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命运赠送的礼物, 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钟氏集团接班人是命运赐给钟瑾的盛大礼物,礼物背后,挂着沉重的锁链。
要问他背着锁链的人生累吗?
钟瑾会回答你, 肯定是累得, 按完美标准成长, 背负的责任大于个人,怎么会不累呢。但自他懂事以来,对此却从未有过任何抱怨, 因为他一直清楚地知道——比起大多数人, 他已足够幸运。
只是, 那段如偷来般的小时光如一夜昙花。
终究还是惊艳了少年人的时光。
以至于, 后来, 在无数个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深夜里,成为拨开迷雾的灯塔。
“所以,你是受到了舅舅影响, 然后对这方面也感兴趣了?”叶知遇问。
钟瑾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黯淡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叶知遇一直瞧着他的脸,喜色淡去, 小声问,“你怎么啦?”
又见精致的眉宇间拢起点点哀思,神色也低落起来。
犹豫了一会, 小声问, “是...是后来....”
“后来, 他去世了。”钟瑾不想隐瞒。
“在S国遇到了突发的山洪泥石流。”
前年,那人给自己发了几段视频, 视频里欣喜若狂地分享着, 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灯蝙花, 之后,便再无音讯。
他没在意。
舅舅总爱往山里跑,没信号没回复是常事。
但后来,再见面是在医院,病房。
当他匆匆赶到S国,只见一张白布,盖到熟悉的脸上。
叶知遇闻言愣住。脑子里出现无数次的词,节哀顺变,别难过...但她张了张嘴,化作无言。她比谁都清楚,这些词有多无力。
树下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
然后,叶知遇挪到钟瑾身边,抬手,轻放在他挺拔的脊背上,学着以前妈妈安慰自己的动作,一上一下地顺,动作轻柔缓慢。
她一边抚一边像哄小孩一样,柔声说,“离开的亲人啊,都会变成星星,每天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别难过啦。”
女孩儿的手掌柔软无骨,抚着他的脊背,所抚之处皆起一层酥麻,一直麻到他的心里去。
钟瑾偏头看她。
透过树叶缝隙倾斜下来的暗光,看见叶知遇软着眉眼的脸,樱唇一张一合,絮絮叨叨说着安慰话。
偶尔会回望他。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星星,扬起的唇角,荡漾开温暖而明媚的笑意。像和煦的光。
“......”
钟瑾眸色沉了沉,长睫垂下来。
他突然觉得,一夜昙花再美,也比不过细雨里飘摇的风雨兰。
-
陆景阳和苏瑶杀到红树林边。
经过多次训练,两人俨然从新手小白晋升成熟练的渔民。裤腿挽起,背上工具,在红树林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黑漆漆的小洞口。
洞口快比竹筒长,陆景阳兴奋地说,“这个螃蟹洞那么大,肯定是大螃蟹!”
“挖,快挖!”苏瑶说。
两人把竹铲子拿出来。
刚下过雨,红树林里弥漫着湿润的雨水气息,泥土也是湿漉漉的,一铲子挖下去,轻而易举地陷到泥巴里。
用力一铲,表层覆盖的厚厚泥土被挖开。
挖螃蟹洞的时候会溅出很多泥,没一会儿,苏瑶被泥点子吓退,只剩下陆景阳吭哧吭哧地挖土。
不过,很快,一只巨大的大青蟹举着钳子从泥巴里露出来。大大的钳子比手指头还粗,身体能有半臂长,仔细看,能看到它的壳纹是深绿色的网纹状,额缘齿也特别高。
“我天呐,这只青蟹好大啊!!”苏瑶惊呼。
这只青蟹比之前捉的每一只都大,脾气还不小。陆景阳捡了只棍子,试探性地往大钳子上点了一下,大青蟹瞬间夹住,咔嚓拧断,两只豆豆眼滴溜溜地看着你,仿佛要冲过来复仇。
不过陆景阳才不怕它,兜子一盖,网起来。
扔到竹篓里,哐当一声,落入囊中。
“嘿嘿,搞定!”
两人兴致勃勃地继续找螃蟹洞,感觉今天的运气好像真的很不错。
不到一会儿,他们就挖到了七八只大青蟹。
个头一个比一个大。最大的能有一臂长,他们还在一个洞里挖到一只正在换壳的螃蟹。旧的硬壳还背在身上,未完全褪去,新的棕色软壳好像刚长出来,半透明状,两层覆盖在一起。
苏瑶还记得叶知遇叮嘱的抓跳跳鱼。
她抱着竹筒跑到之前的小河道附近,一推树叶,她在不远处看到一只灰白相间的野海鸭,胖乎乎的身体夹在树缝里,好像被卡住了。关键的是,旁边还有两只海鸭围在它周围,嘎嘎嘎地叫唤个不停,时不时地用扁扁的长嘴巴啄一下树干,似乎想救援同伴。
苏瑶和陆景阳惊喜对视,眼里都迸出亮光。
海鸭。
活得海鸭!
鸭肉!!!
两人停在原地,用气声交流。
苏瑶问,“我们怎么抓呀?”
陆景阳皱起眉,细细观察一下。不出差错的话,那只被困在树缝里的鸭子应该已经逃不掉了,但旁边的两只同伙,不好办。一旦惊动它们,估计直接拍起翅膀走鸭了。
而他又没有带弓箭。
还剩个空竹篓和网兜子能用。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距离和四周的环境。
想了会,陆景阳把装螃蟹的竹篓和竹筒递给苏瑶,“等我。”
说完,他拽起旁边的藤蔓,摸着很粗壮结实,忽地一下往后助跑,借着藤蔓的力道,一把将自己荡过去。
“啪”地一下落地。
跳到鸭子附近。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海鸭们,树干边上的两只鸭子,立马展开双翅,一副气势汹汹要干架的样子。
陆景阳这才看清。
妈呀,这几只海鸭好肥好大啊,跟它们一比,小灰小白就是个弟弟。
没等鸭子们进攻,陆景阳扬起网兜子朝其中一只海鸭网过去,一下子网住它长长的脖子。再一个使力,鸭子被它甩到在泥泞地里,泥巴糊住了它的眼。
而且对方力大无穷,它只能无望挣扎。
另一只鸭子见状想拍翅膀溜走。
陆景阳哪里会放走它,大大的竹篓往它身上一盖,直接将其摁到篓子里,激烈的嘎嘎叫声刺破平静的红树林。
至于树缝里的肥鸭早就被吓呆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刚刚小伙伴们还在想办法救它呢,怎么!怎么冒出了一个大黑个!这是什么生物啊!
“啊啊,陆景阳!陆景阳!你好厉害呀!!”苏瑶小跑过来。
陆景阳的脖子快怼到天上去,得意坏了,“怎么样,这回是不是帅爆了!”
苏瑶这次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帅帅帅!”
听到如愿的夸奖。
陆景阳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雪碧,爽快极了。
他乐个不停。抓鱼他不算熟练,但抓这些禽类鸭子还是懂点技巧的。
陆景阳让苏瑶摁住竹篓。
他走到网兜面前,似闪电般伸出手,透过网兜子的缝眼,抓住鸭子的长脖子,往上一撸,握紧鸭子长长的嘴巴。
嘴巴是鸭子的主要攻击武器。
可别小瞧了它,以前小时候,陆景阳就是被鸭嘴巴啄过屁股!差点给他啄出好大一块青印子!
最后他摘了一根细细的藤蔓,扣在鸭子的大翅膀上,挽紧,让它无法扑腾。扔到一边。
很快,三只鸭子含泪被抓。
竹篓里装上满满的收获,都没地装跳跳鱼了。
于是,两人准备打道回府。
走出红树林去洗泥腿子。
但之前被挖螃蟹洞的时候,陆景阳的衬衣被溅满了泥,特别是胸前那块布料,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出先前的样子了。
他索性解开扣子,脱下来。
苏瑶仔细地洗干净腿,一转头,瞬间呆在原地。
只见站在海里的男人,黑发湿漉漉的,赤|裸着上半身,晶莹的水准顺着黝黑紧实的胸膛低落下来,硬鼓鼓的肌肉泛着光泽,线条完美。
“啊——————”
“臭流氓——!!!”
-
雾蒙蒙的太阳挂在正空中。
苏瑶气鼓鼓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个耷拉着头的陆景阳,身上穿着脏透的衬衣。
叶知遇疑惑地看着他们,这俩不是刚和平两天,怎么又开始干架了。但她更好奇的是——陆景阳手里拖着的三只鸭子!
“你们抓到海鸭了!?”她惊喜地迎上去。
三只海鸭嘎嘎嘎地叫,引得养殖屋里的小灰小白想飞出来看热闹,伸长脖子,一直往这边望,还时不时地嘎嘎回应。
最肥的那只登时激动起来。
以为找到同伴,看来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叶知遇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们找到了良姜和野蒜,今天来做南姜蒸鸭吧!”
她对着陆景阳,掰着手指细说,“小阳你快去处理一下。鸭毛、鸭血、鸭肠这些内脏也都要留下来哈,鸭血割下来后放点盐,隔水蒸个几分钟就能凝固了!”
“闷鸭,炒鸭,烤鸭,鸭血粉丝汤,哎呀,还有什么菜谱来着。”
没等她念叨完,凄厉的嘎叫声陡然响起。
“嘎——”
救命!这些两脚兽好可怕啊!要杀鸭!
叶知遇欢欢喜喜地去找南姜,一走到食篓附近,刚插好姜花的钟瑾,端着花瓶走过来。
四目相对。
他展开盈盈笑意,花瓶在她面前晃了晃,说,“放洗澡室?”
姜花香扑面而来。
叶知遇僵住,眼睫颤了颤,慌乱地拿起几块南姜。
她匆匆忙忙嘟囔道,“随、随便。”
然后脸颊通红地跑开,她小跑到砖窑附近,在紊乱的气息中,脑子再次浮现起不久前的记忆——
当时。
因为舅舅的事情,钟瑾很难过。
她安慰了好一会。
后来,见细雨停下,她便拍了拍他的背,以作结尾,说,“好了,别难过了。我们回家吧。”
话音落。
钟瑾突然出声,喊她的名字。
“叶知遇。”
这三个字被他念得格外好听,一下子掉进叶知遇的心里,她愣了愣,回眸看他。
“怎么?”
钟瑾抿了抿唇,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暗潮又起。
这次,视线里的暗潮直白而又不遮掩。
熟悉的感觉让叶知遇愣住,她想起之前的那次,砖窑棚屋前的对视。
两人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
叶知遇被他盯得紧张起来,脸颊也泛起粉,她弯腰将脚边的竹篓提起背好。
当她起身整理背绳时,男人陡然倾身靠近,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指远,她甚至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能喷到自己的手腕上。有股淡淡的松脂香气。
叶知遇的心倏地紧了一下,“你、你干嘛啊。”
钟瑾勾唇笑了笑,漆黑的瞳孔化成一滩水。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抱歉。”
“啊?”突然道什么歉。她正疑惑。
“适可而止的事情,抱歉。”
他还是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适可而止四个字被咬得特别重。
说完,钟瑾直起身,退回原位,眉目清明地看了会她。
一身轻松地背起竹篓,接着,他温声说——
“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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