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来了,你崔家好大的胆子,萧韶说是你崔家的术士杀了朕的儿子们,你们是要反了不成?”明宣帝气的摔了茶杯。
季婉吓得脸色发白,就要跪下,崔陵歌扶住妻子的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此事臣不知,还请萧大人拿出证据来。”
萧韶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让人将那两个术士抬上来:“这是你崔家的门客,且他们身上带了你们崔家海东青的灵血,私闯广信宫,诛杀皇子,证据确凿!”
崔陵歌垂眼,淡淡说道:“我需要看两位皇子的伤口。”
萧韶和谢风遥眸光一深,屏风后的苏婳也紧张地攥起了指尖。
“让他看!”明宣帝怒道。
除妖司的人将朱琼和朱楠抬上来,崔陵歌见朱琼身上两处伤,一处肩膀伤口被人二次处理,血肉模糊看不出真相,脖子上的伤口也处理过,再看朱楠的尸体,顿时目光一变。
是公子出手杀的。公子已经数年未出手了。
“是崔家的术士杀的。”崔陵歌抬眼平静地说道,“事出有因,这两人是臣派来保护臣的两位妻妹,听闻白日里,妻妹失踪,如此看来定然是三皇子和七皇子强掳臣的妻妹,羞辱我崔家,他们才会维护世家清白而出的手。
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崔家这是正当防卫。”
崔陵歌话语掷地有声,言辞犀利,不仅背下了这口锅,还舌灿莲花将罪名按在了已死的两位皇子身上。
事情发展急转而下,殿内众人都惊住,明宣帝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险些吐血。
而萧韶和谢风遥则内心惊讶,崔陵歌竟然主动背锅?
苏婳在屏风后听的一头雾水,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好像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从这桩事情里脱身出来。
怎么会这样?
“幸好姐夫派人保护我们的安危,婳婳,不然你就吃大亏了。”季芙安抚地拍了怕她的小手,可怜的婳婳,一定是吓傻了。
苏婳:“……”
那两人是来杀她的!
“一派胡言……”明宣帝气得发飙,只是现在死无对证,杀皇子的术士也死了,难不成还要崔陵歌赔命吗?
崔陵歌可是崔家的继承人,二十岁就晋入术师的修行者!拿什么赔?
此事还得丽贵妃和宜贵妃去娘家哭闹,让王谢两家来对付崔家。
明宣帝刚打定主意,就见皇陵里那位身边的小太监垂眉顺眼地进来,说道:“陛下,丽贵妃和宜贵妃伤心过度,突发恶疾,去了。”
明宣帝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是大监出的手!警告他此事到此为止!他的儿,就这样白死了啊!明宣帝悲从心来,却不敢吱声,带着宫人踉踉跄跄地回去了。
萧韶和谢风遥若有所思地看向季寒执,内心隐隐忌惮起来,上京到底是香约大监的地盘,而大监用此举告诉所有人,季寒执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够狠!他们只想到杀皇子,可人家却连根都除了,彻底地斩断了后患。
谢风遥看向态度诡异的崔陵歌,崔家难道也是站在季寒执那一方的吗?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瞬间就被他否决了。
“阿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见殿内无人说话,季芙急急喊道,“婳婳有些站不住了。”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苏婳脸色发白,支撑不住地靠在季芙身上,双眼氤氲湿漉漉的,满头青丝发梢还在滴水,娇软无力犹如从刚上岸的美人鲛。
这般娇弱美态看的谢风遥等人呼吸一窒。
027(我想娶苏婳为妻...)
苏婳本想回季国公府, 结果季芙看了一眼季寒执,见她堂哥眼眸半阖,明明姿态慵懒却看的人心里发怵, 顿时二话不说扶着苏婳就回崔家。
苏婳:“……”
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崔陵歌带着季家的人一走,萧韶便撤了除妖司的人,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眯眼笑道:“殿下还不走吗?”
谢风遥凤眼幽深,看着苏婳离开的背影,袖笼下面的五指微微攥紧, 季家到底占了先机,他竟然没有理由留住她。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一只纸鹤从宫外飞进来,扑棱地落到谢风遥的手上。
谢风遥垂眼打开纸鹤, 见是父亲让他回谢家, 英挺的眉头顿时皱起, 淡淡说道:“近来上京不太平,萧大人记得多派些除妖司的人巡逻。”
“好说, 这是下官职责所在。”萧韶桃花眼眯起, 这几日只怕都要睡在崔家的屋顶上了。那只海东青竟然如此发疯,呵。
*
苏婳双腿发颤地上了马车,倚靠在软塌上,小脸煞白, 唇色尽失。
“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家听说你们被扣在广信宫,还死了两位皇子?”季婉也还没有缓过劲来,之前明宣帝震怒, 崔陵歌寸步不让,看的她心惊肉跳, 内心又隐隐有些欢喜骄傲。
“就姐夫说的那样呀,朱楠朱琼两个混账强掳了婳婳,所以就闹起来了。幸好萧大人和郡王殿下都帮着找人,不然今日苏婳就吃大亏了。”季芙愤愤说道,“那两个混账还给苏婳下了春.毒。”
季婉欲言又止,她夫君是决计不会派术士保护自己的妻妹的,只是崔家的事情不好告诉娘家人。
季婉看向姿容绝色的苏婳,以前在家的时候,苏婳年纪还小,加上性格胆怯懦弱,常年都是低头不说话,并不引人注目,没想到现在竟然引得萧韶和谢风遥都为她出头。
日后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轰动的事情来。
苏婳见季婉看过来,无力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醒来就被掳走了。”
崔家的那些事情还是不让季芙季婉知道的好,她们不是术士,不接触这些便能在自己的安乐窝里岁月静好。
季婉见问不出来,便问季寒执的事情。
季芙更是一问三不知,很快马车就到了崔家。
苏婳刚下马车就见季四守在马车边,低声说道:“娘子还需要以伏羲石吸附三日,清除余毒。”
季四说着将一个檀木的木盒子塞给她,里面装的都是伏羲石刻成的棋子。公子嫌弃伏羲石笨重,便雕刻成了一盒棋子,闲来无事自己与自己对弈,机缘巧合救了苏娘子。
不过季四认为,这是缘分。若是旁人中毒,就算死在公子面前,公子也是懒得看一眼的。
“多谢。”
苏婳内心复杂,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季寒执。
季四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苏婳,堂哥可真有钱,据说这伏羲石是价值连城的奇珍,竟然给他雕刻成棋子玩耍。”季芙憋了一路,此刻终于忍不住感叹道,“你之前不是喜欢他吗?我支持你们!”
日后季寒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苏婳就能继承大笔大笔的遗产。还能再嫁,天,这亲事也太完美了一些。
苏婳:“……”
“我头晕。”
“走走走,我扶你回去休息。”
苏婳回到西阁,继续浸泡在浴桶中,用伏羲石吸附体内的余毒,伏羲石一接触人体就寒气逼人,她趴在浴桶里,忍受着体内冰火两重天的酥麻胀痛,听着窗外呜咽的骨埙声,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沉睡中。
而眉心的小画轴里,早先种下的忘忧草盛开了一片紫色的小花。花香一点点地侵入苏婳的记忆,刺激着早就尘封的往事。
*
更深露重。
谢家宅院内,谢家家主谢慕剑,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皱眉说道:“今日你在广信宫动用术法了?还让鹤鸣四处搜人?只为了一个季国公府的小娘子?”
“是。”谢风遥换了雪白儒袍,凤眼深邃地应道。
“只是长得相像的小娘子,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师父的卦术天下无双,还有万灵寺的莲灯大师,他们都算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风遥,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谢风遥垂眼,凤眼掩住眼底汹涌的波涛,平静说道:“父亲,我想娶苏婳为妻。”
他已经派了巫思去南地,相信这几日便有消息传来。
谢慕剑脸色微变,眉头紧锁,许久沉声说道:“她堂姐是清河崔氏的人,她堂哥是香约大监守护的人,风遥,你可知道娶她,我谢家就要被迫与他们绑在一起,会打破世家多年来苦苦维系的平衡。”
他属意的人是琅琊王氏的天之娇女王疏月。
“平衡早就打破了。自从一年前崔陵歌娶了季婉,崔家便跟香约大监绑在了一条船上。”谢风遥声音清冷,他想不到崔陵歌娶季婉的理由,直到今日在广信宫,崔家世子毫不犹豫地背下诛杀皇子的罪名。
他深思一路,终于看清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脉络。若是崔陵歌从一开始就是季寒执的人,娶季家不起眼的娘子,便能搭起崔家和季家的线,他背锅只是为了替季寒执遮掩,因为三皇子朱楠是季寒执所杀。
谢风遥眼底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那个病恹恹的世子果真不简单,那么此前灯芯草事件、血蝙蝠夜袭事件都该重新审视,季寒执和崔陵歌一步步将崔家推到风口浪尖,到底为的是什么?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谢慕剑震惊道,“崔家怎么会认一个病恹恹的普通人为主,崔远野心勃勃,崔陵歌又是崔家世子,这绝不可能。”
“此事我也未想明白,也许不久之后会有答案。父亲,我心意已决。”谢风遥一字一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清冷孤寂的背影。
谢风遥一路走回自己的清风苑,看着满烛台的蜡泪,昏暗的烛火摇曳,他一闭眼便想起自己住在崤山的日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最甜蜜的时光。没有陈郡谢氏的重担,没有世人的期许,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后日日都缀了一个可爱的小尾巴。
那时候的她不叫苏婳,叫檀宝,因为她是爹娘掌心的宝贝。许是独自住在崤山,没有玩伴,他走到哪里,檀宝便撒娇卖萌地跟到哪里。
每天早上他一睁开眼睛,就见穿着粉色襦裙的小人儿欢喜地蹦起来:“漂亮哥哥醒啦,阿爹,我要吃饭。”
他去山里练剑,檀宝便蹦蹦跳跳地牵着他的手,走了一段路就可怜兮兮地说道:“哥哥,脚疼。”
他看着她漂亮的月牙眼,默默地俯身背起她,粉嫩的小人儿便欢喜地抱紧他的脖子说道:“哥哥最疼檀宝。”
他没说话,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等他练完剑,已经是日薄西山,他背着睡着的檀宝回家,山间的野鹿和野兔都探出脑袋来,树上松鼠唧唧地叫着,然后拿松果砸醒檀宝。
小人儿揉着惺忪的眼睛,不喊疼,笑弯弯地说道:“哥哥会一直背着檀宝吗?”
那时山间雾气弥漫犹如仙境,小兽好奇地看着他们,他的袖摆被山间雾气沾湿,在清风中清冷地说道:“会。”
“那檀宝就和哥哥一辈子不分开。你要陪檀宝玩哦。”
“我不是你哥哥。”以后也不会是。
“不是哥哥是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后来终究是没有等到她长大,他寄去的所有纸鹤都石沉大海,等他再去崤山时,山间的陈年檀木木屋消失不见,满山皆是漫天大雪,曾经属于他们的点点滴滴尽数被掩埋,好似那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美梦。
梦醒后,思念便成了执念,犹如藤蔓将他缠绕,拖入无望的深渊里。
年少时唯一的光,消失了。
他再也不能是崤山的少年,而是陈郡谢氏的继承人,苍城山大术师的弟子,世家百年来的天之骄子——谢风遥。
*
苏婳猛然从梦中惊醒,看着浴桶里早就凉掉的水,伏羲石不再散发着寒气,不知何时跌到了桶底。
她起身,穿上襦裙,打开窗户看着上京的夜景。
崔家离清水河畔极近,远处灯火璀璨,上弦月静静地悬挂在树梢,而红衣逶迤的年轻公子坐在屋顶上喝酒,月色如水。
苏婳摸着自己的眉心,看见了画轴里盛开的忘忧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刚刚她梦到了年少时的自己,还有清俊如竹的少年,梦里她牵着那少年的手,笑盈盈地喊他:“风遥哥哥。”
那少年的面容渐渐从模糊到清晰,凤眼清冷,眉眼如山水墨画,鬓角如刀裁,是少年的谢风遥。
他与她约好每年三月来崤山,梦里,他喊自己:“檀宝。”
苏婳眼角微微湿润,轻轻地咀嚼那两个字,原来她过去叫苏檀,也曾是阿爹阿娘掌心的宝,她与谢风遥自幼便相识,青梅竹马。
*
因夜间多梦,加上体内余毒未清,一连数日苏婳气血不足,脸色苍白。好在自从广信宫一事之后,崔家的海东青似乎消失了一般,崔陵歌也并未出现。
季国公府那边的修葺工程进展的十分顺利,崔家家主的寿宴之后基本就能搬回去。
阿嬷让人送信,说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宅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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