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一只手把住腰间那柄长长的佩剑,环顾群臣道:“托陛下的福,托诸公的大力反对,东征一事方会如此顺利。正是诸公的决然反对,让本将军意识到开启一场战争原来可以如此简单,灭掉一个国家可以如此简单,一统天下可以如此简单!”
“为了答谢诸公们的大力反对,本将军决定,于五天后,也就是八月十五日中秋月圆之夜,在大将军府召开盛大宴会,热烈庆祝东征军灭掉燕国,一统天下!”
此言一出,大殿上寂静无声。
角落里的费祎和杨仪对望一眼,,心下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我(们)从未见过如此想死的大将军!
这也太配合了吧。
朝堂上,那些当初反对过出征的官员们,个个脑袋低垂,对马谡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行为腹诽不已。
但是没办法啊,人家赢了,赢家说什么都对。
“好,看来大家都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我就不多说了,八月十五,记得都来我府上热闹热闹。当然,我马谡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如果有人临时有事来不了,可以提前向我请假。”
此言一出,马谡注意到越骑校尉司马师对两名吴地官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站了出来,正要拱手表示“自己八月十五有事,无法赴宴”……
忽听马谡又说道:“虽然我会同意你们的请假,且不会以藐视上官的罪责追究你们,但是,一年俸禄是肯定要扣的,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两位,你们是要请假吗?”
“不是的大将军,我们是想说八月十五,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们也会一定到场!”两位吴地官员连连摆手,迅速退回列班。
马谡满意的环顾群臣,对小太监黄皓摆了摆手,及听到一声拉长了的“退朝”,这才施施然迈步而出。
文武百官等陛下刘禅和马谡都走了,这才三五成群,一边往外出,一边议论纷纷。
除了吴、魏、蜀三地的官员,朝堂上大多数官员对马谡的观感还是非常不错的。
这个大将军又能打,又不无事生非,平日里也不会对他们指手画脚。逢年过节时,也不会要求他们必须带一万钱以上的礼物上门拜访。
通常带五千钱就能得到优待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季汉朝堂上,来自蜀吴魏三地的官员高达99.99%。
转眼便是五日之后。
大将军府内外张灯结彩,进出人员络绎不绝。
这一次宴会规模之大,堪称季汉一统天下以来最大的一次,所有六百石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列席。
宴会相当热闹,大将军府内院外院的空地里摆满了案几,案几旁坐满了各地前来参加宴会的官员。上至朝堂大员,下至普通县尉,都有一席之地,得以享受这份难得的飨宴。
几百名仆从在席间来回穿梭,不断地将一盘盘美酒与食物抬进来又抬出去,显得忙碌异常。
坐在外院的官员们一边大声呼喝着饮酒吃菜聊天,一边观看数十名美艳舞姬,跳着只有陛下刘禅召开宴会时才能观看到的红裙薄纱舞。
坐在内院的官员们则依次向端坐首位的大将军马谡举杯敬酒,说着一些恭维的话。
席间热闹非凡。
“大将军,这次东征时机选得非常之好,任命陆逊为主将堪称点睛之笔,一个月就灭亡燕国堪称古往今来最快的灭国速度。”首辅大臣之一的蒋济坐在右首第一位,举杯对着马谡说道。
马谡也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举杯回道:“托陛下的福,托丞相府福,来,干!”
“大将军,这以战养战之法堪称古往今来至强战法了,纵是卫青、霍去病再生,也不过如此了。”另一个首辅蒋琬也举杯恭维道。
蒋琬知道自己能顺利上位,全赖马谡大力举荐,虽然他打心底里感激马谡,但这番话已经是他能够说出的最违心的马屁了。
“过誉了,过誉了,都是托陛下的福,托丞相的福,来,干!”
马谡哈哈大笑,端着酒樽一饮而尽。
饮完酒,他站起身,正想走下台去,与每一名官员都寒暄一番,体验一下九天十地我独尊的感觉……
忽然小腿上被人踢了一脚。
马谡咂吧着嘴又坐了回去,望着内院中密密麻麻的官员,一脸遗憾。
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他,已经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和当年的诸葛丞相一样牛掰。
当他看到席间各个官员对他投来或尊敬或羡慕的表情时,这种成就感显得更凝实,更加快意。
马谡只好遥遥举杯,对每一个他能看见的官员致意,与其共饮。
视线所向,每到一处,宾客们都纷纷起身,向他回礼敬酒,而他也豪爽的像个胡人一般,每敬必回,甚至还嫌弃酒樽太小,不够痛快,令人换上海碗。
这酒量着实惊呆了内院里一众官员。
先不说其他本事如何,光这酒量,马谡就足以胜任大将军之位了。
酒宴热热闹闹进行着。
不知不觉间,马谡喝得脸色涨红,身体也有些摇摇晃晃,不过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微笑,不管谁近前来敬酒,酒到必干。
一直到酒水与喉咙眼平齐,肚子里再也装不下哪怕一滴酒水,他才捧着肚子摆摆手,靠着身后的屏风,斜躺着,眯着眼笑呵呵的傻笑。
于是大家也就都知道喝了几十杯加十几碗的大将军到量了,识趣的停止了敬酒。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满脸麻疹的壮汉施施然走进了内院。
他腰间悬挂着长安府从事的腰牌,手里捧着一份军报,低着头小跑着,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马谡身前。
在距离马谡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脚下忽然拌了个小蒜,摔倒在马谡身上。
322 这才是天命之子
马谡见状,挣扎着想扶起这个冒失的从事,可惜酒意上头,力不从心挥了挥手。
悬挂着长安府从事腰牌的壮汉缓缓起身,半诡在这位喝醉了的大将军面前,拱手递上一捆竹简。
内院里此时嘈杂声一片,众人推杯换盏,将宴会气氛烘托的更加热烈,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酒菜及寒暄上,暂时无人关注喝高了的大将军马谡,只有两双冷冷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地朝主位这边看过来。
处于醉酒状态的“马谡”,似乎听到身前半跪着的这个壮汉说了一句什么话,被周遭过于嘈杂的声音遮盖住了,导致他没听清,于是茫然地望向这个壮汉,示意他再说一次。
壮汉缓缓摊开手中的竹筒,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大将军,边境有急报。”
说完最后一个字,圆滚滚竹简也随之全部展开,“马谡”瞳孔一缩,赫然看到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躺在竹简中间。
一个呼吸之后,这柄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马谡身后的两名护卫。他们在看到竹简里出现匕首的第一时间,便拔出了自己的腰刀,然后试图阻止壮汉行凶。
然而还是晚了。
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齐根没入了大将军的胸膛内,壮汉顺手抄起大将军的佩剑,格开两柄刺向自己的腰刀,脸上浮现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距离马谡最近的蒋琬和蒋济,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两名侍卫和那名长安府从事第一次交手的画面,两名侍卫的声音透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大将军!”
突闻惊变,内院里的喜庆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恐惧和茫然,所有距离大将军坐席较近的官员呼啦一下,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后退开。
蒋济和蒋琬猛然站起身来,厉声高喝道:“来人,快来人!保护大将军!”
一队队手持利刃的卫兵应声冲进内院,快速向刺客所在的位置冲来。
那名壮汉刺客眼看“马谡”心口中刀,已是活不成了,挥动长剑逼退两名再一次攻过来的卫兵,环顾在场众人,仰天大笑道:“冤有头债有主,刺谡者,平也!”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啊?他就是王平?”
“大将军被王平杀了?!”
“快,快救大将军!”
内院众官员议论纷纷,言语中虽尽皆关心之词,脸上神色却不一而定,有幸灾乐祸、有痛快、有窃喜、有茫然、有惋惜……
自称王平的壮汉笑罢,抬手举剑,作势就要自刎。
没能再带走两个内辅大臣,稍微有些遗憾。但好在,马谡被他杀了。
这就够了!
王平转过头去,望了眼人群中的杨仪和费祎,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掣剑划过自己的脖颈。
手起,剑落,血色飙射。
王平壮硕的身躯重重地翻倒在地,激起一阵尘灰,很快没了声息。
除了杨仪和费祎,没人知道王平自裁的时候在想什么。
眼看王平已经自刎,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不能便宜他,为大将军报仇!”
众兵士一拥而上,将已经气绝的王平剁成碎块。
在此之前,胸口上被插了一刀,身负重伤的大将军“马谡”,已被卫兵抬下去救治。
随着蒋琬和蒋济的命令,大将军府旋即被卫兵们迅速控制住,不许进,也不许出,所有人都必须留在原地等候结果。
四大辅政大臣怀着悲痛的心情,来到内室,率先看到的是胸口满是血污,脸色苍白如纸的马谡,他平靠在床头,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像是死不瞑目,又像是还有一口气。
一个蓄着花白胡须的医工正在忙碌地为大将军止血,上药,包扎。一旁的托盘里,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
然后,四大辅臣看到了守在一旁小声啜泣的将军府家眷们,马氏、两个陆氏、以及传说中的大巫师。在她们身侧,还跪在一群半大小子。
四大辅政大臣对望一眼,暗暗惊诧。
除了马氏,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马谡的另外几位夫人,心中感慨这几位大将军夫人容貌秀丽之余,莫名生出一丝丝羡慕之意。
抛开霸道独断不说,大将军也算是个妙人……
真会玩呀!
夫人都这么年轻貌美。
四大辅臣问了问医官,得知大将军目前状况不容乐观,只剩半口气了,随时会挂掉,连忙告辞而去,入宫向陛下刘禅报信。
大将军遇刺的消息像一场龙卷风,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长安城,并向天下蔓延。
这一起刺杀事件震动了季汉朝野,皇帝刘禅对大将军马谡遇刺一事愤怒不已,他在赶往大将军府的路上,就下令抓捕王平全家,关入大牢,等候处斩。
不过,刘禅及四大辅政大臣都认为,这是一场私人恩怨,因为王平原本也是季汉将领,昔日与马谡为同僚,还是上下级,颇有宿怨。
大家都没把这场事件联想到阴谋诡计上来。
所以,当刘禅带着四大辅臣来到大将军府,看到躺在床上马谡双目直勾勾望天,一动不动的时候,这位憨厚皇帝刘禅禁不住一阵悲伤。
虽然马谡和诸葛亮一样,事事都要管,但刘禅知道他们都是处于好心,如果没有他们,季汉怎么也不可能一统天下,甚至连自保都成问题。
“大将军,朕来看你了...”
马谡还是那么直勾勾的望着上方,眼珠子一动不动,这让刘禅怀疑他已经死了。
但候在一旁的家眷们脸上虽有戚戚之色,却无悲痛之态。
这说明马谡还没死。
但应该是快要死了。
因为床榻旁边的案几上摆着一个木盆,木盆里足足盛了小半盆鲜血。
没有人能在心口中刀,还流了这么多血之后活下来。
“大将军,朕来看你了...”刘禅凑近了一点,轻声重复了一句。
“呃~呃~~”马谡喉咙间发出了一声瘆人的长鸣,眼珠子动了动,缓缓看向胖乎乎的刘禅。
刘表差点被这道奇怪的声音给吓尿,壮着胆子问道:“大将军百年之后,何人可继后事?”
马谡气若游丝说道:“陆逊。”
“陆逊之后呢?”
“姜维。”
“姜维之后呢?”
“……”
马谡摆手示意刘禅近前,对他说道,“陛下,臣快要死了,以后你外事不决问陆逊,内事不决问四臣。记住了吗?”
刘禅含着眼泪应诺。
马谡点点头,刚想合眼,好似觉得不太放心一般,又问:“记住了,那你复述一遍。”
刘禅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说道:“内事绝不问陆逊;外事绝不问四臣。”
马谡叹了口气,翻身坐起,自言自语道:“不行,陛下这样子我不放心,算了,我再坚持几年吧。”
说罢,翻身下了床,在侍从的搀扶下站住,目光掠过刘禅,看向四大辅政大臣,缓慢且坚定的说:“此事决非个人恩怨,王平决非单独行刺,给我查,一查到底!”
四大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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