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孙伉诸君被董昭杀了,董公仁此君,小有智谋,有决断,略知兵,值此与袁本初对垒之际,我又不能多分兵攻略,兵少则不足克之,惜乎巨鹿暂不能为我尽有,不然,我军东连渤海、平原,西与黑山合,再策动河内张建义,三面齐攻,灭袁本初真指麾而定!”
张建义,说的是现为河内太守的建义将军张扬。
董昭接替李邵,到巨鹿上任后,托以袁绍之名,假传檄文,把倾向公孙瓒的郡中豪强孙伉等数十人一并斩首示众,随之,他又巡行郡中,挨个抚慰控制区内各县的大姓名族,从而使巨鹿的形势很快就得以安定,也就致使公孙瓒无法在短期内复谋图占取此郡的全境。
帐中座下有一人应声说道:“以小人之见,暂虽不能尽得巨鹿全境,然於大局却无害。将军亲领突骑、精卒在巨鹿东,其西又有黑山兵,董公仁或小有智谋,最多只能自保而已,给袁本初是帮不上太大的忙的。小人陋见:平原、清河才是目前将军应所忧处。”
公孙瓒抬眼看去,见说话之人年纪轻轻,不过才二十出头,相貌寻常,然眉眼间自有朝气蓬勃,却是渔阳田豫。田氏在幽州是个大族,公孙瓒帐下的田楷等俱是出自此族。
公孙瓒素知田豫有才能,然一因田豫年轻,二来更主要的缘故是田豫与刘虞的州从事鲜於辅等的关系不错,所以他虽用田豫为帐下吏,却没有任其要职。此时听田豫如此说,公孙瓒问道:“国让,卿此言何意?”
田豫离席,下拜堂中,说道:“敢请为明将军指画形势。”
公孙瓒说道:“可。”
田豫站起身,来至地图前,指向清河、平原的位置,侧身面向公孙瓒等人,说道:“此二郡实我军之重镇,赖以攻魏者是也,若失此二郡,则不但将失攻魏之基,将军并难以立足於冀。”
公孙瓒点头说道:“不错。”
田豫顺着清河向东北方向划去,划到兖州东郡的位置停下,接着说道:“刘公山已拒明将军之令,不送袁本初家眷,是不欲与将军盟也,袁伯业,袁本初之从兄,曹孟德,久为袁本初爪牙,张孟卓虽与袁本初生隙,而正如严君所言,张孟卓与袁本初亦实属同类,我料他必不愿见明将军得冀,因是,豫不才,愚见以为:山阳、东郡、陈留以及刘兖州,於近日内也许就会联兵进犯,攻我清河、平原,以为袁本初侧翼呼应。明将军可遣精兵守此二郡边,以作防备。”
公孙瓒顾诸臣属,问道:“卿等以为如何?”
6 本初何如伯珪强
关靖、严纲等人意见不一。
有的以为:田豫所说甚是,应该布置精兵以防兖州威胁己军的侧翼。
有的以为:刘岱、曹操等正在与兖北黄巾作战,短期内料是腾不出足够兵力来驰援袁绍,并且,就算他们腾出兵力来了,现驻防於平原、清河一带的田楷部亦有兵马不少,不需增兵,其即足能抵御兖州方面的进犯,而今的重点不应是在防备兖州,而应是集中主力,迅速与袁绍决战,只要把袁绍击败,袁党由此而群龙无首,兖州的刘岱诸辈也就不足为虑了。
这两种观点都有道理。
除此之外,又有人提出了另一个意见。
袁绍有爪牙党羽不错,袁绍同样也是有敌人的,首先一个就是袁术,袁术离得远,又正在与刘表开战,固然是指望不上他的帮助,但其次,豫州孙坚也与袁绍有隙。孙坚之攻陈、梁,原因便是袁绍曾表周昂为豫州刺史,为稳固内部的统治,他才如此为之的,而现於今,陈、梁俱已被攻破,那么,就完全可以邀孙坚出兵,或牵制兖州,或进兵河内,以胁袁绍的后方。
并及,徐州荀贞也可以利用。
荀贞早前就已兵入兖州,明显对兖州有觊觎之意,可以上书朝廷,表荀贞的族人为兖州刺史,挑动荀贞与刘岱相争,如此一来,不需一兵一卒便可消除掉兖州的隐患。
提出这个意见的是范方。
范方为公孙瓒幕府中的从事,之前领兵千骑在刘岱处,协助刘岱御讨兖州黄巾,后因刘岱於公孙瓒、袁绍二人中选择了袁绍,范方因领兵归还,未至幽州,公孙瓒兵马已下入冀,遂与公孙瓒会合於冀州境内。范方久在兖州,较为熟悉荀贞、孙坚的事迹,故有此一议。
范方的这个意见按说是不错的,可是他的话音未落,堂上便有一人神色不豫,正是单经。
公孙瓒的作战能力是有的,本人骁勇,战术素养也不错,早在当辽东属国长史时就把边境的羌人、乌桓等打得绕着他走,皆道“当避白马长史”,乃至画作公孙瓒的模样,驰马射之,中者辄呼万岁,可见羌胡之属畏惧他到了何等的程度,去年他又大破黄巾,威震北地,唯独他的战略眼光,或言之政治水平却是不怎么样。
与袁绍的仗才刚开打,他就已把青、兖得罪了个干净。
他任命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又置此三州各郡县的长吏。正如他常与号称为“白马义从”的数十善射士乘骑白马上战场一样,其人之自负由此尽然可见。
袁绍、荀贞等虽也有各自任命官吏,可至少他们都有“上表朝中”,算是给朝廷了一个面子,公孙瓒倒好,压根就不理会朝廷,直接自己任命,此其一之自负表现,任命非要由己出,也行,但任命一个冀州刺史就行了,偏一下任命三州刺史,还并置各郡县的长吏,不错,刘岱倾向袁绍,可算敌人,青州刺史焦和、青兖两州的郡县长吏却不全都是站在袁绍那一边的,竟也都一起自置任命,这岂不是在主动地是把他们全推到袁绍一方?此其二之表现。
事实上,退一万步说,即使青兖两州的州、郡、县长吏都偏向袁绍,也不能这么干,总得给对方、也给自己留一个转圜的余地,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公孙瓒自恃兵强善战,甚可言已自负到狂妄,以为凭一人之力,可与天下为敌的地步了。
另外,从另个层面来说,公孙瓒这么做,也间接地得罪了徐、豫。
荀贞、孙坚是帮他还是不帮他?不帮他就不说了,如帮他,其目的必是为了图利,可青、兖两州的长吏公孙瓒全都任命完了,荀贞、孙坚还有什么利可图?甚而,不仅无利可图,袁绍若是失败,公孙瓒如是兵入兖州,荀贞说不定还得因为现下已然控制在手的东平、任城而与他也开打一场。换一个与公孙瓒同样缺乏长远眼光的人在豫、徐,是断然不会帮助他的。
单经是公孙瓒任命的兖州刺史,此时听范方说邀孙坚、荀贞进兵兖州,等若是抢他的既定地盘,他当然就不高兴了,神色上顿时显露出来,皱着眉头说道:“荀贞之、孙文台,虎狼也,既知贞之有觊觎兖州之意,还邀请他来?只恐请之容易送之难,实乃自讨苦吃!”
田豫却是赞同范方的进言。
公孙瓒任命三州刺史、郡县长吏时,田豫就不同意,只是他人微言轻,不能谏止。这时听了单经的话,他抬眼看了下公孙瓒,见公孙瓒似有沉吟之态,遂又出席下拜,说道:“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海内,昔袁本初起兵讨董,州郡豪杰不辞千里,飘扬与会,荀贞之、刘公山、张孟卓、韩文节诸公,一时俊彦,而酸枣会盟,共举袁本初为主,虽是借了明将军的威势,然袁本初遂竟以一郡之卒,收冀州之众,田丰、沮授、审配、耿包,俱冀方之英,悉归其心,麹义、颜良、文丑、张郃,皆河北名将,并服其令,又有淳於琼、逢纪、许攸、郭图、辛评、辛毗、陈琳、董昭等附为党羽,今明公虽大军临魏,豫陋见:胜负尚不敢断言。青、兖本非我有,让些许给荀徐州、孙豫州,於明公无损,於袁本初却是大害,何乐不为之?”
袁绍凭借家资,政治底蕴雄厚,在田豫看来,他目前於军事上的失利只是暂时而已,只要还没有将他彻底击败,对他就不能掉以轻心,是以,让些青、兖的郡县给荀贞、孙坚,从而得到荀贞、孙坚的发兵援助,合三州之力,半点机会不给他的共将之攻灭,这是完全可以的。
单经不以为然,斥道:“诸公议事,孺子何得多言!”
田豫尽管年轻,却也早非孺子了,单经此话,乃是对他的轻视。
田豫伏地再拜,向公孙瓒请罪。
公孙瓒说道:“卿坦诚直言,无罪也,可起身归席。”顿了下,待田豫归坐席上后,他又道,“国让言似有理,然以吾看来,未免胆弱。”笑对田豫,说道,“卿年轻,正当气盛,吾如卿年岁时,只知勇猛直进!今亦然!袁家固四世三公,然争雄疆场,本初非我敌手,莫说冀州,天下指麾可定!何需借助徐、豫?旬月内,吾必克魏郡,生擒袁本初於帐下,示与诸君戏看!”
7 每思内战常啮指
“於今伯珪与车骑争兵在冀,车骑虽退至魏、赵,精兵犹数万,粮谷丰实,成败未可知,往日同学於卢公门下,备与伯珪交厚,每樗蒲时,伯珪胜则趁勇,连负便弃筹,非恒毅士也,倘使遇大挫,备料冀州仍将为车骑所有,车骑纵失冀,伯珪势将更盛。备窃以为明将军不应值此际但坐观而已,宜先取泰山,继以规图青、兖,乃可抗衡幽、冀。备敢请为先锋。”
这是刘备又一次写给荀贞的请战书。
“樗蒲”是时下流行於贵族、士人间的一种游戏,刘备和公孙瓒同学时,两人交好,时常一起,通过公孙瓒在玩樗蒲时的一些表现,刘备判断出他并非是一个“折而不挠”的人,因此,刘备认为冀州仍将还是会被袁绍占有的,而不管袁绍、公孙瓒孰胜孰败,两人既已兵戈相见,那么就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也就是说,幽州、冀州早晚都会连为一体,如此,为了对抗幽、冀的强横,他又进一步地提出建议:荀贞应该抓住良机,及时进兵泰山郡,然后攻略青兖。
荀贞看完刘备的这封请战书,头一个念头是:谁把我的战略计划泄露出来去了?
稳固和增强在扬州的政治影响,集中军事上的力量向西、北方向进取,先谋泰山,再图青兖,这是荀贞刚定下不久的战略规划,知道的只有荀攸等寥寥数人,刘备身在合乡,远离中枢,对此却是不知情的。荀贞再一想,荀攸等人俱皆忠诚可靠,悉为良臣,都知“几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谁也不会将此事泄出,更不会巴巴地告诉刘备。荀贞因不觉掩信喟叹,心道:“英雄所见略同!”不用说,这定是刘备自己琢磨出来的了。
公孙瓒没有用田豫的献策,但最终还是去了一封书给孙坚,提出愿表吴景为河内太守,以换取孙坚的出兵相助。
同时,赵岐在未能劝动公孙瓒罢兵的情况下,传书兖州,召刘岱、张邈、曹操等给袁绍助阵,又给幽州牧刘虞去书,望他能配合袁绍,由后夹击公孙瓒。相比马日磾的奉“朝命”拜袁术为左将军,赵岐的这几个举动却实是与李傕等的盘算背道相驰,李傕、郭汜等忌惮袁绍,因才思与袁术结盟,而赵岐却这般的大力相助袁绍,究其本意,正是与李傕等做对,是希望关东诸将能够再一次地结起盟来,共同西向,以扫平凉州“贼兵”,迎天子还於旧都。
刘岱前已接到袁绍请他遣兵驰援的文书,但以击兖北黄巾为借口,他没有立即出兵,现又接到赵岐的传书,经过一番考量,他认为:幽、冀相争,正如两虎相斗,斗则两伤,对他有利,他正可借此机会把袁绍在兖州的势力清扫一空,并且他虽是与公孙瓒断了交,可老实说,对袁绍能否获胜他仍是信心不足,所以却还是不愿出兵相助,依旧用兖北黄巾未定为由推脱。
他不肯出兵,曹操不能不出兵了。
曹操、鲍信本来商量,也是想趁着幽、冀之争的机会为自己多谋点利益,故而当刘岱讨兖北黄巾不利时,鲍信就上书,建言刘岱可撤兵回山阳,改由曹操留守兖北,可刘岱却不同意。刘岱不同意,曹、鲍两人希望由此将兖北纳入掌中的谋划就不能实现。
既然是这样,东郡作为曹操目前唯一的地盘,袁绍作为曹操目前最大的靠山,这两者就仍如以前一样对曹操是至关重要的了,曹操就必须回援袁绍,否则,袁绍一旦落败,兖北不能得,东郡如再丢,他就没有落足之地了。
故而,在接到赵岐的传书之后,曹操很快就与刘岱分军,带着本部以及鲍信部的千余兵马,加上山阳太守袁遗等的数千部曲,合兵折回东郡,就在刘备的这又一封请战文书送到荀贞的案上前,他已经与驻守平原、清河的田楷交锋数战,尽获全胜。
曹操的分兵,带走了兖州诸郡的不少郡兵,直接导致了兖州各郡目前都较为空虚,刘岱虽难克兖北黄巾,却迟迟不肯撤退,又使得兖州州兵的主力俱被牵制在兖北的战场,老实说,对荀贞而言之,此时确是个进兵兖州、夺取泰山的难得好机会。
只是,机会难得,借口却不好找。
泰山郡与徐州无冤无仇,两边从无摩擦,泰山太守应劭又是今之高士,逐贼安民,政声颇佳,博览多闻,当代名儒,并与荀贞是州里人,应、荀两家的长辈有过交往,没有一个好的借口,无缘无故地发兵去攻,远的不说,只青兖诸郡国,必将就会引得他们同仇敌忾,甚而言之,还会给扬州刺史陈温一个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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