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荀彧手注的《春秋》。
在这本手注的《孙子》中,针对孙子在书中阐述的各种用兵之原则及谋略,荀贞选取了一些相应的战例写在侧边,作为注释的一部分,以增强读者对孙子原文的理解。孙策收到这本书后,爱不释手,日夜研读,诵习至今,对包括战例在内的荀贞的手写注释都已可倒背如流。
孙策美姿容,一笑起来,更令人见之心喜。受孙坚的影响,他平时也言笑无忌,时而还会讲些笑话,尤使人觉得亲近。是以,公仇称的意见虽然被他反对,公仇称却毫无半点不快。
孙坚抚须颔首,问帐中诸人:“吾儿此言,卿等以为然否?”
公仇称、吴景都被孙策说服了。
诸人皆道:“都尉言之甚是。”
由是,孙坚做出决定,便按孙策之计,采用声东击西的办法,北渡黄河。
孙策请战,说道:“策请为父侯先锋,为父侯破敌擒虏!”
张扬和张辽、吕布都曾是丁原的臣属,当年张扬、张辽并以勇武而被丁原辟为州从事,吕布则是丁原的主簿,三人俱是并州人,因与张辽、吕布一样,张扬部曲中的精锐也均是并州猛士,并、凉边疆之地,向出精卒,所以张扬虽被孙策说为是“有勇无谋”,然孙坚对他部队的战力却并不小看,不舍得用孙策为先锋,笑道:“吾儿兵少,不足先发,从我在中军可也。”
孙策毕竟年少,孙坚拨给他的部曲不多,只有数百人,确是不足以作为先锋渡河略地。
孙坚分给吴景、程普等五千兵士,令出中牟,至平阴县,大举收集船只,佯装要由孟津、小平津渡河,自与孙策、韩当、祖茂等引精卒两千潜行至巩县。
巩县有一渡口,名为五社津,新莽末年,新市兵的主将朱鲔屯驻洛阳,趁河内兵力空虚的机会,欲袭取之,便遣将北上,即是由五社津渡的黄河。后来,光武遣贾复南下击郾,贾复亦是经五社津渡的黄河。此地也是河南尹境内的一个重要的黄河渡口。
平阴离中牟远,巩县离中牟近。
孙坚带兵首先抵达了巩县,他传令各营偃旗息鼓,伏在巩县城外,然后命公仇称等秘密采购木罂,——此乃昔年韩信渡河击魏王豹时用过的一个办法,木罂是一种木制的容器,口小腹大,把一定数目的木罂绑在一起,放於水上,便可当作木筏使用。
吴景等打着孙坚的旗帜,号称步骑三万,迤逦行军到了平阴,一边大举收集船只,一边放出风声,说是要在五日内渡河北上,进攻河对岸的河阳等地。张扬闻报,果然中计,忙不迭地调兵遣将,命以杨丑为主将,统兵万余,进驻河阳,以图坚守北岸,阻击豫州兵渡河北犯。
吴景等到达平阴时,孙坚已率部在巩县潜伏了两天,又经过一天,收集到了足够的木罂,捆扎成筏,於这日夜间发兵暗渡。
五社津的对岸,西为温县,东为平皋,正对着的是州县,州县、平皋东边不足百里则便是河内的郡治怀县,张扬现就在怀县城中坐镇。因为无备,孙坚部轻松渡河,到得对岸,他却是既不攻温,也不击平皋与州,率部急行,从平皋、州县间穿插而过,直扑怀县。
平皋、州县等地的守兵哪里想到孙坚居然从五社津过了黄河?因孙坚过河之后,伪打旗帜,虽只两千兵,却号称万人之故,这两个县城的守卒皆不敢拦击,急报怀县。
张扬闻之大惊,他的长史薛洪进言说道:“孙文台,荆州悍将也,今被其用计过河,怀城内守卒不足三千,恐难抵御,将军宜急调河阳驻兵回援。”
有人反对薛洪的建言,说道:“安知孙文台部不是疑兵?如因此而把河阳的驻兵调回,则对岸孟津、小平津的豫州兵就能轻松渡河,是为开门揖盗。待至那时,则吾郡危矣!”
薛洪说道:“孙文台,豫州之主。谚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一州之牧乎?他既然敢急袭怀县,吾料豫州兵的主力必是被他所带,孟津、小平津之敌,才定是疑兵!”
他下拜堂上,急切地对张扬说道:“将军,文台虎将,统万众急袭来犯,如神兵天降,怀县内外兵民震慑,如不速调杨丑诸部回援,怀县一旦失陷,何止吾郡危矣?河内将不复为将军所有!事急矣!可速决断。”
30 奉先驰雄击汝南
薛洪说的话让张扬惊出了一身汗,以己度人,他自忖之,若换了是他,必然是会如薛洪之所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定然是不会亲自带着“疑兵”犯险,奔袭敌军腹地的,因是他当即做出决断,传檄河阳,令部分兵马留驻,命杨丑等率主力立刻回援怀县。
孙坚的斥候侦知此事,报与孙坚。
孙坚时正骑行马上,孙策跟从在侧,他便笑顾孙策,说道:“如吾儿所料,张稚叔无谋者也。”
他传令部曲,停止向怀县进发,改而向西,间道疾驰,过州县、野王,在温县北的济水北岸设阵以待杨丑等。
杨丑等接到张扬的命令,留下了千余兵马守河阳,率领主力东进援怀县。
他们的部队前脚才走,吴景等在对岸获知,立即发兵强渡,收集到的数百大小船只同时泛水,弓弩手在船前,箭矢如雨,落在对岸,对岸的河内守卒兵少,无法抵御,临近岸边,吴景等又选精卒抢滩,一战而便就将对岸的守卒击破。
随之,程普为先锋,领两千兵卒追赶杨丑部,吴景统余部押后,共向东驰行。
杨丑接到吴景、程普等渡河的消息时,已经离开河阳有三十余里,回援不及,张扬命他们速援怀县的檄令又在手上,进退失据,不知所从,最终经过军议,决定还是遵从张扬的军令,继续向东,以望在与张扬合力,擒贼擒王,击破孙坚部后,再回师进攻吴景、程普等部。
兵过温县城,至济水南岸,杨丑等分营渡河,却不意方才半渡,对岸忽起了豫州兵,孙坚亲自指挥,其部两千余人本为挑选出来的精锐,现又占据地利,勇猛进击,渡到河对岸的杨丑等部才下船未久,队伍尚未整齐,更别说列阵迎敌了,顿时溃败,乱成一团。
杨丑在南岸,还没有渡河,遥望见对岸的情形,大惊失色,部曲诸将校有建议继续发兵渡河,以援对岸的,有建议暂整兵南岸,不要急着强渡的。这两种建议都有道理,杨丑难以抉择。便在此时,后军传来急报:吴景、程普等部掩杀近至。
前有济水,后有追兵。
杨丑若是韩信,或可以背水一战,只可惜他既无韩信之智,亦无韩信之勇,不过到底也算是个沙场老将,倒是有些壮士断腕的决断,於是当机立断,放弃了对岸的部队,连带着犹在河上的部曲也不再管了,带着南岸的诸营河内兵士沿济水北行逃遁。
吴景、程普紧追不舍,道上数次遣轻骑劫杀,连战皆胜,一路向北追了十多里,最后因毕竟是客军,对河内的地形不太熟悉,不敢孤军深入,这才勒部停下,转回济水岸边,迎接已获大胜的孙坚率部南下,两边会师。
这一仗,孙坚接连用了两次声东击西,先是由五社津潜渡,接着又调杨丑等部回援怀县,加上吴景等的战果,共歼敌三千余。杨丑部的万余兵马,现在尚存六七千人。他沿着济水向北逃奔了六七十里,直到进了波县的县城,方才心情略安,然亦不敢出城进击,固守而已。
孙坚挟大胜之威,南攻温县。
温县城中守卒不多,望风而降。在温县城外筑营,孙坚与诸将议策,计划下部的行动。
由开战至今,不过才数日,孙部不仅成功渡过了黄河,杀进了河内,而且大败杨丑等部,威名远扬,吴景、程普、公仇称等诸文武臣属俱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公仇称蹲在地上,指点铺在帐中地上的河内地图,说道:“怀县,河内之郡治也,今时其城中的守兵虽不算太多,然城池坚固,不易攻取,并且杨丑等现退据波县,由波至怀,百余里而已,一日夜可至,我军如攻怀县,杨丑等必援,是时也,内有坚城,外有敌援,不利於我。”
孙坚等同意他的分析。
孙坚说道:“如此,长史之意是吾军不必急着进攻怀县,而是先把杨丑等部歼灭?”
公仇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指落在波县的位置,说道:“波县在沁水、轵、野王、州诸县的中间,此县一下,则怀县以西就能尽为明将军所有了!之后,再攻怀不迟。”
孙坚问吴景、程普、孙策等:“汝等以为呢?”
吴景、程普都赞同公仇称的意见。
孙策也赞同,他再次请战,说道:“父侯击波县时,张稚叔必然不会坐观,他定会遣兵相援,策敢请父侯给策兵千人,设伏於野王、州县间,以击其援!”
野王、州县是从怀县到波县的必经之地,设伏在此,可以“围城打援”。
孙坚心道:“於今海内纷乱,欲成大事,非知兵能战不可。吾儿固肖我,然如不让他独历疆场,亦难成材。也罢!我便允了他,给他兵马千人,使其设伏,阻张稚叔之援。”当下答应了孙策所请,调忠心勇猛的祖茂率长沙精卒五百听命孙策,两下合兵共计千余,使去设伏。
从在军中的诸孙子弟中,孙河与孙策的关系最好。
孙河是孙坚的族子,早前过继给了他的姑父,改姓为俞,孙坚起兵之后,他随从征伐,常为前驱,深得孙坚的喜爱和信用,被待以腹心之任,此前荀贞击鲁国黄巾,孙坚便是派了孙河为自己的代表。因为孙河与孙策交好,孙坚后来在给孙策兵时,就把孙河拨入到了孙策营中。
孙策得了孙坚的增兵,大喜,半点也不拖延,当天下午就领着祖茂、孙河等与孙坚分兵,二渡济水,北行至野王、州县的地界,一面暂且埋伏,一面遣斥候侦察怀县的情况。
果然如孙策的预料,在闻知孙坚统带大部沿济北上,围攻波县之后,张扬深惧杨丑等部一旦战败,则河内就将会失去大半的精锐战力,必难再御孙坚之攻,因是急从怀县西边的武德、修武、山阳等县各抽调出了部分守卒,合计两千多步骑,择亲信将以统领之,命令即援波县。
张扬的援兵行至野王,孙策领兵横出,阻其前进。
统带援兵的那个校尉是张扬帐下有数的猛将之一,半天之内,他亲自带领精卒出击,三次猛攻孙策的本阵,又令精骑扰击孙策的两翼,孙策兵少,骑兵更比敌人少,战至入暮,阵地出现了动摇。还好因见天色渐晚,张扬的援兵主动回撤,这才使孙策等松了一口气。
孙策、孙河、祖茂三人商议。孙策以为:“贼将骁猛,骑多,今方战半日,而吾军阵脚已有松动之态,明日如是再战,恐将失利。此出奇制胜之时也!”
孙河、祖茂问计。
孙河问道:“如何出奇?”
孙策已有定计,胸有成竹地说道:“贼将自恃骁勇,今日三次攻吾阵,都是他亲带兵进击,我料明日他一定还会这样做。如此,待至明日,君二人且先养锐守阵,候贼将离阵来攻之时,我率精骑袭击其后,待其阵乱,君二人可尽起精兵,与我并力夹攻,必胜也!”
祖茂谏止说道:“都尉此计虽善,然都尉乃一军之主,不可冒险,明日可由茂引精骑袭敌阵后,都尉与伯海固守本阵。”
孙策哈哈一笑,亲热地拍了拍祖茂的胳臂,说道:“若是由君引骑袭敌阵,我只恐诸骑士不肯出死力啊!”听孙河也出言劝止,不同意由他亲自奔袭敌后,他就又笑问孙河,说道,“吾兄自以为骑战之能,比之与我何如?”
孙河老老实实地答道:“不如都尉。”
孙策一拍巴掌,说道:“这不就是了?”
见祖茂、孙河犹想再谏,他笑嘻嘻地说道:“今日与贼战,吾观贼虽众,勇者却稀,明日我不需太多从骑,三十骑足矣,君二人且请看我如何破贼如屠猪狗!事如不成,愿受二君之罚。”
祖茂、孙河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了孙策了,只得从令。
次日,一如孙策预料,敌将急着驰援波县,又是亲自带精锐攻阵。
孙策坐镇阵中,指挥祖茂、孙河拒守,等到日中,敌人的两次进攻都没有奏效,而因为从昨天到现在,连着已展开五次攻势之故,敌锋渐显疲态,孙策判断出自己出击的良机已到,於是率领预先挑出的三十精骑,从阵中出来,绕至敌阵之后,陡然猛攻。连着多日未雨,天干草枯,孙策分出数骑趁风纵火,祖茂等击鼓呌噪,出阵逆战,张扬援兵大溃。
孙策等逐北冲杀,斩首三百余级。
祖茂、孙河领部曲迎接孙策凯旋。
孙策横矛骑行,时值下午,日光暖丽,映照在他的铠甲上,精光耀目,兵士们仰观之,见他眉目俊美,英气毕露,如睹神人,不知是谁不由地最先拜倒在地,继之很快,近千的步骑兵士,包括孙河、祖茂,尽数拜伏,俱皆口呼“孙郎”。呼声振地,响遏行云。
击败了敌援,孙策还兵,归与孙坚合。
孙坚在知道了孙策破敌的经过后,抚其背,喜不自胜,与诸将说道:“吾虎儿也!”后继有人,确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是,随之不久传来的一道军报,却令孙坚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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