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放下筷子,迅速垂下手,赶在华阳离开前抓住了她,紧紧握住。
他还不是单纯地握,带着茧子的拇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擦撩着她柔嫩的掌心。
就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好不容易抓到一条兔子腿,就算不吃也要解解馋。
华阳:……
众目睽睽,她不敢乱动,脸却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掌心更是传来一阵阵酥麻。
幸好,旁人都将她的神色理解成了为有陈敬宗这种“不孝”儿孙做驸马而羞愧。
齐氏知道陈敬宗一直都是大房那边的异类,人嫌狗憎的,她正在为陈敬宗踹自家儿子的那一脚而怨恨着,此时见陈敬宗主动递上把柄,齐氏就抹着泪道:“敬宗啊,老太太在的时候最疼你了,你都一点不想她吗?”
陈敬宗捏着美妻柔若无骨的小手,心情好,还朝齐氏笑了下:“想,只是非得哭出来才代表想的话,那你们不哭的时候,难道都没有惦念老太太?”
齐氏差点被这话给呛过去!
甚至学富五车如陈廷鉴、陈伯宗、陈孝宗等新旧状元、探花,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陈敬宗的话。
孙氏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节的,都继续吃吧,老太太最慈祥,肯定也不想瞧见咱们为了她茶饭不思。”
有了这话,众人才纷纷拾起筷子。
陈敬宗默默地松开了华阳。
华阳不动声色地吃着粽子,心里已经将陈敬宗关进厢房上了十几层的锁,看他还如何动手动脚。
家宴结束,陈廷鉴把男丁们带走了,女眷们继续留在澹远堂。
依华阳上辈子的性子,她不会留在这里听一些家长里短,只是她现在存了别的心思,便笑着坐在了婆母旁边。
孙氏藏下心中的奇怪,对齐氏道:“我看咱们后面还砌了三面墙,是准备扩建宅院吗?”
齐氏往华阳那边瞧了眼,回道:“之前不是跟大嫂说过么,正月里修缮宅子时怕砖不够用,买多了,退不好退,摆在那里也浪费,就在后面先搭了墙,日后是修花园还是盖房子留着给孙辈们长大了用,全凭您与大哥做主。”
罗玉燕看向华阳,陈宅可没看出多少修缮的地方,只有四宜堂是新建的。
华阳慢悠悠喝着茶,她千里迢迢来给老太太服丧,陈宅又小,不给她盖新宅子,难道还要她们夫妻跟哪个兄嫂挤一个院子里住?
只是这差事都落在陈廷实、齐氏夫妻手中,上辈子这夫妻俩都能大胆收下地方官员豪绅孝敬的十二万两白银,公爹这次寄银子回来,齐氏就不可能把银子都花在四宜堂与老太太的丧事上,少不了以次充好、做假账中饱私囊。
齐氏……
华阳再次看向看似恭恭敬敬坐在婆母身边的素衣美妇。
齐氏若有所觉,可等她看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仙女似的公主在悠然品茶,白皙的面容光洁无暇。齐氏自负镇上最美,真的见了公主,她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
只是,想到如此尊贵的美人竟落到了陈敬宗那个糙侄子手里,夜里也要像她们这等民妇一样伺候一个粗男人,齐氏便舒服了,觉得她与宫里的金枝玉叶也没有太大差别。
孙氏兀自说着话:“大郎他们还小,扩建宅子不急,老爷的意思是,暂且将那片地分成东、西两片园子,西园给咱们女眷种花弄草,东园由他们爷几个亲自耕种,真正经历了百姓的耕地之苦,将来为官才懂得时时刻刻为百姓着想。”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给一家人找点事情消磨时间,免得都闲出病来。
华阳给婆母捧场:“父亲心系百姓,怪不得深受父皇倚重。”
有了她的支持,这事就定了下来。
.
华阳回到四宜堂时,陈敬宗还没回来。
她脱了鞋子,寻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榻上。
窗外天空湛蓝,一片片榆叶圆润小巧,翠绿如洗。
天气有些热了,华阳一手摇着团扇,一边回忆着今早所见,尤其是陈廷实、齐氏夫妻。
上辈子弟弟降罪陈家的旨意上,给公爹罗列了七项罪名,其中之一,便是贪污受贿。
华阳看过锦衣卫的查案卷宗,关于公爹贪污受贿这项,锦衣卫在京城的陈宅只搜出三万多两白银,陈家的账本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这数万两的大额进项全是父皇所赏赐,笔笔可证。然而锦衣卫竟在陵州陈家祖宅又搜出十二万两白银,以及一本最关键的秘账。
账本上记载了公爹为官几十年,地方官员、豪绅送到祖宅的每一笔孝敬。
朝廷将这笔账记在了公爹头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十二万两是陈廷实齐氏夫妻背着远在京城的公爹收下的,所以银子都藏在夫妻俩居住的东院,账本更是藏在齐氏的陪嫁箱笼里!
上辈子华阳来陵州,她满心的不痛快,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四宜堂,对陈宅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兴趣去了解,更是没把陈廷实、齐氏这对儿镇上小民放在眼里。重生之后,华阳记着陈家“贪污受贿”这笔账,特意叫珍儿、珠儿仔细打听了东院一家五口的为人秉性。
陈廷实,说好听了是老实憨厚,说难听了就是窝囊无用,家里大事小事全做不得主。
齐氏精明厉害,掌握陈家一切,说一不二。
陈继宗是夫妻俩的独子,懦弱亲爹管不了他,齐氏能管却选择骄纵,陈继宗俨然是石桥镇一霸。
至于陈继宗的妻子、儿子,一个对齐氏千依百顺一个还是奶娃娃,都无须在意。
那十二万两,华阳推测齐氏才是主谋,陈廷实没那个胆子去贪。
齐氏的野心体现在方方面面,在公爹带着他们回来之前,祖宅的大管事都是齐氏的亲表哥!
突然,一只大手贴上了她的腿。
华阳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已经本能地打了下去。
“啪 ”的一声,扇面重重拍中陈敬宗的手。
见是他,半坐起来的华阳恨恨地踹了过去。
陈敬宗探囊取物般攥住她的脚踝,看着华阳恼火的脸,他笑了笑,视线下移。
华阳穿着裙子,如今一只脚被他攥着,想也知道他能看见什么。
她及时捂住裙摆!
陈敬宗按低她的脚,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做着轻佻的事,他反倒质问起华阳:“早上吃席,你为何摸我大腿?”
华阳:……
他怎么有脸说出口!
“我那是摸吗?别人都在为老太太默哀,你装都不装一下,所以我才掐你做提醒。”
陈敬宗一脸意外:“掐?行吧,怪我皮糙肉厚,还以为你对我起了色心。”
华阳:……
陈敬宗松开她的脚踝,坐在旁边,探究地看着她:“在想什么?以前我进来,你都跟防狼似的。”
刚刚他进门,看见的就是她横陈榻上的曼妙背影,慵懒撩人。
华阳不理会他的那些不正经,将腿缩回衣摆下,她摇摇扇子,低声道:“是你人缘太差吗,父亲不待见你,你二婶似乎也对你颇有不满,早上那番话,要不是你脸皮厚,换个人都要跪地悔过。”
陈敬宗瞧着她时而被团扇遮掩的脸,奇道:“你何时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了?”
高高在上的公主,从不屑议论宅院是非。
华阳哼道:“谁让我嫁了你,总要防着旁人因为你而迁怒我。”
陈敬宗:“这你大可放心,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招惹宫里的金枝。”
华阳放下扇子,没耐心道:“你只说你与齐氏关系到底如何。”
陈敬宗:“不如何,我人嫌狗憎,跟谁都不亲。”
华阳笑了下,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不过,陈敬宗没把齐氏当婶母敬重,于她而言却是好消息,方便以后行事。
弟弟为何那么恨公爹,回京后她会仔细留意,继而想办法化解。
可在那之前,她必须铲除陈家祖宅这边的祸根,只要她让公爹那些“罪名”无法落实,将来就算弟弟还是要清算陈家,少了关键罪证,弟弟最多也就罢了陈伯宗等人的官,不至于落到发配边疆那么严重的地步。
第12章
阁老陈廷鉴将家中男丁叫过去,说的也是他要开辟东园、西园之事。
他是一家之主,无人反对。
商量完正事,陈廷实准备带着儿子离开时,发现大哥又看了他一眼。
陈廷实明白大哥的意思。
回到东院,陈廷实将儿子带到他们夫妻院子里的堂屋,沉着脸道:“你给我跪下!”
陈继宗愣住了。
换成齐氏这么严厉,陈继宗可能真就跪了,可老爹素来懦弱没脾气,陈继宗早在心里就没把亲爹太当回事。
“好好的,为什么让我跪?”陈继宗摸了摸鼻子道。
齐氏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疑惑地打量父子俩:“出了何事?”
陈继宗走到她身边,朝亲爹那边扬扬下巴:“我也没做什么,突然就让我跪下。”
齐氏瞪向丈夫。
陈廷实见她这护犊子样,更气了,声音又低又怒地道:“早上你都瞧见了吧,公主多尊贵,又是他堂嫂,他居然敢那么盯着看,丢人丢到贵人那边去了,难道我不该教训他?”
提到华阳,陈继宗低下了头,眼中却只有觊觎,毫无悔改之意。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都嫁到陈家了,那就只是他堂嫂,既然是亲戚,他看两眼怎么了?
齐氏淡淡道:“是有点丢人,可谁让她长得美,咱们又都是没见识的乡下人,反正老四也踢过了,公主应该也能体谅。”
陈廷实:“体谅不体谅是公主的事,他今天必须给我跪下,不然他狗改不了吃屎,下次还敢冒犯公主!”
齐氏:“呵,你骂自己儿子是狗,那你是什么,你们陈家的爷们都是什么?”
摆明了不想罚儿子。
陈继宗趁机找个借口溜了,陈廷实想去抓儿子,齐氏直接拦在堂屋门口,冷眼看他。
陈廷实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看着两步外的齐氏。
二十多年过去了,齐氏似乎还像年轻时一样美,可性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廷实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齐氏的时候,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肤白如雪貌美娇艳,看他时总是含羞带怯,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齐家家境并不好,至少远远不如平时媒人给他介绍的人家,可陈廷实就喜欢齐氏,央求着母亲同意了这门亲事。
陈廷实还记得两人的新婚燕尔,他做梦醒来瞧见身边的美人都觉得自己命好……
所以母亲当年的提醒都是对的吗,齐氏并不是喜欢他这个人,而是喜欢他京官弟弟的身份?
“还愣着做什么,大哥不是要种地吗,你还不快去给他预备农具去?”
在齐氏嫌弃冰冷的目光中,陈廷实耷拉着肩膀低头离去。
.
陈敬宗这种强健的体魄,显然会是陈家男丁里最适合在地里做力气活的。
可惜他对谁都没个好脸色,说话又能顶死人,陈廷鉴不想跟这个儿子一起做事,把他撵到西园,帮女眷开辟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只比四宜堂大了一点,陈敬宗一个人完全能忙完,毕竟是为了打发时间用的,丧期陈家不可能去请工匠精心打造一座漂亮园子。
天气热了,罗玉燕身子重,既要养胎又要惦记二郎、三郎,每日都过得很是充实,犯不着去花园里闻土气,因此只动土第一日去瞧了瞧热闹,后面就舒舒服服地待在浮翠堂。
俞秀事少一些,她倒是想陪在婆母身边,可陈敬宗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她一个嫂子看久了不太合适。
孙氏也瞧出来了,老四好几次都想撸起袖子干活,却又碍着大嫂在侧忍住了。
孙氏就让俞秀专心料理观鹤堂的事,不必操心花园这边。
而当华阳来了,孙氏会识趣地避开,给小夫妻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华阳坐在婆母留下的椅子上,朝云站在旁边为她撑伞。
其实还是早上,并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可夏日的阳光过于刺眼,华阳受不了一点晒。
“你下去吧。”
陈敬宗一边捣弄泥浆,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朝云。
朝云看向自家公主。
华阳点点头,接过绘了江南雨景的青纸伞自己拿着。
丫鬟一走,陈敬宗立即脱了外衫,一把丢向华阳怀里。
虽然他才开工没多久,可做的是力气活,外衫已经沾了汗气,不等那衫子下落,华阳连忙伸手一挥,嫌弃无比地将衫子扫落在地。
打掉了衫子,华阳再低垂伞面,挡住陈敬宗裸露的上半身,只看他的裤腿。
陈敬宗瞧着她撑伞的白皙小手,继续干活,嘴上道:“抱都抱过,有何不敢看的?”
华阳:“你再口没遮拦,我走了。”
陈敬宗果然闭了嘴,同样是做事,有美人在身边陪着,当然更有乐趣。
华阳的注意力落到了他的差事上。
公爹与婆母将这座小花园完全交给了陈敬宗,陈敬宗只管做事,对如何布局花草却一窍不通或是没有兴趣,华阳反正也是闲着,涂涂改改地绘了一张图给他。
按照陈家现有的条件,华阳的图非常简单,将西园大部分地面铺上卵石,留出几条青石板路,剩下留土的地方,或是移栽两棵枫树,或是种上牡丹,或是沿墙种下一排翠竹,或是摆上一套石桌石凳,确保花园虽小却五脏俱全。无法挖建水景,便弄一个大些的水槽,留种碗莲。
陈敬宗现在做的就是兑泥浆,把泥浆铺在地上摊平,接下来就是将卵石一颗一颗地摁进去。
卵石颜色不同,还能摆出各种吉祥图案,如“五蝠捧寿”、“莲年有鱼”等等。
陈敬宗看到图纸时,眉头皱成了川字:“你这是故意折磨我。”
华阳:“这花园以后我常要过来的,当然要弄得精致些。”
陈敬宗想象她在建好的小花园里悠然漫步的画面,所踩是他亲手铺设的路,所见是他亲手栽种的花草,默默忍下。
她心情好,他才有更多的机会,现在辛苦,最终便宜的是他。
当陈敬宗蹲下来开始摁卵石,华阳的伞也不能垂得更低,男人宽阔的后背就出现在了她眼中。
肩背结实,手臂修长,偏他还生了一副英俊面孔,长眉修目。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肩头滚落,沿着光滑的肌理往下游动,在腰腹处拐了一个弯。
没等华阳继续追寻那颗汗珠,陈敬宗忽然看了过来。
华阳立即晃了晃团扇,视线也投向远处。
陈敬宗抛了抛手里的卵石,问她:“要不要来试试?”
华阳嫌弃道:“太脏了。”
陈敬宗:“我抱着你,你只管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