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钥也,曹将军虽自领主力屯临邑,而进以为,其所欲攻者,必任城也。”
这道军报,正是有关李乾从投了曹操后,曹操没有檄他北上,而是留他仍屯乘氏的消息。
荀贞沉吟说道:“孟德多智,他如是真的声东击西,假作用兵济北、而实攻任城的话,又怎会留李乾在乘氏?他就不怕他这样做,会引起吾等的怀疑,暴露他真实的意图?”
乐进侃侃答道:“兵者,虚实也。主公与曹将军故交,彼此相熟,主公知他多智,曹将军必亦知‘主公知他多智’,是以留李乾在乘氏,以惑乱主公之耳目也。”
乐进的这句话说得拗口,荀贞却明白他的意思。
荀、曹二人彼此相熟,都了解对方,因此,曹操知道一个简单的“声东击西”怕是糊弄不住荀贞,由是,他才故意留下李乾在乘氏,以此来混淆荀贞的视线,使他不能确切判断曹操的真实意图,这正和荀贞在与戏志才等商议攻济北之策时,也不愿意用“声东击西”计,而选择了“反其道而用之”,干脆不作势攻济南国,而就在济北国的东侧陈列重兵是相同的道理。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士别数月,刮目相见。文谦既有此高见,济北付卿,吾可无忧矣!”
荀贞、戏志才等对曹操留李乾仍屯乘氏这一举措的判断,与乐进一样,他们都认为,曹操刚接任兖州刺史,固然是急需一场战争的胜利来巩固、提高他在兖州士民中的威望,帮助他能较为深入地控制兖州,但相比打济北的难度,他更有可能会先攻复东平、任城,尤其任城。
事实上,戏志才等对曹操的战略意图,尽管原本也是有判断的,但都不是很特别的确定,直到曹操留李乾仍屯乘氏这一消息传到之后,他们经过谈论、深思,这才算是真切地确定了曹操接下来的用兵目标。曹操倒也不能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只能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听了荀贞的话,乐进这才知道了,荀贞将要用兵的方向是济北。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毕竟打任城带来的后果太严重了,会直接导致徐、兖两州的州战。
打州战的话,有两个不利。
兖州不比徐州,人口比徐州多,张邈、袁遗等郡守长吏的出身、名望比陶谦高,曹操的能力更比陶谦高,最重要的,兖州西靠冀州,公孙瓒新败,如曹操的所料,他已於日前退回到了幽州蓟县,袁绍尽管仍不能全力东顾,却也可抽出些余力来帮助兖州了,这个州战若是打起来,不仅战事的进程会很艰难,而且会给徐州的民生、民力造成大的破坏,这是其一的不利。
其二则是:曹操的威望还不够,虽然因为徐州的外胁,袁绍的支持和曹操本人与鲍信、张邈等的交情,曹操在短时间内安定住了济北外部的形势,并略微安抚住了兖州内部的士民,得到了各郡长吏的支持,但这种支持是有限度的,张邈等郡长吏与曹操在本质上仍与和刘岱在任时一样,还是“貌合神离”,而一旦爆发州战,各郡同仇敌忾,张邈等不擅军阵,必然会全力支持曹操,这对曹操加固在兖州的影响力、统治力是有利的,对徐州则自然是不利。
所以,选择打济北更符合徐州、兖州两州内部各自的情势。
只是,任城如此重要,如果打济北,任城怎么办?总不能明知曹操将可能遣兵去攻而不理。
乐进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65 奉孝高卧怀栖逸
荀贞说道:“且看孟德调派,设如他以元让、妙才为将,攻我任城,玄德、公道差可敌之,如以鲍济北为将,非君卿不可,而若是孟德将兵往,我则亲至。”
夏侯惇、夏侯渊两人,荀贞以为,刘备、陈褒可以为敌,要是曹操遣了鲍信去攻任城,便以许显为任城方面的主将,而倘若曹操将兵去攻,就得必须是荀贞亲自出马了。
乐进说道:“主公如亲至,纵曹将军,无能为也!”
虽然从曹操近年来的表现来看,他很有军事才能,已显露出了名将之资,但如论过往的战功,他却是不如荀贞远甚,故此,乐进有此一说。
荀贞是知道曹操真实能力的,不过他当然也不会“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反驳乐进的话,再则,他到底也是久经沙场,打过很多硬仗,这些年来,又不停地深入研读兵书,在军略上,也确然已经超出当年初出颍川时太多了,幕下又有戏志才、荀攸等一等一的谋士,说实话,尽管忌惮曹操的能力,自问之,荀贞却也不是不敢和他交手,甚而是在期盼与他交手。
因是,对乐进的这话,荀贞没有多说什么,一笑了之。
次日,正旦。
往常太平时,依照惯例,这一天,朝廷要进行大型的朝会,皇帝在德阳殿接受百官臣僚的祝贺,“大朝受贺”,朝贺人数多时愈万人,不但宗室、京官、蛮羌的使节要参加,各郡国的上计吏也要参加,凡参加之人都要奉献礼物,上计吏呈上反映本年度当地情况的文书,所谓之“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而后,朝臣向皇帝“上寿”,口呼万岁。上寿毕,太官赐群臣酒食。宴席是在“九宾彻乐”曲的伴奏和百戏表演中进行的,百戏表演的内容很多,杂技、魔术等等,变化莫测,惊险刺激,往往能引来群臣的低声惊呼或者赞叹。
有时,在正旦的这次朝会上,皇帝还会让群臣辩论经学。光武帝就曾这么做过,还罚学理不通者把所坐之席让给经义通达者,汝南平舆人、时任博士的戴凭因表现出色,夺、坐人席五十余张,被光武拜为侍中,遂在京城中得了“解经不穷戴侍中”的赞誉,一举扬名。
现今乱世,为了表示对汉室的忠心,十月时,荀贞虽令各郡皆遣上计吏赴长安上计,并给天子奉献徐州的方物,但徐州离长安路远,出了豫州,沿途多贼,几个郡的上计吏一去数月,至今无有消息传回,也不知是半道上被贼所害了,还是到了长安后遣回的信使亡於路上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可以料见的是:今年的正旦,长安朝中一定不会如在战乱前热闹。
时人视郡为朝,视郡长吏为君,荀贞而今徐州牧,他的臣属们视州更是如朝,视他也更是如君了,长安朝廷热闹与否不需多理,郯县的州府在这一天热闹非常。
包括泰山、九江、阜陵在内,总共目前荀贞掌控的八个郡国,全都提早遣了使者来郯,豫州孙坚也派了使者来,曹操亦有使至,青州焦和、扬州陈温也各遣吏来贺,荀贞军中各地校尉以上的军官们,以及一些军职虽不到校尉,然却与荀贞关系亲密的,比如荀氏子弟、西乡旧人等等,也各遣人奉礼来朝。郯县城内,州府宾众宴会,民家祭祖聚饮,整整热闹了一整天。
——曹操、陈温与荀贞现下算是敌对的关系,对他两人遣吏来贺这件事,荀贞却并不觉得奇怪,这是一个光明正大地探察郯县乃至徐州内部虚实,与在荀贞府下的“故交”、“同年”、“同乡”们拉关系的好机会,曹操、陈温怎会放过?他俩不会放过,荀贞也不会放过,他也分别遣吏各去兖、扬的州府,给曹、陈两人祝贺了,青州,荀贞也遣的有人去。此外,豫州孙坚、东平李瓒、北海孔融,现仍居住在泰山的郑玄等人那里,荀贞也派人去了。
曹操、陈温的使者,由幕府长史袁绥安排得力可靠的人手监督,他们在郯县待了几天,没多大的收获。不好多待,过了正旦,两天后,他们与孙坚的使者等一起辞别离去。
正旦是法定的几个假期之一,放假三天。
除了朝贺那天,其余两天,荀贞都没在府中陪陈芷等,而是微服出行,去了戏志才等人的家中。张昭等徐州本地人,在朝贺后都赶回了乡中,有的乃至是连夜返乡,趁着还有两天假期,与宗族亲戚、故交好友见上一见,所以,荀贞没有在这两天见他们。
初三傍晚,荀贞带着典韦等,轻骑简从,来到了郭嘉家。
与戏志才等一样,郭嘉现也住在梧桐里,只是因他的年岁较小,地位也不如戏志才等高,是以所居之院靠近里门。下了坐骑,荀贞抬眼看了看露出墙外的树枝,笑顾典韦,说道:“里中数十家,院树枝杈繁如奉孝家者,不多也。”登上台阶,他亲自叩门。
很快,院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奴仆。因为军务忙碌,郭嘉平时很少回家,多住在幕府的官舍里,这次是他住进梧桐里后,荀贞初次临他的家门,这个奴仆不认识荀贞,但见荀贞衣虽俭朴,也没戴冠,只裹了个帻巾,然而气度英出,又见典韦等从者尽皆猛士,知荀贞必非凡人,恭敬地询问来历。
荀贞和颜悦色地答道:“我是荀贞,奉孝可在家?”
这个奴仆怔了下,旋即想起“荀贞”是何人,吓了一跳,急忙拜倒,答道:“主人在家。”
“前头带路。”
“是,是。”
这奴仆想要去给郭嘉报信,荀贞制止了他,问得郭嘉是在后院屋中,留下典韦等在前院,自往后院而去,走没几步,看见前院侧墙下枯黄的杂草伏倒遍地,可以想象到,春暖花开时,草荣再发,会遮蔽半墙,遂顿住脚,指着问道:“怎么不清理清理?”
那奴仆答道:“主人不让清理,说是好看。”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奉孝智策奇才,不意亦怀栖逸。”
到了后院屋外,荀贞叫那奴仆不必再跟着,推开屋门,缓步入内。屋内的陈设器物颇奢华,已点上了烛火,一灯摇红,灯下榻上,荀贞看到一人侧卧拥被地在读书,正是郭嘉。
荀贞悄然来到榻边,伸头去看,影子覆盖在了卷牍上,郭嘉这才发觉有人进了屋内,急转头去看,见是荀贞,楞了一愣,反应过来,丢下文牍,将要从床上下来行礼。
他穿的衣服少,室内虽生炭火,犹觉凉意,荀贞一把按住他,不让他下来,笑道:“院草遮墙,蓬头卧读,奉孝,好雅兴也。这两天,梧桐里各家多聚朋饮宴,适才我在里路上,还听见你家隔壁丝竹悠扬,隐有女婢歌声,想是宪和在与友赏玩音乐,卿缘何独卧室中?”
66 子义树戟喝虎狼
简雍和郭嘉是邻居,简雍放旷纵适,与刘备的爱好相近,亦好音乐,休沐在家时,他家中歌舞不断,郭嘉虽少回梧桐里住,对此亦是早知,他答道:“音乐歌舞,非嘉之好也。”
荀贞饶有兴致地问道:“卿所好者何也?”
“醇酒美人,此嘉之所乐。”
荀贞大笑,说道:“既好醇酒美好,缘何独卧览书?”
“不敢隐瞒主公,昨夜在玉郎家,嘉与玉郎诸友饮至达旦,实是喝多了,至今尚病酒,虽欲饮而不能饮也。”
荀贞又是大笑,盘腿坐到榻上,示意郭嘉把他刚才读的书拿过来,放在书中,低头一看,却不是经籍,亦非闲书,而是幕府编写的济北、兖州之情报总汇。郭嘉、徐卓是幕府的从事中郎,位仅次袁绥、宣康,职在参谋军事,所以他两人随时可以调阅这类的机密卷宗。
荀贞瞧向郭嘉,又笑了起来,举着这卷文牍,说道:“奉孝,我来你家,一则,从你搬入里中住后,我还没有来过,因是今天过来看看,二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啊!”把文牍还给郭嘉,笑道,“却没想到你已经在做准备了。”
这次进击济北黄巾,乐进是主将,荀贞打算用郭嘉为军师。
郭嘉说道:“从击济北,佐军谋略,非嘉莫属。主公便是不说,嘉亦知也。”
荀贞攻徐时,郭嘉从的许显、乐进,与乐进熟悉,许显攻任城时,郭嘉又从在军中,对兖州的情况他亦较熟悉,因此,遣他为乐进的谋主很合适。
当然,徐卓与乐进也熟,打任城时他也在军中,按说他也合适,但他与郭嘉两人的性格不同。
郭嘉谋奇虑周,徐卓因有当轻侠的经历,意壮胆雄,所以在经过仔细地斟酌考虑后,荀贞认为郭嘉更适於给乐进佐谋,乐进本身的性格就很果敢了,不需要再派一个胆雄的人给他谋划,否则,也许“刚极易折”,几场大仗下来,荀贞现下发觉,徐卓其实更适於给荀成当谋主,荀成善於听取幕僚的意见,这是他的优点,但在猛锐坚忍上稍嫌不足,徐卓乃可以与他相补。
荀贞很喜欢郭嘉的这股自信劲儿,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多说了。”顿了下,说道,“正旦三日休沐,今日毕,我明天就叫文谦料兵组军,先让他去子龙那里,再去叔至处,暂定新军之数以四千为额,加上文谦本部的郡兵千余,再从东海调精卒两千,从玉郎营里调精骑两曲与之,合计八千步骑,……奉孝,可够击济北耶?”
“如是击黄巾,足矣。”
“孟德若是派兵来犯,我会给你们遣援兵的。”
“这样就足够了。”
荀贞说道:“待文谦料好兵,民夫、粮械备好,至迟下月底前,即发兵入济北。奉孝,你看如何?”
“嘉无异议。”
荀贞和郭嘉谈过正事,闲聊至夜。这晚,荀贞在郭嘉家吃了饭,吃完饭,顺道去简雍家瞧了瞧,晚上没有回府,住在了辛瑷家,召来荀攸、荀彧、戏志才等,谈笑至夜深。
第二天,荀贞回到州府,叫来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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