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被掀翻在地,椅子腿与他的两条腿一起高高地对天而举。
景王愣住了,郭继先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凌汝成同样拔刀,目光惋惜地看着郭继先:“早就听闻郭弟的威名,未料你我初次见面,竟是这等情形。”
郭继先避开他的视线,看看抓着景王的胳膊惨叫连连的豫王,他苦笑一声,收起佩刀,垂眸道:“多说无益,战场见罢。”
说完,他与景王联手将豫王臃肿的身体扶上马背。
陈敬宗也将华阳扶了上去。
华阳瞥见他的手背上沾了血。
陈敬宗也才注意到,等华阳坐稳,他随意地往身上蹭了蹭。
华阳没有说什么。
若非陈敬宗及时出手,豫王嘴里只会吐出更多的污秽之言,既往母后公爹身上泼了脏水,也会让她与陈敬宗同样陷入难堪的境地。
左右和谈都是一场面子活儿,撕破就撕破,接下来全靠刀枪说话!
.
两军交锋,华阳的长公主车驾暂且避入武邑县城内。
郭继先之前没料到朝廷的五万援兵已经赶到,所以吃了一次败仗,这次他早有准备,再加上凌汝成这边的兵要少了足足七万,前面两日,叛军占优势。
随后,大名府三府的五万多兵马终于赶到,与凌汝成的大军前后夹击,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整顿过后,郭继先仍然想要突破武邑继续北上,奈何几番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这下子,不仅很多叛军士兵纷纷投向朝廷军营,连豫王都吓得灰头土脸。
景王终于接受了郭继先最初的提议,撤兵,经河南、湖广,入蜀暂避锋芒。
豫王不想去,可他的话根本不管用,完全沦为景王的阶下囚,什么美人宫女太监统统丢下。
凌汝成当然要带兵追杀。
出发之前,陈敬宗骑马跑回武邑县城,来到华阳暂且下榻的驿站,对她道:“和谈不成,你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等会儿就带上周吉他们回京吧。”
他一身盔甲,喘着气,脸上也淌着汗,并没有打算多留,只等华阳同意了他便会返回军营。
华阳平平静静的:“你们何时动身?”
陈敬宗:“最多休整一个时辰。”
华阳看向周吉:“马上准备车马,我们继续随军。”
周吉微微诧异,但他并没有质疑什么,出去准备了。
陈敬宗难以置信地看着华阳:“你还要随军?”
华阳:“我随军既是为了和谈,也是代弟弟母后督军,以振将士们的士气,此时回去,将士们还以为我怕了,故而临阵脱逃。”
没等陈敬宗开口,华阳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我随军吃苦,可该吃的苦我都已经吃过了,早已习惯,我留下来,将来平叛胜利,我还能分一份功劳赚份荣耀,这会儿和谈败了就走,灰溜溜的,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陈敬宗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就为了一份荣耀,你连战场上的危险都不顾了?”
华阳看他一眼,笑了笑:“不光是为了荣耀,出发前不是跟你说了,我随军,也是因为担心你,必须亲眼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才放心。”
陈敬宗能信才怪,无非是她坚持要去,不想与他争执,便拿这种一听就是假话的甜言蜜语敷衍他。
他气得在堂屋里转了几个圈,突然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吴润:“她没经历过战场危险,胆大妄为,你就不劝劝?”
吴润垂眸,嘴角浮现笑意:“公主待驸马一片情深,奴婢自知阻拦不了,又何必多言。”
陈敬宗:……
主仆俩一起给他灌迷魂汤是吧?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单独与公主说。”
烦躁过后,陈敬宗突然道。
吴润看向公主,见公主点头,便带着朝云、朝月出去了。
陈敬宗关上门,转身,一直来到华阳面前。
华阳闻到他一身的血气与汗味儿,甚至还有灰土的气息,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
她拿帕子捂住口鼻,仰头瞪他。
陈敬宗忽地抓起她的双肩,轻而易举地将人提了起来。
华阳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努力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让他盔甲上的血污弄脏自己白色的衣裙。
“你做什么?”她生气地问。
陈敬宗看着她白白嫩嫩牡丹花似的脸,喉头一滚,哑声道:“你为了我,连外面的危险都不怕,还怕这一点脏?”
华阳:“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陈敬宗:“我不管,你只说回不回京,你不回,我会被你的一片情深感动,我一感动,就会忍不住亲你。”
说着,他渐渐靠近华阳的脸。
华阳使出全身的力气推他。
陈敬宗直接将人勒入怀中,紧紧束缚她的双臂:“再问你最后一次,回不回?”
华阳已经顾不得身上的裙子了,对上他威胁的眼,再看看他灰扑扑的脸,华阳咬咬牙,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你想亲就亲吧,总之我不会回去。”
陈敬宗:……
他真想亲,却也真的怕她会吐,以后再也不肯给他。
这一仗,陈敬宗彻彻底底地败在了她手里。
既然说服不了她,陈敬宗只好在县城多耽搁了一会儿,等华阳带着朝云、朝月坐上马车,陈敬宗再骑马跟在旁边,陪着她一起朝大军驻扎的方向走去。
才是午后不久,烈日暴晒,地上的野草都蔫蔫的。
脸上又有汗水淌下来,陈敬宗也懒得去抹,只朝她的车窗看去。
娇气无比的公主,突然不怕吃苦也要随军,陈敬宗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是有些奇怪本事的,仿佛能未卜先知,当然不是什么事都如此,譬如她若早能未卜先知他是什么人,当初就不会答应太后的指婚。
陈敬宗只能根据先前的经验,猜测这次平叛肯定会发生一桩大事,一桩她不惜委屈自己也要改变的大事。
谁值得她如此?
陈敬宗的脑海里,接连浮现几张面孔,有老有少。
他暗暗攥紧缰绳。
第117章
景王、豫王带着十几万叛军边打边退, 凌汝成则率领着朝廷大军边打边追。
八月中旬,叛军退兵路上被提前埋伏在此的山西、陕西、湖广、山东、南直隶五省共十五万联军痛击,折损了大半兵马, 奈何二王命不该绝于此地,郭继先兵行险招, 硬是率领六万多精兵拥护二王冲出了朝廷大军的包围,并凭借他们对河南地形的熟悉,几次甩开朝廷大军,脱险而出。
因叛军败局已定,朝廷命五省联军撤回原地, 由凌汝成率领北直隶的十四万兵马继续追缴叛军。
这一追, 就从八月追到了十月初。
期间郭继先屡次安排几支百人小队佯装护送二王先逃, 凌汝成明知有诈又不得不派出兵马分路去拦截, 以防二王真的藏在哪个小队里。
郭继先的这种战术只能稍微拖延朝廷大军围剿的速度,到十月初, 叛军的六万精兵仅剩四万, 随时都可能被一网打尽。
景王、豫王、郭继先都不肯就此伏诛, 仍然负隅顽抗着,最后, 叛军一路冲进了南阳府西北方的五朵山。
夜幕再度降临。
主帅大帐内, 吃过晚饭,凌汝成站在沙盘前,赵则清、黄琅、陈敬宗等将领围着沙盘站了一圈。
凌汝成指着五朵山后面的一大片崇山峻岭道:“这边是伏牛山, 地势险峻, 一旦让叛军逃进去, 想要结束此战, 至少要推迟两三个月, 所以我军必须派遣几支先锋军分路绕到五朵山与伏牛山中间的黑龙潭集结,严防死守,不得再给叛军任何生机。”
众将皆愿前往。
五朵山应该会是平定叛乱的最后一战,凌汝成有意让陈敬宗、戚瑾这样的年轻将领立功,再另外点了六个三十岁左右的指挥使,让他们八人各带五千人,明日天一亮便沿着不同山路绕到集合地点。
因为山路崎岖甚至会遇到死路需要折回换路,四万兵马保持一定距离分散开,行军速度会更快,而且更容易发现叛军藏身之地。
“万一哪队兵马遇到叛军主力,不要硬碰,放狼烟示警,先与附近的兵马汇合,我也会即刻率领大军前往包抄。”
“是!”
陈敬宗八位指挥使先退出帅帐,分别去通知自己所带的卫所。
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养精蓄锐了,陈敬宗往回走时,本想去跟她说一声,却见长公主的营帐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
陈敬宗摇摇头,回了自己的营帐。
几乎他刚进来,才喝了一通水,周吉就过来了。
进了营帐,见到驸马爷,周吉从塞得鼓鼓的怀里取出另一套长公主亲兵统领的官服,对面露不解的驸马爷解释道:“公主今晚有要事与驸马相商,为了避免旁人误会,还请驸马假扮成属下前往。”
陈敬宗懂了,没什么表情地脱下一身盔甲外袍,换上周吉这套。
周吉让陈敬宗先过去。
等陈敬宗被吴润请进长公主的营帐,周吉再算好时间重新出现,尽忠职守地站在营帐外,为长公主值夜。
帐内黑漆漆的,等眼睛习惯了黑暗后,也能看清一些事物。
朝云、朝月的垫子床就铺在外帐,两个丫鬟知道驸马爷要来,这会儿都站着,轻声示意他直接进去就成。
陈敬宗莫名有种偷情的怪异感,明明里面是他明媒正娶娶进门的公主。
好在,陈敬宗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有的偷总比没的强。
他挑帘走了进去。
华阳坐在床上,看着那道高大的黑影走进来,明知肯定是他,她还是有些紧张,问:“吃过晚饭了吗?”
陈敬宗走到她床边,瞧着她黑不溜秋的身影问:“没吃又如何,你还给我做一份是怎么着?”
见个面都要偷偷摸摸,他就不信她还能吩咐丫鬟们去给他做饭。
华阳指指旁边的桌子:“后日你生辰,按理说该明天为你准备长寿面的,可我推测明天你们要进山搜寻叛军,可能打完之后再出山,便先给你预备了。”
陈敬宗沉默,过了会儿才有些轻佻地道:“我都忘了,还是你惦记我。”
换个时候,华阳肯定不会承认,推脱是吴润或丫鬟们擅自做的主张。
可是今晚,她愿意让他高兴。
“快吃吧,可能都有些黏了。”
陈敬宗不太习惯她这样,走到桌子旁,打开食盒,看得出里面有个小碗。
他下意识地嫌弃道:“这么点,不够我塞牙缝的。”
华阳:“我知道你吃过了,给你预备大碗,怕你撑得睡不着。”
陈敬宗不置可否,因为碗小,他也没有找椅子坐,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转眼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洗漱架那边什么都有,收拾干净就上来吧。”
华阳躺着道。
陈敬宗唯一的回应,是他陡然变重的呼吸。
华阳看到他三两下脱了衣裳,看着他走到洗漱架旁,刷牙、洗脸、洗头、擦身,一气呵成。
胡乱将头发擦得半干,他又给束在了头顶,免得等会儿长发落下来碍手碍口。
当他朝床这边走来,华阳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往里面挪了挪。
纵使她身份尊贵,随军也不可能将府里的大床或拔步床带出来的,现在用的是一架窄窄的木板床,拔营时可以拆开,安营时再拼装起来。
陈敬宗躺上来时,这架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木板床发出吱嘎一声。
华阳心一紧:“要不,你躺在下面的毡毯上?”
陈敬宗将她拉到怀里,喘着粗气道:“放心,你的床怎么也比我那边的结实,我那床天天吱嘎吱嘎,睡了仨月仍然结结实实,你这个肯定塌不了。再说了,你也不可能让我做什么。”
他还在说话,华阳已经贴到了他怀里,他低沉的声音从脑顶传来,是她早已熟悉的亲密。
华阳抱住了他。
白日见面,看得出他黑了,也变瘦了,只是手碰到他的肩膀,才发现他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健硕强壮。
她心里涌动的是温情,陈敬宗却突然翻个身,攥住她的两条腕子往上一举。
华阳不太明白他为何总喜欢这样,如果说刚成亲的时候她会嫌恶地推他,这辈子她早就不会了。
“想死我了。”
亲了一圈,陈敬宗在她耳边道。
华阳全身都是烫的,抓住他的手道:“你明天是不是要进山?是就早点睡吧。”
陈敬宗:“你真想我早点睡,就不该叫我过来。”
华阳:……
随便他做什么,华阳试着跟他说话:“明日凌帅什么安排?”
陈敬宗心不在焉地提了一遍,察觉她有片刻僵硬,陈敬宗亲了亲她:“放心,叛军这次肯定跑不了了,我们去黑龙潭拦截,更不会遇到危险。”
华阳抱住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道:“你知道我为何非要今晚叫你过来吗?”
陈敬宗一手撑着床板,另一手也不动了,看着她那双在黑暗里流转着润泽珠光的眸子:“为何?”
华阳也看着他,低声道:“除了给你庆生,更重要的是,昨晚你们家老太太又给我托梦了,梦里你也如凌帅安排的那样,要去黑龙潭,可在一个叫白河岭的地方,你们遇到了叛军的埋伏……”
说到这里,她声音里多了一丝哽意。
陈敬宗恍若未觉:“我出事了?”
华阳:“嗯,我看见你倒在了血泊里,你带去的那些人也都,遇了难。”
她呼吸明显不对,陈敬宗摸向她的脸,湿漉漉的,那泪珠子跟下雨一样,源源不断。
陈敬宗将她抱了起来,他坐着,她枕着他的手臂。
他拿袖口帮她擦泪,擦到两边的袖口都湿了一大截,她还哭呢。
陈敬宗哄道:“一场梦而已,又不是真的。”
华阳就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怎么不是真的,你忘了你们老家那场洪水了,忘了你二婶手里的账本了?你敢说你们家老太太不灵?”
陈敬宗:“好好好,她灵,她比神仙都灵。”
华阳:“那你明天准备怎么应对?梦里援兵去的太晚,没能赶得及。”
陈敬宗思索片刻,问:“你可知白河岭埋伏了多少人?”
华阳:“我看不清楚,老太太说,他们有一万人,三千埋伏在两侧悬崖上放箭,七千两头截杀。”
陈敬宗:“那简单,我多安排一万人,我们在前面假装中了陷阱,那一万人再做黄雀。”
华阳:“你哪来的一万人?”
陈敬宗:“我们右路先锋有四个卫所,出发后我叫其中两个跟着我,都是生死交情了,再加上你这层关系,他们肯定听我的。万一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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