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无力抬头了。罐子也再也不动了。终于,第七天来到了。我本来昏昏沉沉不知时间,但是忽然听到下面有声音。从小洞看下去,是上次来过的那一队警察。里面还有一个上次没有见过的穿着西装的男子,很精神地在说着什么。
“……博士绝对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我上次要是一起过来就好了。我想现在已经晚了。上次潜入某某银行保护严密的保险库的,就是博士。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博士是怎么从直径二十厘米的送风管进入那个房间的呢?”
“这事情说不通啊,帆村君。”上次那个部长模样的人在旁边叫道,“博士的身体那么大,怎么可能从这么细的管子中通过呢?这话真是太荒谬了!”
“那么,为了让你打消这念头,我就把博士的身体给大家看看吧。”
“什么?你知道博士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里。”
帆村弯腰,指向脚边的罐子。警官们看到这么滑稽的场景,不禁大笑起来。
帆村并没有生气,他拿起那个罐子,倒过来用手来回扭动盖子,看样子是没拧开,只好放下罐子,对它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再举起一个大锤子打碎罐子。从中滚出一个枕头状的黄色东西。
“这就是我国外科的最高权威,室户博士饿死的尸体!”
眼前的景象过于可怕,以至于警察们纷纷背过脸去。这是一具什么样的身体啊!脸部只剩了一半,肩部只看得到一点点骨头的隆起。胸部只有左半边,腹部由脐以下被切除,手脚全无。简直就像个坏掉的玩偶。谁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各位,这就是博士在论文中写到过的人类最小整理体。两个肺叶只留一个,胃部切除直接和肠连接。将各种器官极度精简后,得到的就是这个。据说这样可以让大脑比普通人的工作效率高二十倍以上。博士用自己的身体做了这个试验。”
大家默然听着帆村的话。
“这个罐子就是博士睡觉的床,和这个最小整理形体最合适的床。但是,靠这样的身体,博士平时是怎么做到自由活动的呢?现在就请你们来看看他的手足。”
帆村站起来走到曾经放过罐子的桌子边。在桌子中央摸索一阵后,用手指用力按下。只听“噼”的一声,从桌子下伸出来两只手和两只脚。帆村将它们和博士的身体组装了起来。
“请看。如果打开这个盖子,博士的身体就会通过机器装置弹出,达到这个高度就会和升起的手足,通过电磁力连接到一起。但这个动作必须通过博士在罐子里按压底部的一个按钮才能完成,如果不按的话,这个罐子的盖子就无法打开。博士之所以会饿死,就是因为你们把罐子由桌子上移动到地面上造成的。”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博士因为某种原因精神错乱了,所以才会上演了这种种凶行。他能够通过那个狭小的通风管道,是暂时将手脚拆卸开,等钻过去后再重新组装上。对他来说,这并不困难。如果没有用这个办法,那么人类是不可能进入那个密闭的房间的。你们现在知道,我之前的推论并不是荒谬的了吧?”
帆村开始催促大家离开这里了。
“那么那个失踪的夫人怎么样了呢?”
部长想起了我。
“博士的日记中写到,鱼子夫人已经被他勒死在北阿尔卑斯山上的某处了。我们赶快去找找吧。”
人们陆续离开了下面的房间。
“等等!”
我用尽全力地喊着。可是我的声音太小,根本没法让他们听到。啊!笨蛋!笨蛋!帆村侦探真是个大笨蛋!连我被锁在这里都不知道!丈夫从那个井盖上开的小洞中逃出来了,那块被诅咒的大石头没有砸中他。啊!现在等待我的,也是在这阁楼中饿死的命运。等到那些傻瓜想起来回到这里的时候,我一定早就不在人世了。丈夫死去了,妻子也自然会死去!我想起丈夫曾经说过的“为妻之道”、“为妻之命运”,原来就是这个意思!他一定是早就预计到了这个结局!我现在也只能等在这里,希望死亡的到来能带走所有的肮脏!
曲岚 译
不可思议的空间断层
我绝无这样的想法,但镜中之我竟忤逆了我的意志,慢慢举高了枪!更奇怪的是,镜中之我,其手的动作竟比我真实的手还要快速。刹那间,我迷茫了。
我的朋友友枝八郎可谓是一个怪人。究竟他是何等的超脱不俗?此事需从他常常向我说及的那些梦境谈起。
友枝最爱谈他的梦。他的梦都很奇妙,其情节亦很完整、清楚。对几乎从未做过梦的我来说,真是既羡慕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梦里的我,总是来到一个固定的城镇,”他眨着双目,眼神空洞有若无物,“哎呀,又来到这个地方了呀,我心中如此想着。然后,那些只有梦中才遇见过的面孔,又开始纷纷现诸我的眼前。其中有年长的男人,有年轻的女孩……我和那些诡异的人们之间,仿佛存有着某种关系,相互倾谈着过去发生的事件。不过,我总觉得那场面如同不断重演的戏剧。唉……每当我揣测着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之时,那事情果然就发生了,但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我的推测总是准确无误、百发百中。对了,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我的脸——梦中的我,拥有着另一张脸,和你眼前的这张脸完全不同,脸色亦不似现在这般青白,而是一种近乎古铜的红润之色。那时的我,脸型好像更长了一些,鼻子高耸,大口方颐,包括目光都比现实要更加炯炯有神。而且,那时的我,头发浓密,甚至还有着威武的胡须呢——那张豪迈的脸孔,正是梦中的我呀。如何,这确实挺不可思议的吧?我因之忍不住开始幻想一些事情。说不定,我梦里的那些人呀、街道呀,都是确实存在的呢?虽然我只有一个灵魂,却没准拥有两个迥然而异的躯体?咦,你是不是不太相信我的话呀?只要一看你脸上的神色,我就知道你心中的想法。那好,容我给你讲个惊悚的故事吧,我保证这会让你那鼻头上皱起的笑纹荡然无存。而且,那可是我亲身的经历哦!”
一
某日,我做了一个梦。
我独自走着长长的走廊,两侧没有一扇窗子,天花板和墙壁都是黄的,委实让人讶异。走廊很是幽长,沿途有许多形状相同的门,每隔固定的距离便会出现一扇。我游目四顾,逐个端详着那些门把,门把一概都是黄铜色的,唯独左边第五或第六个门把却闪动着金黄色的光芒。
“金黄色的门把!”
我忍不住走近那光芒耀眼的门把,伸手将之握住,继而转开一推。门后光亮扑来,我犹如被攫住了一般,茫然向前走去。
那房间大概有十坪上下,正中央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摆着水蓝色的桌椅,桌上有个西班牙风格的绿色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盛开的淡粉色康乃馨。
房间的装潢很是奇特,其中最引我注目的,是里侧墙上镶着的一面大镜子。那镜子比美容院的镜子还大,从天花板直垂到地,宽度有两尺左右。镜子两侧悬挂着厚重的窗帘,因其所处地方的光线幽暗,故而看不清窗帘的颜色,感觉上是深紫色。镜子里面的屋内陈设当然跟实际情况完全相反。我刚一走进屋内,便不假思索地来到了镜子前面,欣赏着我的脸庞。那镜子位处最里侧而且是斜角的位置,所以若不直接站到镜子前面的话,就无法清楚看到镜子中我的身影。我对着镜子,开始迷恋起我那充满男人味道的脸庞,心中沾沾自喜,暗忖纵然是维克多·伊曼纽尔一世①复生,怕亦不过如此。一时间,我有些手舞足蹈,忍不住旋身转圈,而镜中之我亦得意地随着扭动。
我对着镜子,做出各种奇怪和滑稽的姿势、表情。突然,背后传来了人的声音。
“要不要喝点东西啊……”
听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我转过身,只见桌上不知何时竟摆满了盛着洋酒的银器和酒杯!适才的话音,估计是来自那边那位背对房门站着、五官鲜明、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非但如此,那年轻男子的身边,赫然还偎着一名年轻的女子。真不知他们是何时何地冒出来的!
那女子一直低着头,到后来总算瑟瑟缩缩抬头望了望我。
哎呀!
胸口仿佛被人猛刺了一刀,我忍不住眼前一晕。天啊,这女人分明就是我的情妇呀!看着她和那年轻的男子勾肩搭背,如此亲昵、旖旎,我顿时无法平静。
然而,若如此便将我的愤怒轻易暴露,心中总觉得有些可耻。所以我索性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桌旁,背对着他们坐下,将银器里的酒缓缓倒进杯中,沉着地捧到嘴边。
窸窸窣窣,那对年轻的男女好像正在我背后呢喃私语。原本细微的话音像是装上了扩音器,让我听来清晰而又响亮,就像是敲打着铁盆一般:“那家伙是敌非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我拼命忍着心头的怒火,但这种事愈想愈怒,只好闭上双眼,高举银器,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再将空银器重重往桌上一摔——而那两人的悄悄话亦顿时烟消云散了。
这场面让我略觉慌张,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那些家伙,为何故意要让我瞧见呢?他们以为我注意不到?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不如就算了吧,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得过且过。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腿微微颤抖,努力不去看那两人,悄悄走向了里侧的镜子。
不知不觉间,我再次站到了镜子前面。我透过镜子看着他们,看着两个躯体紧紧缠绕。那女人使尽浑身解数,摆出各种挑逗的姿势,而年轻男子则按兵不动,仅仅持观望态度。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镜中之我,表情渐转凄厉,肩膀颤抖不休。他们浑然不知我正从镜子里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兀自在我背后做出各种不堪入目的淫邪举动。我有些慌了,想要喝止他们,喉咙却干涸得无法发音。
镇静。我必须镇静……
我有意抽根烟以缓和情绪,遂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正想打开盒盖,却总是看不清楚——我的身体将光线给遮住了。此情此景,我确实不太方便行动,只好借着镜子先看准自己的手,再慢慢搜索手中的烟盒。
咦?我心中一惊,手里握着的居然不是烟盒……
这是……手枪!
我手中握的,不正是一把小型的手枪吗?我顿觉一阵晕眩。
恰是此时,镜中之我缓缓将握着手枪的手从腹部向胸口抬高。我绝无这样的想法,但镜中之我竞忤逆了我的意志,慢慢举高了枪!更奇怪的是,镜中之我,其手的动作竟比我真实的手还要快速。刹那间,我迷茫了。这太诡异了,我害怕得不敢再坐着不管了,倘若镜中之我有任何动作,而镜前之我却没有相对的动作,岂非意味着镜前之我——那个真实的我——死了?
……
我全身颤抖不停,心慌意乱之下,只好随着镜中之我,缓缓举起了枪。最终,我赶上了镜中之我的动作。
啊,真是可怕啊!
我冷汗满身。
手枪举过了胸膛,枪口放到了左肩,左肩缓缓旋转,闭上一只眼睛,瞄准目标,子弹上膛。我慢慢向左侧身。
“唔……嗯……唔……嗯”
那两人犹自缠绵得天昏地暗,不断发出呻吟。
“哼,可恶!”
可恶的女人,这个淫妇!
镜中之我愤然咬住下唇,那血脉贲张的表情,仿佛就要立即采取下一个动作了。扣住扳机的两根手指,逐渐紧缩用力……
“砰……”
嘿,射中了吧。
“……啊,哇啊!”
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女人失声尖叫起来。接着,只见她一手压住乳房,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瞬间就倒下了。
“我杀了人了,我终于真的杀了人了!”
我走近倒在地上的女人,她动也不动,就像是沉沉地睡着。仔细一看,原来胸口部位的衣服下面有个鲜红色的大伤口,伤口里不断涌出鲜血,像河流般从胸口向颈部潺潺流去——而那年轻男子则不知去向了,说不定是夺门而逃了吧。
“啊,我杀人了……”我喃喃自语着。
但是,我仿佛又听见了我所发出的窃笑。
嗯,我梦见我杀人了……哎,这确实挺可怕的吧。但最重要的是,到了这关键之处,我就要醒过来了。我当时仿佛是真的杀了人一般,浑身颤抖不休。这确实太可怕了,真的……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而后,我便仿佛失去了记忆,只记得杀死那女人的场景,接着的事情全忘了。
二
这不过是梦中的故事罢了,倘若说得太细,未免有些无聊。总之,我的梦太逼真了,我只希望你能理解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而且,我的梦不仅如此。后面的进展简直就像是惊悚小说一样,真希望你能耐心倾听我这不吐不快的事情。
不知道几天之后,我又做了另一个梦。
我突然发现……我正在长长的走廊上踱步。
依旧是那条走廊,天花板和墙壁依旧都是黄色……
“啊,我怎么又回到这条走廊来了!”我立刻感到了异样,很快又发觉了另一件事。
“……啊,我这是做梦啊,现在正在做梦啊!”
所以我努力依照上回的梦境往前走去,仿佛若不照搬上回梦境中的举动,这梦境就会随之破灭……
果然,我又看见了门扉。左侧的第五个门把依旧闪动着金黄色的光芒。
“就是这门把!”
我微笑着。
拧开金黄色的门把,向屋内走去。房间里当然有着和上次相同的摆设。房间中央依然是红色的地毯,地毯上依然有着水蓝色的桌子和椅子,桌子上的绿色花瓶里依然插着一朵盛开的淡红色康乃馨。
“嘻,嘻,嘻……”
我努力按捺住因感觉太过诡秘而忍不住想要发笑的怪异情绪,走进了屋内。向里侧一望,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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