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笑道:“张公无须忧虑。倘使袁伯业没有弃郡而逃,山阳军民万众一心,固守昌邑的话,此战确是胜负难料。但是而今,袁伯业带着半数的郡兵逃去了乘氏,山阳眼下无主,昌邑缺兵少将,我料昌邑县城今时,必定人心惶恐,我军攻之,却是不难。”
张昭问道:“若是曹东郡遣兵往援,如何是好?”
戏志才从坐榻上下来,问荀贞借了佩剑,行至堂中的地图前,以剑鞘指昌邑城的位置,说道:“昌邑离乘氏虽近,但中有泗水相隔。昌邑在泗水南岸。曹东郡如援昌邑,只有两条路可走。”
他把剑鞘移动到昌邑西北方向的乘氏,向下画回到昌邑县,说道,“由乘氏出兵,渡济水,入昌邑县城,这是一条路。”
把剑鞘朝昌邑的西南方向移动,停在了济阴郡的郡治定陶,说道,“定陶距昌邑也不远,亦百里之遥。曹东郡的另一条路,就是从定陶出兵,援助昌邑。从定陶出兵到昌邑,虽然也需要渡过济水,但济水就在定陶城南,相比走乘氏,得在昌邑城外渡河,却是安全了许多。”
张昭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听戏志才说到此处,插口问道:“君的意思是说,曹东郡不会从乘氏出兵援助昌邑,而定是会从定陶出兵,援助昌邑么?”
戏志才微微摇首,说道:“兵家之道,虚虚实实。曹东郡到底会从哪里出兵,援助昌邑,我不好判断。”
“那君是何意也?”
“我的意思是,虽不好判断曹东郡会从何处出兵,但他出兵的道路总共就只有这么两条。那么,只要我军分别把此两条道路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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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可以断了昌邑的外援么?袁伯业已逃,守卒沮丧,而外无援兵,昌邑,一鼓即可下矣!”
张昭寻思多时,说道:“乘氏到昌邑的这条道路,想来君是欲请许将军隔绝了?”
许显部现处的位置,在巨野、金乡间。
巨野、金乡,正在乘氏与昌邑之北。
戏志才笑道:“这得请主公决策。”
荀贞微微一笑,说道:“便劳烦君卿一趟吧。”
君卿,许显的字。
张昭问道:“定陶到昌邑的这条道路,又该如何断绝?”
戏志才拿剑鞘点到了昌邑县西南的一个位置,说道:“只要我军能够抢先占据此地,定陶的援兵就寸步难前了!”
张昭看去,见戏志才点的地方,是座旧日的小城,名叫梁丘。
这座城正处在定陶到昌邑的必经路上。
张昭点头说道:“若能把此地占下,倒是确能阻止定陶的援兵。”不问戏志才了,问荀贞,说道,“此地,不知主公意遣何将往占?”
荀贞已有人选,说道:“曹东郡的援兵随时可能会出发,梁丘城距离方与,百里远也,不宜用步卒往夺,当需骑兵。玉郎可也。”
……
乘氏县外的营中。
曹操与程立、陈宫、满宠等等属吏计议。
高平
、湖陆、方与相继失陷的军报络绎传来。
曹操虽知因了袁遗的逃跑,山阳郡此时必定人心散乱,却也实在没有想到,徐州兵的进展速度居然会这么快,短短的三两日功夫,就接连打下了高平等三座城池。
自方与往西,过了东缗,就是昌邑了。
陈宫语气坚定地说道:“明公,昌邑不可不援!而且时不我待。敢请明公,即刻遣将出营,火速援救昌邑!不然,恐将晚矣。”
程立是不赞成在山阳、济阴与徐州兵死战的,在他看来,目前最好的对策,应是暂避徐州兵的锋锐,撤入东郡,依仗黄河自御,候徐州军兵钝了以后,再寻机与之作战。
但那天经过与曹操的谈话,他而下也知,曹操所忧者,是担心如果不顾陈宫等兖士“保家卫国”的要求,於现下即撤入东郡,只怕便会就此失去大部分的兖州士心。
平心而论,曹操的这个政治考虑,是非常正确的。
所以,程立虽是反对陈宫的建议,从曹操的顾虑角度出发,却能不再提出异议。
不但不提出异议,他还尽心尽力地为曹操出谋划策。
他说道:“我军驰援昌邑的道路共有两条,一条是从乘氏出兵,一条是从定陶出兵。如从乘氏出兵,需在昌邑城北渡过济水。现今许显部就在昌邑的北边,他绝对是会来阻击我军渡河的。走定陶出兵的话,沿济水南岸而行,可无虑许显部。两条道路,立以为,走定陶为上。”
曹操沉吟多时,乃有不同的意见。
他说道:“若走定陶至昌邑,固是可以无虑许显部,然昌邑城西南有梁丘城,万一被徐州兵抢先占据,将会阻我援军前行。”
程立说道:“可如果走乘氏,奈何许显部?”
曹操说道:“我意兵分两路,一路走定陶,大张旗鼓;一路走乘氏,倍道兼行。”
程立明白了曹操的意思,说道:“此虚实之道也!”
“正是!以公之智谋高远,既然提议走定陶援昌邑,那么我料荀镇东十之八九也会这样认为,判断我军的援兵会走这条道路。如此,我干脆就用定陶的援兵,来吸引荀镇东的视线,促他集重兵於梁丘城,同时,令许显掉以轻心;而援昌邑者,实乘氏之援兵也。”
程立赞道:“明公深谙兵法,立所不如也!”
援助的战策定下,曹操便就传檄命令驻在定陶的济阴太守吴资,遣兵少许,声势大张地往援昌邑,以刘若率部从乘氏潜行。
军令传下,史涣当日即引战士五千出营。
……
方与城。
为了争取攻打昌邑的时间,荀贞没有在城中久留,等士卒稍作休整,就出城带领各营,赶往昌邑。
这时如从空中向下俯瞰。
可见昌邑东边百余里外的方与城外,一支徐州兵马疾往昌邑赶去;昌邑西北边的乘氏,则相继有两支兵马出发,一支偃旗息鼓,悄悄地往六七十里外的济水渡口而行;又有一骑绝尘,从乘氏向南,奔赴定陶县城。
103 空有神射不得展
本朝顺帝年间,距现在大约六七十年前,也有一位叫吴资的太守,泰山郡人,是为巴郡太守。
这位巴郡吴太守在巴郡的任上时,风调雨顺,几乎丰收的年景不断,因此他颇被当地的士民爱戴,郡人歌之曰“习习晨风动,澍雨润乎苗。我后恤时务,我民以优饶”。在这位吴太守离任巴郡之后,郡人思慕,又曰:“望远忽不见,惆怅尝低徊。恩泽实难忘,悠悠心永怀”。
这两首所谓的歌谣,用字讲究,韵调合律,明显是巴郡士人,没准儿就是这位吴太守郡府中的某个笔杆子所作,绝非是乡野百姓自发所歌的,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此吴太守留名至今。
和这一位同名同姓、官职也相同的吴巴郡相比,而下的济阴太守吴资,却就显得差了不少。
实事求是的说,但凡能在兖州、豫州这样的海内大州中,担任郡守的,百余年来,无不都是出众之士,或者才干过人,或者德望清高,至不济,也得有权贵的背景,毕竟兖州、豫州文化发达,州内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就是清议结党的名士,没点能耐的,还真是在这里站不稳脚。
就拿於下的山阳、济阴、东郡、陈留四处来说,现任的太守,山阳袁遗,那是袁家子弟;东郡曹操,本身的才略不提,其家也是汉室豪贵;陈留张邈,“八厨”之一。再有李瓒,乃是一等一的大名士李膺之子,现为东平相。就算是小的不能再小,只有三县之地,南北、东西各不过二百里远近,曹操、荀贞刚在那里大打了一场的任城国,其历任的太守也俱是来头不凡,如此前的刘儒、杨秉等等,要么是名满天下,要么是三公之后,又抑或同时身兼二者。
济阴太守吴资,在他们其中,确是就显得默然无闻了些。
但这不代表吴资没有能力。
吴资在济阴为太守已有数年,擢用本地士子,爱护百姓,亦是很被济阴士民称赞的。
唯是他欠缺军略之才,故是在黄巾、董卓相继乱后的当下乱世之中,未免有点力不从心。
不过与张邈不同,吴资没有什么野心。
因此,曹操上次檄召济阴郡兵,吴资当即遵令;这回,曹操叫他遣兵出定陶,佯援昌邑,他亦丝毫不作拒绝,得到曹操的传文当时,他便唤来帐下的骑督将杨章,给其兵马千人,命之奉令行事。
杨章得了兵符,到营中取了步骑千人,未做耽搁,即出定陶,渡过济水,赴昌邑而去。
一路之上,杨章果然大张旗帜,人马在后,声势先行。
向东行了约六十里地,出了济阴郡界,再往前行,就是山阳郡的昌邑县地了。
一骑从北边驰来,自称是刘若、史涣的部曲,求见杨章。
杨章在中军,勒马道边,候这骑来到,见他满面风尘,知是路上疾行之故,问道:“刘校尉可已到济水北岸?”
那骑下马,恭谨地垂手而立,答道:“刘校尉与史司马,出了乘氏以后,择小路潜行,因是走的小路,又要隐匿行迹,半路上且遇到了数百盗贼,斗了一战,将之尽杀,故而路上慢了些。小人奉令来寻督将时,刘校尉、史司马部,离昌邑北的济水渡口,还有二十里。”
乘氏的东北边、巨野的西边,有一片大泽,方圆数百里,汪洋无尽,即是鼎鼎大名的大野泽,又叫巨野泽。此泽占地已广,沿岸并多草木、芦苇,往常天下无事时,此处就常有盗贼聚集,如今海内战乱,百姓流离,不少都逃到了这里,加上黄巾的溃兵残部,泽中的贼寇,却是远比往昔为多了。贼寇一多,胆子就壮,少不了出来到周边的县、乡掠夺。
刘若、史涣及两人所部,半道上碰到的,就是这么一股大野泽的盗贼。
杨章是济阴本地人,而且其家就在乘氏,对大野泽的情况丝毫也不陌生,听了那骑如此回答,点了点头,说道:“碰到的那股盗贼,想是大野泽的贼寇了吧?”
“正是。”
杨章叹道:“我郡府君吴公,早就想整治一下大野泽,把隐匿其间的贼寇,悉数剿灭了。奈何先有黄巾之乱,继有荀贞之侵我兖境。吴公竟是不得遂意。真是苦了沿泽诸县的百姓!刘校尉、史司马今诛其众数百,亦算是为我济阴的生民稍微除害!”
那奉令来寻杨章的骑士,仅是个勇悍的兵卒罢了,听不出来杨章话中皮里阳秋的含义。
李通等奉曹操之
令,在乘氏屯驻已然颇久,屯驻期间,除了时常问乘氏县的县令索要粮饷、酒肉之外,对地方上的治安则是半点不管。大野泽的西南头,离乘氏仅四十来里地,然而李通等对泽中的贼寇却是视若无睹,任其掳掠乡、邑。
杨章闻同乡的士人说过此事,自就难免会对李通等小有微词。
杨章这是不理解曹操的苦处。曹操怎会不知大野泽的贼寇,是济阴的一个祸害?曹操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对百姓,他也是很怀怜悯的。只是,曹操刚出任兖州刺史,根基尚且未稳,为了不引起吴资的警惕和敌视,故而,他才交代李通,不许掺和济阴郡内部的军、政各项事宜。
那骑士答道:“是。”
杨章问道:“刘校尉、史司马遣你来,是为何事?”
“刘校尉、史司马遣小人偷渡济水,南下来寻督将,是为看看督将领兵行到何地了。刘校尉请督将,尽量加快进军的速度,以吸引济水北岸徐州军将许显的视线,从而好方便刘校尉引部渡河。”
“许显部现在何处?”
“其主力何在,目前不知,但济水沿岸的渡口,根据我部斥候的侦查,都有徐州的骑兵出没。”
杨章听到这里,明白了刘若、史涣为何会要求他加快行军的速度,心道:“原来是济水北岸的诸个渡口,皆有徐州的侦骑。刘若、史涣现下可以暂隐匿行踪,但一旦开始渡河,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就势必会被许显部的侦骑发现行踪。
“而许显部的主力何在,刘若、史涣到现在也还没有搞清楚。如此一来,就极有可能会出现刘若、史涣正在渡河的功夫,许显部的徐州兵士突然杀到。半渡而击,刘若、史涣败之必矣。”
既清楚了刘若、史涣眼下面临的困境,杨章遂便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与刘校尉、史司马,就说我两天之内,就可抵至昌邑城外。”
那骑士应道:“是。”
向杨章行了个军中礼,翻身上马,也不休息,便就马不停蹄,赶回去复命了。
杨章传下军令,命将士加快行进。
行军至暮,夜宿一晚。
翌日一早,拔营继行。
路经一亭,亭舍已然败落,舍内荒草丛生,无有一人。
两头狐狸,蹲在颓倒的门扉边,探头探脑地朝路上的这支军马窥视。
杨章技痒,取出弓矢,搭弓而射,两支箭,连珠而出。
两头狐狸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分被二箭刺死。杨章用的弓强,二箭射死了两狐后,去势犹劲,刺入了地面。却是把两狐的尸体牢牢地定住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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