腴的脖子上,宛如爬着好几条蛇,这真是一宗再明显不过的残酷罪行了!
赤羽主任正端详着女人的脖子,眼前忽然一亮,女人肩头距离他看着的地方大概一寸之处,那血痕好像微微有些闪烁。
“咦?”
他不禁喊了出来,几乎同一时间,那血痕再度闪了一下,发出锐利的光芒,往脖子处快速流去。赤羽主任忍不住伸出手掌,继而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屋顶上确实有着滴答滴答的响动,而他的掌心则出现了一个血滴。
“哎呀,是血!”
赤羽主任一边接着更加频繁落下的血滴,一边条件反射般的死死盯着天花板。旁观众人一时均都抬头。
“呀,那里,那里居然……居然有那种东西!”不知是哪个人率先喊了出来。
大家都盯着天花板的同一个地方。
那是女澡堂特有的木制天花板,高耸而又涂着水色的油漆。就在女人尸体的正上方,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环。不,不对,看似黑色,其实却是鲜红的血色。血就是从那里渗下来的,然后才滴答滴答落到了死者煞白的肉体上面。
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简直快要使大家哭出来了。
赤羽主任的嘴角如痉挛般颤动不停,髋骨的肌肉紧紧绷住。他立刻对老板说道:“带我去那个天花板上面!快点,该从哪里爬上去?”
老板一脸困窘,踌躇不决。
“嗯……这……要从哪里上去才好呢……”
“喂,这不是你的房子吗?你给我好好想想!”
赤羽主任好像很是焦躁,低吼着命令对方。
“这……我从未上去过呀……总之先把梯子放下来看看吧,您跟我来。”
在周围众人的注视下,两人正要走过通往里间的门,有一个刑警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主任,我去调查了搓澡工的房间,没看到他的人影。我仔细找过了,除了壁橱的天花板有些凸起,其余地方都很正常。但我推开壁橱的天花板往里一看,竟然有了惊人的发现,原来这个澡堂……”
刑警说着,不知不觉就抬头向上面看去。突然间,他大呼道:“哎呀,这,这是那家伙的血!”
赤羽主任那时正以锐利的目光,同样看着天花板的血环,听到了刑警的大呼,便发问道:“嗯?人死了吧?男的女的?”
“男的,而且是裸体。好像是搓澡工,脚底都泛白、溃烂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你带路!”
赤羽主任率先走向侧门,忽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回头对身边的老板说道:“对了,我们要查这女人的身份,先去查查她的衣物好了。”
说罢,他便跨过翻倒地上的木桶,往女澡堂的更衣室走去,一个接一个地翻着散乱堆放的衣物篮子,却完全找不到那女人的衣物。
“喂,没找到那女人的衣物,再开箱子看看好了!”
刑警们逐个打开箱子,依然没有收获。被杀女客人的衣物消失了,这种奇怪的事情居然真会发生?大家一时面面相觑。就算有人趁着刚才的混乱,把女客人的衣物偷走,那也不会连布袜或浴巾都不剩下吧?
“对了,木屐呢?”
赤羽主任灵机一动,向收费台旁边的三和土④看了过去,然而那里空空如也,连半只木屐都没有看到。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赤羽主任不禁有了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然而疑问归疑问,总不能把眼前的死者置之不理。没过多久,发现尸体的那个刑警就带着赤羽主任和其他刑警爬上了锅炉房梯子,向井澡堂的老板接到赤羽主任的命令,不得不战战兢兢一同爬了上去。
搓澡工由藏的房间是个只有三榻榻米⑤大小的小屋,西边有个小窗,壁橱的设计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里面放着柳条包和中国式样的皮包,有一块天花板被掀开了。
大家嚷嚷着从那个洞爬到天花板上。一时间,手电筒的光芒四处乱照,周围的东西全能够清晰看见。想不到此处竟是如此宽阔、别有洞天,坚固的榈木交相错落,构成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就在隔着几根榈木的不远处,他们看到了一具俯卧着的尸体。
按照老板的证言,那的确就是搓澡工由藏的尸体。
赤羽主任仿佛走进了迷宫,虽焦躁异常,却仍然坚持调查。
由藏的尸体和女澡堂惨遭杀害的女尸一样,身上插着一根锐利的吹箭,而且周身亦是一摊血迹。受到陆续发生的事件的冲击,大家心里都好像有了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焰。
稍后,众人又发现了一些掉落地面的奇怪东西。一个是筒状的望远镜,另一个是没有脚架的活动照相机,还有吹箭,那估计是凶手使用的凶器。另外,从角落里发现了吹箭用的箭筒。就连吃剩下的面包和蜜橘皮都被当成不可忽视的发现。
借着手电筒的亮光,赤羽主任仔仔细细观察了由藏尸体周围的情况,然后他稍歪着头,说道:“喂,你们谁来帮帮忙,把尸体的脑袋往左边挪个四五寸吧。”
有人点了点头,抓住尸体的头发,往左边一拖。赤羽主任拿起一根吹箭,用尖端在由藏尸体头部四周的天花板上刺了几下。过了片刻,只听“嘭”的一声,那箭带起来一块木头。众人眼前顿时出现一个大洞。
“果然如此!”
赤羽主任沿着那圆洞往下一看,下方正躺着刚才被调查过的女人尸体。无疑,这里就是女澡堂的天花板上面了。
须臾,赤羽主任借手电筒的光亮,将吹箭带起来的那块木头仔细端详了一番。那绝对不是单纯的木栓或木材的一块,而是一个制作巧妙的塞子。塞子正中嵌着个小小的圆形假象牙板,板上同样染着血迹。
二
意外接踵而来,随着奇怪事物的陆续发现,现场的刑警们全都愕然睁大了眼睛。
而更加惊愕的则是向井澡堂的老板,他惊讶得简直合不拢嘴了。做梦都想不到,家里的天花板上竟然有个用来偷窥的孔,而且还有人特意搬来了望远镜、活动照相机和吹箭,甚至还有吃剩下的面包和蜜橘皮。这种事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而且,平日里忠厚老实、深受他信赖的搓澡工由藏,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就死在了这里。
老板颓然坐在天花板上,心中又惊又怕,眼泪哗哗流个不休。哭着哭着,他觉得有些异样,猛然站起身来,轻轻摸索着刚才坐过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他不禁发出轻呼。
“这是什么?”
手电筒的光线登时聚拢过来,刑警们的目光也一齐投向这边。
“哎呀,电线,是电线!”
原来,老板刚才是盘腿坐在一条细电线上,电线扎进脚里的疼痛,使他偶然发现了电线的存在。
“电线!”这一呼声使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才的触电事故。对,就是井神阳吉在男澡堂因触电昏厥的那个事件!恐怕好多人现在都淡忘了吧?因为电线的发现,大家再度想起了刚才那个事件。
赤羽主任旁若无人地靠近了那条电线,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那是一般电铃所使用的涂蜡电线,显然和天花板里盘绕的电力公司的那种电线不同,而且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东西。赤羽主任沿着电线往前看去,只见那电线的尽头缠绕着室内电线,也就是电力公司的电线,最后才到达尸体旁边。
他又看了看电线的另外一端,大梁上有一块像是电铃使用的磁铁,电线沿着男澡堂的天花板方向延伸,一直延伸到男澡堂的配线里面。
因为大家都是门外汉,所以无法对此做出一个明确的判断,但整体说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针对男澡堂的电浴池而设计的。
赤羽主任的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了整个事件的始末。该事件的凶手潜伏在这个天花板上,使用望远镜和活动照相机,从女澡堂的天花板上杀死了那个身体丰腴的女人——那可能是凶手以前的恋人。估计凶手是想拍下她挣扎着痛苦死去的镜头。
总之,凶手肯定是个性变态。为了顺利行凶,他先让强烈的电流通过男浴池,使其中一个客人触电,趁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到男澡堂的混乱之际,又用吹箭杀死女人,就这样完成了他的摄影,完成了他对恋人的复仇。
赤羽主任匆匆把上述的推理整理下来,接着又想到了搓澡工的事情。他肯定是察觉到某些异常,才爬到天花板上面去看,凶手早就知道他会上来,便伺机用吹箭悄悄把他杀了——证据就是搓澡工由藏的尸体并未留下搏斗痕迹。
然而,只有这些是不够的,尚未解开的谜团仍如小山般堆积着。
首先,凶手似乎没有逃出去。据澡堂对面警局的警察确认,澡堂的触电事件传开时,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女客人的衣着并无不雅之处。他们一个个询问了她们,很快就知道了触电事件,所以立刻赶到澡堂的正门和后门部署警力。何况,当男客人搜寻阳吉的时候,警方曾进行戒备,包括后来看热闹的附近邻居和过路者,都被留在了现场,连一只猫都没有放过,所以凶手肯定还在向井澡堂里面。就算他从搓澡工房间的窗户跳到外面,也不可能逃过监视着的刑警们的眼睛。
其次,搓澡工由藏为何会觉得天花板上面有异,然后上来察看?不管他是如何惊慌失措,也不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个人独自爬到这种地方来吧。
第三,最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是,在女澡堂被残忍杀害的女子的衣服和木屐居然一样都未找到。假设当时女澡堂的客人趁乱拿走了死者衣物,但总不该连死者的一只白袜或衬裙都未落下,甚至还拿走了木屐。这种情况,恐怕早就颠覆了那些不够严谨的解答。
最后的疑点,是当时究竟有几个人在场。不,应该说是当女澡堂的客人逃出去时,为何没人知道这个女人被杀的事情。虽说女子胆小,但只要想到了那种情形,应该还是可以察觉到情况的不对劲。
倘若被杀的女人根本不把男澡堂漏电的事件放在心上,而是一个人继续悠闲自在地泡在浴池里呢?这想法倒也未尝不算合理。但客人中若恰好没有这样沉着的女人,那天花板上藏着的凶手,岂非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女人并加以拍照了?这也是困扰赤羽主任的一个疑点。
赤羽主任的思绪渐渐散乱,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遂和大家再度走下了楼梯。
从搓澡工的房间下楼去锅炉房的时候,他刚好看到向井澡堂的老板娘端着茶水,从里面的起居室走了出来。那一瞬间,他蓦然想起了被遗忘的事情——刚才,老板娘曾说她撞上了一个裸体的女客人,女客人说“女澡堂没有什么事情”,虽说时间上略有出入,但那个女客人总不可能没看见尸体吧。当她返回女澡堂的时候,尸体肯定躺在那里!
赤羽主任的疑问,正是那个女子的奇怪态度。莫非是她穿上了死者的衣服和木屐,然后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女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她本人的衣服和木屐又在哪里?假设那个女人就是凶手的话,一个女子赤身裸体藏在天花板里,这未免太过奇怪,更何况,她还要偷拍女澡堂的照片呢!
一时间,赤羽主任头绪纷繁。若能找到被杀女人的衣服和木屐,对解决案件肯定会有重大帮助。想到这里,他便命令身旁的一个下属:“给我彻底调查搓澡工的房间,没准就能找到那个女人的东西呢!”
就快爬下梯子的那个刑警听他如此一说,又返回了搓澡工的房间。
大概五分钟后,那位刑警从搓澡工的房间探出头来,兴奋地喊道:“主任,找到了!找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赤羽主任说道:“嗯,是吗,是什么东西?”
“您过来看看吧。”
刑警侧着脑袋,露出了下流的笑容。赤羽主任爬上了梯子。
被丢在房间中央的柳条包里,塞满了女人的裸体照片,大部分都是沙龙廉价印刷的明信片,还有些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从柳条包的最内侧,还翻出了一本研究裸体的德文学术书籍。但就算这样翻箱倒柜,房间里依旧找不出那个女性死者的衣物。
但是,仅就目前的发现看来,搓澡工由藏的事情无疑不容忽视。显然,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性变态。
片刻之后,刑警又从壁橱角落里搜出了望远镜的套子。赤羽主任的脑子因之愈发混乱不堪。恰恰是这个时候,有个前来澡堂的人发出了声音,他就是和赤羽主任很熟的山村法医。
“您辛苦了,赤羽先生!那个引起触电骚动的井神阳吉,大部分的意识都恢复了,一直嚷嚷着想要回家。不管如何盘问,他总是三缄其口,表示对当时的事件一无所知。这可让人如何是好?如果不顺从这家伙的意思,万一他激动起来,他的心脏就麻烦了。我看,要是可以的话,还是让那家伙先回家吧,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肯定无法逃走。”
“那就先让他回去吧,只要派两三个警察陪着他就行了。对了,他的身份调查好了吗?”
“刚刚帮他打针之后,曾拜托前面警局的村山警官去调查,村山君,让我们看看你的调查结果吧?”
他所指的是那个穿着制服的警官村山辰男。村山从一开始就负责澡堂出口的监视工作,所以并不清楚本案的犯罪过程和搜查过程。
“村山君,听说你调查了那个触电男子的身份?”
面对主任的询问,村山审慎答道:“是的。”接着,又从怀里取出笔记本胡乱翻开,读着某页的资料向赤羽主任汇报。
“慢着,递给我看看!”
村山这才发现,四周还有向井澡堂的老板夫妇和其他无关人士,只好苦笑一下,把那一页打开了交给主任。
只见赤羽主任直勾勾看着那页记录,眼睛忽然亮了。
“就是这个,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咦?知道凶手是谁了?是那个井神阳吉吗?”村山警官愣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情,向赤羽主任问道。
“不,不是。是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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