之准备,恐怕还真是会打不过他。现今我军,步骑三万余,战士是不缺的,然而粮秣等物,却十分不够啊!”
田玄等人听他答应不走了,心头的石头放下,尽皆大喜。
田玄大声说道:“只要明公肯留下来,但有所需,我等无不尽力相助!”问诸人,“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皆道:“正是!”
有人说道:“就像明公方才说的,只要我等与明公一心,团结一致,他荀镇东便是再凶,又如何?咱们东郡也不怕他!”
曹操喜道:“君等既存此念,那我就敢与君等保证,东郡,我必会能为君等守住!我明天就去信本初,请他遣精卒来援!”
曹操请了众人回坐,自己也重新坐下,看了程立一眼。
程立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举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田玄纳闷,问道:“明公答应留下,不走了,这是好事啊,程公缘何忽然叹息?”
程立说道:“我所叹息,不是为明公。”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鲍君允诚是为山阳督邮伊兴等君是为济阴主簿。”
“什么意思?”
程立义愤填膺,形诸於色,说道:“鲍君允诚坚守寿张,城破不降,诚乃忠烈之士,而被徐州军的乡野小人江鹄所杀!山阳督邮伊兴等君,皆是出自山阳名族,家为当地右姓,山阳为徐州军所据,此诸君,遂俱身首异地。至若济阴主簿,吴太守比我更清楚,请他说吧。”
吴资隐约领会到了程立说这些话的用意,如今他人在屋檐下,以后的日子只能依附於曹操,也就配合程立,添油加醋地说道:“我郡主簿董君,名成,族为定陶的右姓董氏,素著清名,有高德於县乡,为士民所爱之。
“徐州军侵入我郡,我亲自带兵抵抗,奈何众寡悬殊,战斗不利,当危急之时刻,董君自告奋勇,为我断后,以步卒两千,逆徐州军的精骑千余而冲,不幸战败,而遭害於张飞之手!想那日我回顾望之,见董君一袭白衣,於那万军红中,真是易水萧萧兮!壮士不复还。”
吴资说到动情处,眼圈红了,留下两行热泪。
鲍信伊兴董成等,出身与这些士人相近,都是兖州的豪族子弟,听了他们这些悲壮的故事,在座的东郡士人们,不禁俱生兔死狐悲之感。
众人同仇敌忾,越是坚定了支持曹操的决心,一时堂上,遍是大骂徐州兵残暴的话声。
曹操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场景,摸着胡子,把目光投到了堂外的夜空。
他想道:“陈公台虽然固执,亦有智谋,其今在陈留,济阴一下,陈留与我东郡一样,就也与徐州军接壤了,且其南边还有孙文台,面临的外部局势实是比我东郡还要恶劣,也不知他会给张孟卓出些什么守境的主意?”
……
陈留郡,陈留县。
郡府堂上。
清风吹入,烛光摇动。
张邈张超兄弟与董访等张邈帐下的重要臣属,正在细听陈宫说话。
陈宫对张邈说道:“明府君,陈留东为徐州兵,南为孙坚,两面俱临大敌,欲安境内,於今唯有一策!”
119 东郡二文镇兖州
张邈问道“是何策也”
陈宫说道“荀镇东与孙文台是盟好,他俩以徐、豫两州之兵,侵我陈留的话,只凭我一郡的民力、物力和兵力,便是天纵之才、霸王之勇,也肯定不是他俩的对手的。以目前的局势而观之,明府君如果欲保陈留,就必须向外寻找强盟,合强盟之力,共抗徐、豫,如此方可。”
张邈沉吟说道“曹孟德虽败於任城,不战而撤於乘氏,然其今归东郡,部曲犹数万众。我与孟德结盟,如何”
陈宫说道“与曹公结盟当然是可以的,但宫为何离开曹公,来投明府君呢便是因为曹公实无与徐州决死之心,如果局势对我方有利,我相信曹公一定会与明府君携手共战;然而局势若是对我方不利,只怕曹公没准儿就会畏战不前,甚而干脆放弃东郡,再次撤逃,往西边,更投袁本初去了。是以,以宫愚见,只靠曹公,恐怕还不足够。”
张邈听明白了陈宫这番话的意思。
简而言之,陈宫这是在说曹操靠不住。
张邈问道“那以先生高见,我再与谁结盟为好”
他心中想道,“我陈留郡西邻河内郡,倒是可与河内的张扬为盟,可张扬而下身不由主,俯仰於袁本初的鼻息。自前时讨董,各路诸侯汇聚,本初为盟主以后,本初就一改旧态,常现傲慢矜持,不可一世,乃至私令孟德杀我。我与本初现在极有嫌隙,料本初一定不会帮我。张扬这边,显是不可能的了。除掉张扬,可与我为盟、与豫、徐为敌者,就只有吕布和袁公路了。陈公台是想让我与吕布、袁公路结盟么”
却说袁绍叫曹操杀张邈,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袁绍当了盟主后,性子变得傲矜,其中亦有在袁绍当了盟主后,张邈自视甚高,尽管因为家声、名气不及袁绍,不得不把盟主之位让给他,可心中难免有点小小的服气,加上眼热,故此时常当众指责於他,落袁绍的面子的缘故。
张邈不怎么服气袁绍,想想也是能够理解的。就不说张邈在海内的名德声望之类也很高,只说那诸路兵马齐汇,主力聚集的地方是在哪里是在陈留郡的酸枣县。张邈身为陈留太守,乃是地主。做为地主,那么就算袁绍当了盟主,张邈自思之,他好歹是不是能算个副盟主
为了树立威望,袁绍如何能忍张邈的这个念头於是就有了袁绍指使曹操,杀掉张邈之事。然那曹操以大局为重,自是不肯听从袁绍此令。
这件事情后来被曹操有意地泄露给了张邈知悉,曹、张两人的感情在那段时间里迅速升温,飞快地进入到了蜜月期,后来陈宫、鲍信等人为曹操运作,推举他接任刘岱,出任兖州刺史的时候,也是因了这段过往的故事,为了感谢曹操的友谊,张邈虽是不太乐意,然亦没有反对,并投桃报李,表现出了支持的态度。
不过,时至如今,毕竟各有各的利益,且那曹操又是屡败,似乎推举他作兖州刺史,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两个人却也已是将近面和心不和了。
果然,听到陈宫说道“袁公路坐据南阳,南阳富庶,此大郡也,吕布为其爪牙,吕布壮士,善战无前。明府君可遣使通信於袁公路,馈礼与吕布。倘能得与袁公路为盟,获吕布为用,孙文台何足虑也这样,就断掉了荀镇东左边的胳臂。然后,明公与曹公以掎角之势,共御徐州之犯,料袁本初必不会坐视荀镇东占据全兖,亦定会有援助;荀镇东也就不足害我郡了”
张邈抚膝说道“先生所言甚是”顾与张超等人,说道,“今闻公台一席话,我郡无忧也”
张超有点想不明白,他问陈宫,说道“以先生的才能,便是在荀镇东的帐下,也一定能得到大用。为什么先生却奔波劳苦,先辅孟德,继来我郡,必要与镇东为敌呢”
这一点,确实让人想不通。
像袁遗,他之所以弃郡而逃,不肯投降荀贞,是因他乃袁家的人,袁绍打败了公孙瓒,现在冀州,一番事业蒸蒸日上,没了山阳,他还有冀州可奔,他现下就已去冀州了。
像吴资,他之所以也是宁逃不降,是因为他知道他一旦投降,即便荀贞会礼重於他,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像如下这样执掌一郡了,也就是说,他从此以后,地位势将会大不如今了。
像张邈,他之所以不降,一来从大义上讲,他与荀贞都是汉家之臣,荀贞无诏令而侵兖,是不臣之举,他张孟卓海内名士,如何能降此不臣如果降了,那他岂不也成乱臣贼子了么二者,从实际上来讲,是因为方今海内群雄并起,荀贞虽强,然亦只是群雄之一,与他张邈在本质上和地位上是相同的,既然如此,那他张邈为何自坠身价,去当阶下囚呢
袁遗等人的不降,都有缘由。
陈宫为何不肯降於荀贞不止不肯降,在曹操连番撤退,最终决定要撤回东郡的时候,他还勃然大怒,拂袖而走,转以来投张邈,这是为了什么张超不管怎么想,也觉得想不明白。
陈宫听了张超这话,扬眉奋色,说道“君此言谬矣”
“哪里谬了”
“我与荀镇东无冤无仇,我为何要与他为敌我不是与荀镇东为敌,我是与不臣天子、狼子野心者为敌,是与犯我兖州、苦我兖民者为敌”
张超说道“哦”
“荀镇东无故而犯我兖州,他想干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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