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武平!一定就是这个男人!”
大家都不明白赤羽主任为何如此断言,而且都不清楚事件的具体情况,遂把目光一致投到了赤羽主任脸上。
“谢谢你,村山君!多亏了你的笔记本,想不到凶手,不,最可能的嫌犯就这样呼之欲出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赤羽主任这番不明不白的说话,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最初他从村山警官手中接过笔记本的时候,只是想要看看触电者井神阳吉的身份和背景,哪知无意中却看到了写在该调查项目之前的文字,这对他来说,不啻是一道曙光。那上面是这样写的:
轻罪无需逮捕,提交悔过书
活动照相摄影者,兼卖活动相机和相关配件,冲洗照片,复印业。
樫田武平(二十四岁)
那是记载和本次案件无关的备忘录。
赤羽主任只是随便一看,哪知萦绕脑海的各种疑问竟忽然一扫而空。
这个年轻人樫田武平,就住在山村警官的辖区以内,他的职业正是解开本次事件的关键。而且这家伙虽是轻罪,却曾向警察局提交悔过书,所以赤羽主任从直觉上判断此人就是凶犯。
听了赤羽主任的说明,原本如坠五里雾中的刑警们纷纷表示赞同。
不管怎样,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去搜查樫田武平的住处。但这家伙如果有不在场证明就不好办了,所以刑警们都面露忧色,等待着赤羽主任的一声令下。
只有赤羽主任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胸有成竹。
“警戒线早都画好了,只要回去总部,就会知道他已经被逮捕啦。”
刑警们长长一吁,无比舒畅的脸色取代了适才的阴郁。
三
当大家从向井澡堂返回总部之后,果然被告知赤羽主任的推测完全正确。
“主任,辛苦了!警戒线内所有奇怪的人都被带到拘留所了,其中只有一个人的形迹可疑。”有位刑警好像是特意等着主任一行返回总部,并如此向主任报告道。
听了他的报告,赤羽主任不禁欣然问道:“那个盘着西式发髻、做女子打扮的家伙,名字是不是樫田武平?”
“正是!如您所料,正是前不久因色情事件而提交悔过书的那个家伙。”
赤羽主任看了看同行的部下,深感心满意足。事件发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调查樫田武平之后,事件的来龙去脉总算大白天下。
原来,樫田从很早就有个很大的梦想,想要把年轻女子痛苦死去的情景拍成电影。这大概是他心中的变态欲望作祟,当然,职业所带来的癖好亦是部分原因。经过种种调查研究,樫田发现他的梦想未必不能实现,而且只需利用他常去的向井澡堂的电浴池就行了,这可真是非常简单。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研究向井澡堂的内外地形,计划选择一名具备独特肉体美感的年轻女子,趁她入浴时以特殊的手法将她杀死。
案件发生那天的拂晓,他准备了一卷自家贩卖的底片和摄影液,带上店内摆放的小型照相机,再把面包、蜜橘等食品和西式假发髻一同包到包袱巾里,然后走到向井澡堂的侧门,躲在暗处窥视澡堂的动静。上午十点左右,他趁着搓澡工由藏的疏忽,从他的房间悄悄登上天花板。当然,顺利来到天花板上之前,他曾用大量的时间做准备工作。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打开锅炉,把身上穿着的衣服和木屐扔进锅炉烧毁,然后才潜进搓澡工的房间,穿上由藏的衣服偷偷登上天花板。
他当然具备丰富的电器知识,所以才能够策划男澡堂的触电事件,这个技术活儿不到十分钟就被他轻易完成。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后,他来到以前发现的搓澡工由藏的秘密娱乐场所,从木头塞子那里取下由藏的望远镜,再把带来的照相机安装到女澡堂的天花板孔洞上。
不久,时机总算来了,他见到了一个肉体非常具有魅力的女子,益发想要实现他的梦想,让这个女子变成当天的牺牲品。(后来得知那女子名唤阿照,二十二岁,是料理店的女招待,当时住在向井澡堂附近的伯母家里。)
时近正午,女澡堂的客人除了阿照,就只剩下三个人了,而男澡堂的情况如前所述,有井神阳吉和其他四人。他看准了这个机会,把电流导进了男澡堂的浴池。一切皆如所愿,井神阳吉果然成了他的牺牲品,并引起了一场骚动。而女澡堂的客人呢,除了阿照之外的另三个人,原本就要离开浴池,适逢隔壁男澡堂有所骚动,便匆匆逃离现场,只剩下阿照一个人在浴池旁磨磨蹭蹭。大概是女性天生的羞赧,使她不愿裸身奔出,而处在那种孤独的环境下,她又感受不到隔壁男澡堂事件的轻重。总而言之,对樫田武平来说,这不啻是个绝佳的机会。
所以他便取出了事先备好的吹箭,瞄准女子咽喉,倏地射了出去,果然一击致命。
只见那女子应声而倒,痛苦不堪地在地上翻滚着。那丰腴肉体所构成的美感,再加上白色瓷砖上渐渐扩散的血迹,都被照相机悉数存留下来。
仅仅十几秒钟之后,阿照就不再动弹了。
樫田武平因目标的达成而欣喜异常,正当他取出底片、准备逃走之际,搓澡工由藏因故爬到了天花板上——估计他是害怕警方调查触电事件的时候,会顺带发现天花板上的望远镜,那可是他偷偷取乐的依赖,所以为了拆下望远镜,他便悄悄沿梯子爬到了天花板上。
然后,樫田武平和由藏两人,就在高耸的天花板暗处,相互敌视对方。因两人的距离较远,此时又势难大声说话,只好默默对峙,用眼睛死死盯住对方。过了一段时间,对自身肌肉很有信心的由藏决定发功攻势,想要扑上去抱住樫田武平的脖子,把对方活活勒死。然而,正当他将动未动之际,樫田武平的吹箭已经嗖的一下子射进了他的咽喉。
樫田解决了由藏之后,便按照原定的计划,在这使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开始改装,戴上女人的假发。
扮成女人模样的樫田武平再次回到了搓澡工的房间,赤身裸体地用右手拿着装有底片的黑色包袱巾,顺着梯子大胆爬下,来到了锅炉房的门口。哪知他准备走向女澡堂门口的时候,竟被向井澡堂的老板娘撞个正着,而且稍稍盘问了一下,这虽然大大出乎意料,所幸他的身材纤细,老板娘又是心神慌乱,最终被他顺利蒙混过关。
而后,他急步走进女澡堂,经过被杀的阿照身旁,直奔更衣室而去。他穿上阿照的衣服、木屐,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骗过了前来看守的警察,顺利逃出室外。
但是,不管是何等缜密的计划,何等巧妙的改装,大白天要以女装突破警戒线,总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樫田武平之所以被捕,正是赌输了最后的冒险。
这宗惊悚异常的“电浴池怪死事件”,随着凶手的落网,最终真相大白。
当时用来摄影的那卷底片,后来当然被移送到警视厅。合作搜查本案的相关人员群聚一堂,当着警视厅领导的面,播放了那卷底片。
据现场众人回忆,当时他们所看到的,似乎并不是一位年轻女子临死前在白色瓷砖上痛苦挣扎的情景,而是南海的人鱼在波浪间跳舞。阿照那充满魅惑的美丽胴体,以游泳般的姿态翻滚不休。甚至她那不能说话的瞳孔,都散发出使人心怡的魅力。
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那卷底片是用高速相机来拍摄的。
杀楚 译
注 释
① 日本传说中的海上妖怪,见者一定遭殃。
② 日本明治后期和照和初期所流行的发型。
③ 后脑的发髻梳成两个球状。
④ 日本昔日的大多数建筑,开门后都会看到一个台阶,台阶下面的地方就是“三和土”,供客人放鞋子用。
⑤ 换算过来,大概是五平方米。
爬虫类馆杀人事件
若把五十多公斤的园长先切成八九块,再分给九只蟒蛇,到现在都两天了,想来被消化得差不多了吧。但行凶者是谁呢?是谁将尸体如此割裂?又是谁拿来喂给蟒蛇?
一
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帆村庄六因前夜调查事件的缘故,眼下正是疲惫不堪,刚想再继续睡会儿,便被助手给唤醒了。
“这次来的又是何方神圣啊?”
助手须永低声答道:“是个女的,年龄大概是二十岁。”
“你让她等十分钟吧。”
“好,我知道了。”
须永态度慎重地走出了帆村的寝室。
帆村打开隔壁浴室的门,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光,随之“扑通”一声跳进了装满冷水的浴缸。水花四溅,他连忙泡进水中,猛力舒展手脚,若无其事地模仿海狗的动作。如此摆动了三分钟后,这才跳出浴缸,以四分钟时间将满脸短须剃得一干二净,又花一分钟完成洗,用两分钟擦干身体,将西装穿好,然后便去推开了会客室的内门。
只见一位年轻的女子正在会客室里等候着他。
“让你久等了。”他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我们就直切正题吧。”
“谢谢!”
对帆村这样快就直奔主题,女人一时自然有些狼狈,但她很快就毅然决然地看向帆村。她黑黑的眼珠很大,瞳孔深处仿佛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哀婉。
“那我就直言了。事实上,我父亲突然失踪了……昨天的晚报也刊登消息了。我父亲就是担任动物园园长的河内武太夫。”
“啊,原来你就是河内园长的女儿纪子小姐。”
帆村顿时想起来了,昨天才从晚报上看到园长家人——女儿纪子小姐满脸忧伤的照片嘛。
那则新闻的标题是“河内园长离奇失踪,衣帽遗留动物园内”,占了社会版整整三栏的篇幅。
“对,我就是纪子。”她美丽的眼睛眨个不停。
“如您所知,我们家就在动物园旁边的树林里,父亲失踪的十月三十日,他依旧和往常一样早上八点半就出了家门。中午以前,园中很多人都曾看到父亲的身影,但午后就几乎没人再看见他了。我中午送去的便当,最后还是没有送到父亲嘴里,中午他没回办公室,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因为父亲是个怪人,经常一时兴起就单独离开园子,跑进寿司店或杂烩店之类的地方,直到一点半甚至两点才突然返回园内。所以大家当时都没觉得有何异常。但是,到了下午五点,将要闭园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回来。当然,他有时会径直上街,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可那天他的帽子和上衣都留在办公室里,跟平常不太一样。”
“所以,有位担任副园长的年轻大学理科毕业生西乡先生,回家时顺路来了我家,叮嘱我留意此事。他说:‘园长的那个病好像复发了。’那天晚上,父亲始终没有回来。以前,就算再晚,哪怕是一点两点,父亲都一定会回家的。这次他没有回来,我和母亲都很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园内当然去找过了,但没有收获。我们也曾去拜托警察协助搜索,可对方只说:‘好像没有寻死的动机,今晚就会回家了吧。’然而,就这样一直等着,我们的心里哪能安稳?万一有人要加害父亲,早一刻找到的话,没准就能救他一命。所以我和家母商量,决定向您求助。事关我父亲的生死,不知您能否帮忙?”
纪子小姐说罢,一时满脸羞红,等待着帆村的答复。
“这个嘛……”帆村不觉用右手捏着圆圆的下巴顶端,“光凭这个,很难判断河内园长的生死。如果你希望我帮忙的话,我有些问题要问,而且也要从其他方面进行调查。”
“那您同意帮忙了?这真是太感谢了。”纪子小姐放心似的松了口气,“有问题您尽管问。”
“动物园内都搜索过了吧?”
“听说他们很仔细地找过了。今早我去园里,遇见副园长西乡先生,他说为了慎重起见,在我父亲失踪的三十日那天闭园后,大家分头在整个园内找了一遍,今天早上又找了一次。”
“原来如此。”帆村点点头,“西乡先生很惊恐吗?”
“是的,像今天早上他就非常担心。”
“西乡先生的家在哪里,家里的情形如何?”
“在浅草的今户。他目前是单身,一个人租公寓居住。不过,他真是个很优秀的人呢。如果您怀疑他的话,我可是会责备您的。”
“不!我尚未如此认为。”
帆村对眼前这位罕见的具有日本风情的女性有点敬意,同时又觉得事情非常棘手。
“还有,听说园长常常半夜一两点才回家。那他回家前都去哪里、做什么事情呢?”
“这我不清楚呀!听家母说,他是去拜访老朋友,和对方一起喝酒,这是父亲唯一的嗜好,而且乐此不疲。那位朋友是父亲参加日俄战争后幸存的战友,两人每次见面都会回想当年的情景,所以总会聊上很久。”
“如此说来,园长曾出征参加日俄战争?”
“是啊!沙河大会战时,他身中数颗子弹,被送回内地。听说他中弹前战斗得很激烈呢。”
“他是少尉以上的军官吗?”
“不,是上士。”
这种事和父亲的失踪有何关系?纪子虽然有问必答,心中却忍不住对侦探的头脑稍感失望。
然而聊到最后,两人都觉得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没准就是解决事情的关键。
“园长那时没戴帽子、没穿外衣,也没有告诉家里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先不说他没有告诉家人,但眼下都十一月了,无论如何都需要大衣吧。我认为肯定会戴帽子和穿西装的。”
“那件上衣呢?我想看看……”
“上衣在家里,请来我家吧。”
“那现在就去府上拜访吧!路上我还想再谈谈那位老战友。”
“啊!您是指半崎甲平先生?”
纪子小姐首次脱口说出了父亲战友的名字。
二
帆村拜访了园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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