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一个可用的,你趁早把自己拾掇整齐点,别给我丢人。”
富贵立即挺直腰杆:“您放心,现在您要当差了,我天天跟着您跑,三五天肯定能瘦下来!”
陈敬宗不再多说,让他带路。
早在吏部的委派文书送到陈家,陈敬宗就让富贵先来了陵州城,该打听的都打听了一遍。
富贵一边骑马一边低声汇报:“陵州卫指挥使叫项宝山,跟卫所里的那些千户百户一样,都是祖上世袭下来的官,长得还行,猿臂蜂腰,娶了湘王膝下一位比较受宠的庶女为妻,平时与湘王走得很近。”
“您上面还有两位指挥同知,白白胖胖的叫王飞虎,功夫不行,擅长溜须拍马见风使舵,您见了就能认出来。另一个叫林彦,九尺身材孔武有力,是卫所里最有本事的,他娶的是项宝山的妹妹,所以跟项宝山穿一条裤子。”
“与您平级的另一个指挥佥事叫卢达,是个性情中人,经常被那三人排挤,二十五岁了,还没有成亲。”
接下来的一年,陈敬宗要与这四人常打交道,所以富贵打听的非常仔细,大事小事说了一路。
醉仙居到了。
当陈敬宗勒马,醉仙居里面也前后走出四道人影。
领头一人穿宝蓝色袍子,容貌俊朗高大挺拔,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当是指挥使项宝山。
他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位,也很容易与富贵说的王、林二人对上。
另一个单独走在后面,板着脸,看向陈敬宗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同时还带着三分警惕。
“这位公子英姿飒爽仪表堂堂,可是京城来的驸马爷?”
项宝山笑着拱手道。
陈敬宗翻身下马,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新任指挥佥事陈敬宗,见过指挥使大人,以后同在卫所当差,大人直唤我姓名就是。”
项宝山笑道:“不敢不敢,我等还是叫您驸马爷的好。”
陈敬宗不与他掰扯,看向他身后。
项宝山一一为他引荐王、林、卢三人。
寒暄过后,四人移步去了二楼的雅间。
醉仙居是本地最有名的酒楼,除了好酒好菜,自然也有美人歌姬预备着。
项宝山举止从容正派,反倒是坐在陈敬宗下首的王飞虎,喝了一轮酒后,脸上堆出几分谄媚,别有深意地看向陈敬宗:“驸马爷初来乍到,可能没听说醉仙居的三大招牌,这醉仙居啊,除了珍馐佳酿,还有一位名唤玉娘的歌姬,其人貌若天仙,尤其生了一把好嗓子,听她一曲能绕梁三日,不如我叫她过来,唱两曲给咱们喝酒助兴?”
这天底下的男人,没几个不好色的,且贪新鲜。
那位华阳公主再美,陈敬宗这个驸马爷与之朝夕相处久了,可能也腻味了,再加上公主可能管得严,不许驸马养通房小妾,现在有了偷腥的机会,陈敬宗能抵挡住诱惑?
王飞虎悄悄与项宝山、林彦对了个眼色。
以后他们该如何与陈敬宗相处,通过这顿饭也能判断出来个七七八八。
只有卢达,在王飞虎开口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陈敬宗淡笑,把玩着酒碗边缘道:“陈某粗人一个,不好音律,也欣赏不来,嫌吵耳朵。”
王飞虎马上道:“无碍无碍,那咱们就只喝酒,来,我敬驸马一碗!”
陈敬宗抬碗,在四人的注视下,将大海碗里九分满的酒水喝得干干净净。
项宝山眼睛一亮:“驸马好酒量,我也敬你一碗!”
陈敬宗照饮不误。
林彦也敬了,只有卢达,只管闷头喝自己的。
三轮喝下来,店伙计开始上菜了,摆了满满一桌后,从门外跨进来一位面带轻纱的红裙女子,姿态婀娜地站在陈敬宗对面的位置,轻轻盈盈地给众人行了一个万福。
林彦解释道:“驸马,这是醉仙居的规矩,凡是有贵客来,都要请清倌儿来报菜名。”
他说话时,卢达皱着眉头打量这个清倌儿,见对方脸上的面纱薄如蝉翼跟没戴一样,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一双烈火般的红唇,分明是项宝山三人请来勾引陈敬宗的,便又是一哼。
陈敬宗没说话。
林彦朝红裙女子使个眼色。
红裙女子就开始介绍第一道菜的菜名,只是她才说了三个字,陈敬宗突然离席,冷声道:“喝酒便喝酒,我最烦有人在耳边聒噪,恕不奉陪。”
言罢,他转身就往外走。
项宝山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一边朝红裙女子使眼色叫对方下去,再赔罪劝陈敬宗留下。
红裙女子脸都白了,她自负美貌,见今日要勾引的贵人英俊逼人,她也暗暗憧憬着能睡一睡公主的男人,哪想到对方如此厌恶自己,竟是看也不看?
红裙女子羞惭无比地退下了。
项宝山、林彦一左一右地将陈敬宗按下,为了赔罪,分别连饮三大碗。
陈敬宗很豪爽地原谅了他们的过错,男人们继续拼酒。
一开始是项宝山三人轮流灌陈敬宗,拼着拼着,项宝山、王飞虎、林彦接连醉趴在了桌子上。
陈敬宗喝得最多,脸色却都没变,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目光朝端坐在对面的卢达瞥去。
卢达终于道:“驸马千杯不醉,卢某佩服。”
陈敬宗:“你为何不与我敬酒?”
卢达:“喝酒伤身,也容易误事,我自己不喜拼酒,也不强劝旁人。”
陈敬宗只是嗤之以鼻,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夹菜吃,吃饱喝足,他也不管卢达,径自告辞。
卢达跟着他下了楼,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陈敬宗已经上了马,并没有与他再攀谈之意。
二楼的雅间,项宝山隐在窗后,目送陈敬宗骑马远去,再看眼还在楼下站着的卢达,他转过身,问同样清醒过来的林彦、王飞虎:“这位驸马,你们如何看?”
林彦:“我观他龙行虎步,应该有些真本事,绝非坊间传闻,靠着陈阁老才得选驸马。”
王飞虎:“那些我不懂,他不好色应该是真的,就玉娘那小腰小嗓子,我看一眼听一句,底下就不听我的了。”
项宝山沉吟道:“陈家与王爷有旧怨,陈敬宗又暂且叫人看不透,在我们能拿捏他之前,你们都先紧紧皮子,不要被他抓到把柄。”
王、林二人齐齐点头。
宁园。
华阳独自吃了午饭,猜到陈敬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自去歇晌了。
朝云服侍主子通发,透过镜子悄悄打量几眼,好奇道:“公主,您真不担心驸马他们在席上听曲观舞啊?”
华阳笑了笑:“担心什么,他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就休了他。”
与上辈子相比,她对陈敬宗已经好多了,但陈敬宗自己不珍惜,她也没什么不舍的。
陈敬宗回来时,看都没看栖凤殿那边,直接往流云殿走。
富贵稀奇道:“您不去找公主?”
陈敬宗:“一身酒气,去了也是挨嫌弃。”
富贵想了想,劝道:“那您也该先去公主面前转一圈,不然公主还以为您沾了脂粉味儿,心虚不敢见人呢。”
陈敬宗:……
他放慢脚步,过了会儿,真去了栖凤殿。
华阳睡得正香,冷不丁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她睁开眼睛,就见陈敬宗站在床边,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华阳刚要叫他出去,陈敬宗先道:“晌午他们问我要不要点歌姬,我没点,后面他们换着花样让一个女人来报菜名,也被我训走了。”
华阳听了,讽刺道:“这些同僚对你够好的。”
当然,这次她讽刺的是外人。
陈敬宗:“不稀罕,既然你醒了,过来闻闻吧。”
华阳:“闻什么?”
陈敬宗:“脂粉味,免得你疑神疑鬼,回头诬陷我对不起你。”
华阳:……
她只闻到了浓浓的酒气,掩着鼻偏过头:“放心吧,我没疑你,赶紧去沐浴。”
陈敬宗瞥眼她半露的雪白膀子,这才离去。
第40章
陈敬宗人出去了, 留下的酒气短时间却是散不了。
华阳叫朝云、朝月进来,挂起帐子后两个丫鬟一人拿把团扇频频往外扇风,她裹着被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扇了一盏茶的功夫, 朝云嗅了嗅,笑道:“好像没味儿了, 您来闻闻看?”
华阳裹着被子靠近,感觉确实没味儿了,这才舒舒服服地躺回榻上。
还是有些困的,她闭着眼睛吩咐二女:“记得给驸马端壶醒酒茶,他不漱十次口不许他进来。”
朝云瞅瞅朝月, 道:“公主, 驸马好像去流云殿了, 我们要把醒酒茶送过去吗?”
华阳一怔:“他走了?”
朝月点头:“从您屋里出去就走了。”
华阳有些意外, 之前她让陈敬宗睡在流云殿,他还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跟她黏在一块儿, 刚刚她只是催他快去沐浴, 难不成他还生气了?
上辈子夫妻俩经常置气, 不是陈敬宗把她气得吃不下饭,就是她把陈敬宗气得黑了脸, 而重生以来, 两人最多拌拌嘴,似乎还没有真的争吵过。
丫鬟们退下了,华阳琢磨着陈敬宗的异常举动, 竟越躺越清醒。
话说回来, 做皇帝的偶尔都要受朝臣们挤兑, 陈敬宗今日去参加酒局, 也不知道陵州卫的那些地头蛇有没有欺他年轻, 人家叫歌姬唱曲是为了讨好他,陈敬宗却冷冰冰地拒绝了,明着不给那些人面子,那些人恼羞成怒,说不定会故意灌他喝酒。
华阳猛地记起公爹那位据说因被湘王灌了太多酒而醉死的祖父来。
酒这玩意,从来都是祸害,真不懂男人们吃席时为何非要喝上几壶,而且喝得越多越显得自己有能耐一样!
心情不好,华阳叫丫鬟们进来服侍她更衣,打扮好就往流云殿去了。
流云殿里,除了富贵这个陈敬宗带过来的陈家旧仆,剩下四个全是吴润从公主府带过来的小太监。
晌午陈敬宗吃席时,富贵也被项宝山等人身边的小厮拉过去凑了一桌席面,吃吃喝喝的,富贵也有了六七分醉意,主子钻进上房歇晌去了,富贵也去了他的下人房,根本没料到公主会来。
守门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将公主迎了进来。
华阳问:“驸马呢?”
小太监:“回公主,驸马在屋里歇晌呢,要奴婢去叫醒驸马吗?”
华阳:“不用。”
说完,她叫朝云留在外面,单独进了上房。
跨进内室,先闻到一股子酒气,华阳拿帕子捂住鼻子,走到拔步床前,就见陈敬宗外袍都没脱,伸展着胳膊姿态不雅地仰面躺在床上。之前在栖凤殿见面他瞧着还没事人似的,这会儿却醉得俊脸泛红,倒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床间的酒气最重,华阳实在忍受不了,确定陈敬宗还有呼吸,她迅速退了出去。
叫来一个小太监,华阳吩咐道:“你去驸马床前伺候着,若驸马有什么不适,及时请刘太医。”
这次吴润过来,几乎把京城公主府的精锐都带来了。
小太监乖乖应下。
华阳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回了栖凤殿。
陈敬宗一觉睡到了黄昏,中间迷迷瞪瞪地去净房放了两次水。
彻底清醒时,只觉得口干舌燥,额头也紧绷绷的,都是醉酒后的症状。
陈敬宗揉揉额头,瞥眼候在拔步床外的富贵与那个好像叫张斗的小太监,哑声道:“来碗水。”
富贵、张斗抢着似的哎了声,再抢着往桌子那边跑,最终富贵因为闲散一年腿脚不够麻利,被张斗成功抢到茶壶。
“驸马慢着点,奴婢扶您起来。”
张斗一手稳稳提着茶壶,一手托了一把陈敬宗的后背。
陈敬宗狐疑地盯着他,上午他也来流云殿待了一个多时辰,怎么没见张斗这么殷勤。
他接过茶壶,先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张斗笑眯眯地看着。
富贵气得咬牙,对他道:“行了,这边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
张斗躬着腰,对陈敬宗道:“禀驸马,公主来瞧过您,见您睡得香,特意吩咐奴婢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就怕您醉酒不舒服。”
富贵吃了一惊,公主来过,他怎么不知道?
陈敬宗也很意外,细细问了张斗她过来时的情形,却也没能琢磨出她的来因。
扯着衣襟闻了闻,陈敬宗道:“备水吧,我要沐浴。”
张斗:“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他带着三分喜意离去,富贵狠狠瞪了他几眼,然后凑到主子身边,压低声音道:“爷,您瞧瞧他,我从五岁起就跟着您,伺候了您十几年,他竟然要跟我争做您身边的第一红人。”
陈敬宗:“你傻是不是?你是要跟着我去外面当差的,流云殿这四个小太监里总要有个领头的,他争的是流云殿大太监的名衔,怎么,你也想当大太监?”
富贵猛吸一口气,弯腰捂住裤裆。
陈敬宗嫌他没出息,大哥三哥身边的小厮瞧着都像个人物,怎么就自己身边的小厮没个正形,可见老头子当年给他们兄弟挑人时就偏了心,专把歪瓜裂枣丢给他。
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袍,陈敬宗蹲在院子里连刷三次牙,确定嘴里没有酒味儿了,这就丢下富贵与四个小太监,一个人去了栖凤殿。
华阳在次间的榻上坐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歪歪头,透过明镜似的琉璃窗,瞧见陈敬宗穿着一件枣红底绣麒麟的圆领锦袍气宇轩昂地跨了进来。
陈敬宗是武官,身上白皙,脸与脖子都晒成了浅麦色,不过被这枣红袍子一衬,竟也显得面如冠玉。
他才除服,还没来得及做新袍子,今日穿的这两套显然都是吴润提前为他准备的,衣橱里或许还有更多。
吴润做事就是细心,胜过她小时候的乳母嬷嬷。
思量间,陈敬宗挑起帘子进来了,视线直接落到她身上。
华阳轻讽道:“驸马爷这一觉睡得可真香。”
陈敬宗站在榻前,目光先在她身上过了一遍,才开口道:“你去找过我,可是有事?”
华阳被他轻佻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他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成亲这么久了,每次见着她还是跟饿狼见了兔子似的,仿佛随时随刻都可以将她抱进内室来一回。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饭局上的情形。”
陈敬宗:“不是跟你说了,我看都没看那个女人,早早打发了。”
华阳:“谁在意那个了,我是说项宝山等人待你如何,你身上酒气那么重,他们是不是灌你喝酒了?”
陈敬宗见她要长谈,就侧坐在榻边上,带着几分轻蔑道:“醉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