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豨、孙康,俱勇将也,玄德与他两人可还友睦?”
“常有往来,刘将军性谦仁,与昌、孙二校尉并无不和。”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这我就放心了。”想起一事,又笑道,“我闻郡县送给玄德了不少玉美人,玄德常夜拥寝,汝归合乡后,可面告玄德,玉美人虽佳,把玩可也,然要适度,不可伤身。”又道,“玄德年已过三旬,如有适意之女,可来书告我,我亲为他媒!”
刘备经常夜拥玉美人而眠之事,军中几乎传遍,荀贞此时说及此事,却是带了点调笑的口吻,从某个方面来看,也是说明了他与刘备的亲近。士仁伏地应道:“诺。”
正说话间,外边侍吏传报:“高校尉求见。”
荀贞抬头向堂外看去,见高素锦衣绣服,捧着一双木屐,喜孜孜地立在院中。
300 陈国相襄军第一(九)
高素本为颍川右军校尉,后於荀贞设“前后左右中”五部校尉时,他被擢迁为后军校尉,与陈褒、陈到、陈午、江鹄并列,亦五校尉之一,不过位次最低,所部三曲,共计一千五百人,悉为颍川兵,现屯厚丘,属刘备管带。刘备於今虽是改驻在了合乡,高素仍是归其统领。
荀贞是昨夜到的厚丘,高素当时与厚丘令荀鲁等一起出迎,因时间已晚,故此荀贞没有与他和荀鲁等说太久的话,只是叫他们明天一早来县寺堂上相见。荀鲁是今儿个一大早就候在荀贞住的院舍外,陪着荀贞到的县寺堂上,现下已近午时,高素却是迟迟方到。
荀贞令道:“叫他进来。”
高素在门槛外脱去鞋履。
大约是怕木屐放在地上会脏了,所以在脱鞋履之时,他犹未放下木屐,而是用左手抱在怀中。进到堂内,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屐放在边儿上,然后下拜行礼,口中说道:“拜见将军。”
堂中诸人看他这般作态,对那副木屐如此在意,都觉奇怪。荀贞也是纳闷,故作不乐,沉下脸,说道:“叫你一早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过来。……还有,你抱着双木屐作甚?”
荀鲁就任厚丘令虽尚未太久,然一则与高素乡里,二来高素没什么城府,是个直性子,三来荀鲁知现下正是荀贞的用人之际,是以对高素也向来礼让三分,因此却是与高素相处得不错,此时见荀贞发怒,帮忙缓颊,笑问高素道:“我观校尉此木屐颇为精美,可是要献给将军么?”
高素似乎是浑未发觉荀贞的“发怒”,顾视了眼置於身侧的木屐,喜孜孜地回答荀鲁说道:“这可不是献给将军的。是我好不容易才从鹰扬那里讨来的!”
鹰扬,即鹰扬中郎将辛瑷。荀贞闻之,顿时了然,明白了高素为何晚来之缘故,心道:“我说这高子绣怎么来得这么晚,原来是去找玉郎了!”
辛瑷人物风流,是荀贞帐下最受欢迎的将领之一,高素向来对他仰慕,辛瑷驻兵在郯县时,高素就常遣人送礼物给他,这次辛瑷随从荀贞行州,到了厚丘,高素当然不会不去造访他。他之所以来拜见荀贞晚了,正如荀贞所料,确是因为先去造访了辛瑷。
与荀成好瓦当一样,辛瑷也有爱好,他的爱好是收集木屐,此次从荀贞行州这一遭,不少的地方吏员、驻军将校或因慕其清雅,或因知他为荀贞信爱,投其所好,如广陵令卢广、堂邑令霍湛、淮陵令王承、徐令荀闳、厉锋校尉张飞、驻东城的昭德校尉阙宣,乃至监广陵军事的裨将军徐荣等,都送给他了一些上佳的木屐,今晨无事,他起来后便把这些木屐取出了一些,以蜡擦涂。高素进谒时,他便是正在粗服乱头地盘坐蜡屐。因见这些木屐华美,高素性奢侈,忍不住数次顾看,被辛瑷发现,於是,在蜡毕之后,辛瑷就任他拣选,转赠与之。
高素没好意思多要,选了一双,开开心心地抱着来拜见荀贞了。
听他说完得此木屐的经过,堂上诸人大多失笑,荀贞亦难以保持“发怒”的状态,也笑了起来,指着高素,对戏志才、荀彧、荀鲁、张昭等人说道:“子绣尚气,虽常飞扬,人颇可爱。”笑骂高素道,“起来罢!堂末有一席,汝可去坐。”
高素职为后军校尉,按其军职,必然是得前排落座的,荀贞让他去堂末坐,姑且算是对他“不从命令,姗姗来迟”的惩罚。高素却不在意,应了声诺,抱着木屐欢欢喜喜地去堂末坐了。
等士仁下堂离开之后,戏志才拾起刚才的话头,说道:“将军,刘荡寇自请击鲁黄巾、又请击兖北黄巾现下虽不可行,然观兖北战事,自刘公山受围於遂乡,兖州兵虽未大败,兵锋亦已受挫,兖州兵者,兖州诸郡之联军也,如连胜,尚可齐心协力,兵锋一旦受挫,其军或将离散,离散则必败,而一旦兖州兵败,东平、鲁国两郡的黄巾之势就将复张,待到那时,江校尉、合乡恐怕都将会要受到不小的压力,对此,将军需得早有谋划啊。”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卿所言甚是。我前时给孟德去了封书信,问其兖北战事的详情,他的回信还没送来,等他回信送到,再做计议罢。”
在无法进兵鲁国,更无法“帮助刘岱”进击兖北黄巾的情况下,虽然担忧兖州可能会兵败,但目前荀贞能做的不多,只有下令给江鹄、陈褒和刘备等,命他们保持警备而已。给江鹄、陈褒的军令,早在荀贞接到刘岱被围於遂乡的军报时,荀贞就遣人快骑传给江、陈了。
给刘备等的军令可由士仁给刘备等带回。
在厚丘待了一夜一天,次日,荀贞继续行州,北行数十里至朐县。
朐县是糜竺到、糜芳的家乡,有铁官。
荀贞召糜家的族长等人来见,早前用糜芳榷盐时,荀贞允诺会纳糜竺、糜芳之幼妹为小妻,今他来到了朐县,糜家的族长等不敢问他打算何时取纳,私下里悄悄询问荀彧,荀彧以“数月内”为答。糜家设下酒宴,拜请荀贞来家中赴宴,糜家豪富,荀贞到了他们家中,只见亭台楼阁,珠帘玉幕,奇花异草,曲水湖光,便连给客人使用的厕所都是奢华无比,又到其在乡下的庄中,见坞壁高耸,占地极广,形同小城,积谷百余仓,御贼寇的族兵近千人,闻供其家役使的僮客数至上万,不觉对戏志才叹道:“素封之家,富比王侯,今信也夫!”
陶谦主政时,糜家虽因豪富而得以仕任州中,可因并非士林名族,权势并不重,糜竺仅为一州从事而已,如今因为有迎助荀贞夺徐之功,糜竺得为彭城丞,糜芳得为司盐丞,其族在徐州的权势已经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提高,待荀贞再纳了二糜之幼妹为小妻后,糜家便算是成了荀贞的妻族,即使限於个人的能力问题,二糜不会像张昭、陈登等那样得到重用,可就凭“妻族”二字,朐县糜家也将远不再只是以富闻名,而必亦将在政治上也会产生不小的影响了。
在糜家住了两天,荀贞巡视了一下铁官,接着行州,离开朐县时,糜家献上粮、马若干。
由朐县西北行百余里,至利城,继至祝其,又到赣榆,赣榆再往北三四十里,荀贞等进入到了琅琊国境。荀成、陈登等在郡界迎候。方入琅琊国,即得一与黄巾有关的军情。
301 陈国相襄军第一(十)
却是:今时当麦熟之际,青州官兵为争粮,与境内的黄巾屡屡交锋,几无一胜,青州黄巾挟连胜之威,兼因兖州兵受挫於遂乡,致使兖北黄巾亦声势大盛,此两州之黄巾遂渐有合兵的趋势,济南、乐安、齐等郡国的黄巾或向西南入济北,或南侵泰山,东莱、北海的黄巾则在横扫郡内之余,开始有进犯琅琊的迹象,驻兵於琅琊北部的尹礼、潘璋并及黄迁等部已经接连将之击退好几次了,——潘璋本是驻兵东安,前不久因北海、东莱黄巾北犯之故,荀成把他调去了东武,与驻兵在诸县的尹礼组成防线,由改驻在莒的黄迁提供后援,共同抵御外患。
荀贞当下收到的这一封有关黄巾的军报,便是潘璋又一次击退来犯之敌的露布传捷。
既是因早前陶谦逐走徐州黄巾之功,也是因荀贞主徐后,分遣精锐入屯各郡,积极进剿各地贼寇之力,徐州内部的环境,整体来说比较安稳,可州界,尤其是北部和西北部的州界一带却是很不太平,北边有青州黄巾,西北边有鲁国和兖北黄巾,刘备才有击败鲁国黄巾的军报传来,紧接着,这就又来了潘璋又一次击退北海、东莱黄巾的檄书。
荀贞令荀成取来琅琊国的军用地图,展开细看。
地图上,山川河流俱显,用不同的颜色分别标注了潘璋、尹礼、黄迁等将各自的驻区,并及目前探知的北海、东莱等郡内,黄巾势力所占据之范围区域亦有标注,一眼看去,东莱、北海两郡内的县邑、地区几乎尽被黄巾占有,只有寥寥数县尚处在官兵的据守之下。
荀贞又令唤来太史慈。
等太史慈来到,荀贞指着地图,问他道:“子义,卿前从东莱来徐,单人独行,是怎么从这些黄巾中穿过的?”
太史慈看了看地图,见图中所标注之北海、东莱各股黄巾的势力范围区域毫无错处,连各股黄巾的渠帅名字都一点儿没有错,甚至有一些是连他都不知道的,心中惊讶徐州对北海、东莱眼下形势的熟悉程度,口中答道:“慈能射,贼虽众,常不能近身,无能为也。”顿了顿,又道,“贼多乌合,少义烈之士,慈於道上,前后遇贼约有十七八次,大多以矢毙其首领,然后余即溃散,偶有不畏死而竟至前者,慈或以刀,或以手戟格杀之。”
太史慈文武双全,猿臂善射,又善使刀、手戟,远则射之,近则格杀,沿途所遇十七八股黄巾,无一人为其敌手,是以履险如夷,虽徒步单行,一路无惊无险,顺顺当当地到了徐州。
荀贞叹道:“单步过豺狼,卿真虓虎也!”问道,“卿言能射,可一观否?”
太史慈自无拒绝之理,诸人遂出堂外,到旷地之上,荀贞叫人树下标靶,太史慈於百步外引弓射矢,十发十中,不止射中,并且他用的是强弓,力大雄浑,箭矢俱深透入靶中。荀贞问随从观看的荀成、辛瑷、典韦等将校:“卿等能为不?”诸人皆摇头,都做不到这样。
荀贞注意到太史慈用的抉拾、步叉都很简朴,联想到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至徐,知此必是因他家境并非很富之故,已经送给他一匹坐骑了,既知其善射,现下可再送给他一套射箭的装备,於是令道:“取我常用的抉拾、步叉来。”
很快,侍从们取来了荀贞日常所用的抉拾、步叉。
荀贞亲自拿住,送给太史慈,笑道:“宝剑赠烈士。吾平素自诩能射,较之与卿,何止天壤之别!此数物在我手中实是无用,特赠与卿,务以使明珠不致蒙尘!”
“抉拾”是两件东西,抉者,即扳指,保护手指在拉动弓弦时不受到损伤,拾者,是臂衣,套於左臂上用以在开弓时护臂。“步叉”则是箭囊的时称,以箭插於其中,故得此名。
太史慈推辞说道:“慈来徐后,未报将军赡顾家母之恩,无功至今,已受将军赐马,何敢再受宝物。”
荀贞笑道:“卿从东莱来,熟知东莱、北海黄巾虚实。近月以来,此二郡黄巾多扰琅琊边境,我欲屈卿暂为州武猛从事,给卿兵马三百,协元龙助守州界,何如?”
太史慈慨然应道:“将军有令,慈自遵从。”
荀贞大喜,顾对荀成、陈登等人说道:“有子义相助卿等,琅琊安矣!”
荀贞用人固是唯才是举,可当牵涉到军中时,哪怕是在后世特别有名气的,只要是初到帐下,通常他都不会骤然任以重职,一则,无有军功则诸将校、以至部曲兵卒都必然不服,纵给以重任也难以发挥其作用,二来,如一下就给以高位,那么当其立下大的功劳后,可能就难以再有更高的职位给之,无法酬奖其勋,所以,要么如周泰、蒋钦,他先用之为幕府舍人,要么如眼下之太史慈,用之为州府从事,此皆品秩不高然却亲贵之职,待他们立些军功,并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时,就像周泰、蒋钦,再授给军中职务,再以后,就让他们凭功升迁了。
“武猛从事”,观其名即知是个武职,武官用的官印因为是军中所用,军情如火,急於行令,不可慢缓,故此与文官所用之印有一点不同,文官之印多为铸成,武官之印则多凿成,以锤凿成文,成之甚速,不加修饰,因又名曰“急就章”。陈登郡中有印工,荀彧当即请他召印工至,把“武猛从事”的官印凿成,又使人取来绶带,一并由荀贞亲手付给太史慈。
接受了这项任命,太史慈即是荀贞的属吏了,尊长有赐,太史慈不再推辞,接受了荀贞给他的抉拾、步叉。太史慈所用之弓强,荀贞随行没有带这么强的弓,半个多月后,荀贞回到郯县,又令人从州府武库里边选拣出了上佳的强弓三柄,叫人快马送给太史慈。
这是后话,不需多说,只说拨给太史慈的三百兵士皆为精锐,都是百战士,太史慈美须髯,雄壮勇武,重然诺,有古义士之风,却是很快就得到了这三百精卒的拥戴。
海曲、琅琊等县刚经过平定盐豪之乱的战事,因而荀贞从赣榆入琅琊境后,没有向西先去郡治,而是直接北行,行百余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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