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正事也要先把礼节做足,白白浪费时间,所以她主动道:“朝云,带嬷嬷去厨房看看吧,驸马武艺不精,今日去了半天只带回一条鱼一只山鸡,嬷嬷就按照三嫂的喜好做,厨房那边都听你使唤。”
嬷嬷恭敬地点点头,再看向罗玉燕。
罗玉燕眼神微闪,软声道:“既已辛苦了四弟,我就厚颜收下了。嬷嬷,等会儿你把鱼、鸡都炖了,鱼我带走,鸡留给公主补身子。”
嬷嬷刚要应,华阳淡笑道:“三嫂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没有身孕,当该与驸马一同替老太太守丧才是。”
笑话,连陈敬宗都知道不能落下把柄,骄傲如华阳更不可能让外人知道她有偷腥。
这个外人,包括上辈子的陈敬宗,那时候他把香喷喷的烤鸡摆在她面前,华阳多馋啊,但为了面子,她就是能忍住不吃。
如今她把陈敬宗当自己人了,才不介意在他面前露出一些真性情。
一番话,听得罗玉燕再度红透了脸。
换个身份的妯娌,罗玉燕非得拐弯抹角讽刺对方一顿才解气,可华阳是本朝第一受宠的公主,连皇上同样宠爱的南康公主都被华阳吩咐宫女掌过嘴,贵妃娘娘在皇上身边连吹耳旁风也没能让华阳吃一点数落,她一个小小的侯府千金,哪敢跟华阳硬碰硬?
“哎,一孕傻三年,是我嘴快欠考虑了,还望公主恕罪。”
非但不能顶嘴,罗玉燕还得臊眉耷眼地赔罪。
华阳笑得平易近人:“三嫂多礼了。嬷嬷烹饪需要时间,三嫂先回去等吧,以后直接叫嬷嬷过来,三嫂休息要紧,不必再与我见外。”
人家下了送客令,罗玉燕只得告退。
华阳去了东次间。
陈敬宗舒舒服服靠在榻上,手里拿着华阳先前看的戏本子。
“还我。”华阳走到榻边,朝他索要。
陈敬宗将戏本子放在她的手心,却没有松开:“我武艺不精?”
华阳:“不这么说,难道我要说你打猎很轻松,叫她不必诚心感激你?”
陈敬宗看着她花瓣似的唇,松了手。
他占了次间,华阳就去了内室。
结果她刚在窗边坐下,陈敬宗竟跟了进来,大张旗鼓地坐在她对面。
华阳抬眸,用眼神询问他有何事。
窗外艳阳被浓密的槐树枝叶遮掩,但光线依然明亮,映照得她的脸莹白通透,世间最美的玉也比不过这张美人面。
陈敬宗脑袋里想着帐间她乌发凌乱双颊潮红的画面,面上倒是正经:“只吃鸡鱼会腻,下次我拿猎物去那个镇子换些猪肉鸭肉。”
华阳继续看书,可有可无地道:“随你,别叫人认出来就好。”
陈敬宗:“嗯。”
华阳看了两行字,重新抬眸,撞上他光明正大打量她的眼,黑沉沉的,眼底似燃着火。
两辈子,陈敬宗都是唯一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人,除非皇亲,其他男子连直视她都不敢。
“没事就出去。”
华阳瞪着他道。
陈敬宗:“去哪?三嫂身边的嬷嬷还在厨房,让她看见我去东耳房,心里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我。”
华阳:“那就去次间待着。”
陈敬宗:“为何非要出去?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咱们互不打扰。”
华阳觉得他的视线就是打扰,就像身边多了一条野狼,谁还能专心看书?
“你不是喜欢进山吗?还有一整个下午,你可以再去一次。”
“累了,不想动。”
华阳:……
她拿着书出去了,让丫鬟将躺椅抬到树荫下,她惬意地躺了上去,然而一抬眼,就见陈敬宗坐在窗边,脸朝着她。
就在华阳准备举高书挡住自己时,陈敬宗走开了。
华阳瞬间放松下来。
.
四月一结束,端午就在眼前。
大户人家过端午的花样可多了,或是养支龙舟队伍去河上比赛,或是请个戏班子来家里唱戏,一家老小欢聚一堂。
今年陈宅的端午注定冷清,但还是要聚在一起吃顿饭。
主宅那边派丫鬟来传话,丫鬟走后,陈敬宗对一旁不太上心的华阳道:“这回要说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去世,下葬前后陈宅里都有一堆的事。
像来客吊唁等等、自家人守夜丧等等,华阳一概都不露面,只在初到当日给老太太上了香、下葬之日送了棺。
但无论陈宅众人、吊唁的宾客还是镇上观礼的百姓,都觉得堂堂公主殿下就该如此。
陈敬宗自己都厌烦与家人应酬,倒是也能理解华阳的避而不见。
只是面子活儿得做齐,回避就得找个理由。
华阳挑眉看他:“什么不舒服?”
陈敬宗:“你不去家宴……”
华阳:“谁说我不去了?”
别说陈敬宗,朝云都惊讶地看向自家主子。
华阳继续欣赏花坛里的牡丹。
这些牡丹都是名品,可能是移栽过来的缘故,耽误了花季,这两天才开了起来。
碗口大的赵粉,花瓣层层叠叠,薄如织锦。
华阳看着这些花,很想她留在京城的那些锦衣华服,其中好些都是照着各种牡丹的颜色印染的,放在花丛中足以乱真。
陈敬宗眼里的她,比那些牡丹美多了,但现在他更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些家宴,你一向都不喜欢参加,这次怎么要去了?”
陈敬宗走到她身边问。
华阳无法给他什么理由,只能摆出公主的任性:“想去就去,怎么,不行吗?”
陈敬宗:……
他有什么不行的,折腾的是老头子他们。
换个懂事的儿子肯定要去给自家父母通风报信儿,要他们做好迎接公主儿媳妇的准备,偏陈敬宗没那么“懂事”。
初五一早,陈家各房都汇聚到了主宅的澹远堂。
陈廷鉴、孙氏夫妻俩是最先到的。
陈伯宗、陈孝宗两家子与东院的陈廷实一家五口差不多前后脚到。
陈廷鉴与弟弟陈廷实说着话。
孙氏身边围着二郎、三郎两个乖孙,就是要招待弟妹齐氏,也难免被孙子们吸走注意力。
齐氏面上带笑,心里很不痛快,如果她也是官夫人,孙氏敢这么怠慢她?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陈廷鉴,想着他阁老的身份,只觉得那把长须都越看越飘逸,陈廷实在他面前就像个种地的!
齐氏羡慕大房的男人,她的儿子陈继宗偷偷地瞥了俞秀、罗玉燕几眼,只觉得两位堂嫂样样都比他的媳妇好。
“祖母,我饿了。”
三郎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厅堂里响起,随即众人都是一静。
三郎才三岁,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只是期待地看着祖母。
在京城吃香喝辣的小少爷,回老宅后天天都吃那些素菜,好不容易能吃顿粽子,三郎都期待无比。
孙氏刚要哄孙子,外面丫鬟带着三分喜七分惊地转过来:“老爷,老夫人,四爷与公主来了!”
陈廷鉴第一个站了起来!
说实话,他在京城时,几乎每日都能面圣,小太子更是他的学生,见惯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人,陈廷鉴早已能够在任何皇亲国戚面前游刃有余,甚至还曾严厉训斥过太子。
可他没有与公主相处的经验,尤其这位公主还是宫里最受宠的,还做了他的儿媳妇!
陈家不是什么世家,连书香门第都算不上,只从他们父子这两代才有了功名做了高官。
陈廷鉴非阿谀奉承之人,亦不怕公主去皇上面前告状陈家待她不敬,他怕的只是自家招待不周,让金尊玉贵的公主受了委屈这件事。
就像天底下最娇贵的一朵牡丹被移栽到了陈家,他陈廷鉴岂敢粗心料理暴殄天物?
如果老四有出息,能获得公主的芳心让公主身心愉悦也就罢了,偏偏老四那个德行,儿子越委屈公主,他做公爹的越得尽力补偿回来!
孙氏、陈廷实等人才刚刚跟着他站起来,陈廷鉴已经往外走了,亲眼看到走在儿子身边的素服公主,陈廷鉴远远地欠身行礼。
华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廊檐下穿白色布衣的公爹。
早在她嫁给陈敬宗之前,就已经非常熟悉公爹了。
她见过公爹在父皇面前的从容淡泊,三言两语便是治理天下的大计,她也任性地去听过公爹给弟弟授课,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这么好的阁老,他的儿子必然也都如世间美玉。
可以说,华阳高高兴兴地配合父皇母后的赐婚,一半是因为相中了陈敬宗的脸,一半是因为她钦佩这位公爹。
上辈子,她都没能看到公爹的最后一面,却亲眼目睹了他的家人蒙冤受难。
公爹为朝廷、为百姓操劳一生,朝廷却辜负了公爹。
作为皇室女,华阳心中惭愧。
“父亲免礼,都说了一家人,父亲以后不可再这般见外。”
华阳微微加快脚步,声音温和。
陈敬宗看了她一眼,她就是这样,在父亲、大哥、三哥面前都温声细语的,只对他横眉冷对。
陈廷鉴站直身体,头却微低避免直视面前的公主,只做了一个往里请的姿势。
里面陈家众人自觉地避让到两侧。
华阳微笑着往里走,目光一一扫过婆母与陈伯宗、陈孝宗等人,再去看右侧的陈廷实一家。
陈廷实深深地低着头。
齐氏飞快地看了公主一眼,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妇人,可那睥睨的眉眼竟唬得她也迅速回避。
陈继宗也想偷窥的,只因公主搬过来这么久,他还没有见过公主的正脸。
然而当他真的看清公主的模样,陈继宗就变成了一根歪脖子木头,还是陈敬宗走过来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陈继宗才猛地回过神来,匆匆避到亲娘侧方。
齐氏恨极了陈敬宗那毫不留情的一脚,却无可奈何。
陈廷鉴隐晦地扫了眼二弟陈廷实。
这一眼不再是长兄对弟弟的关照,而是蕴含了一位阁老的官威。
陈廷实连连擦汗,决定回去就把没出息的儿子狠揍一顿,平时好色也就罢了,竟敢色到公主头上,还要不要命?
第11章
这场端午家宴,因为孙氏、陈廷鉴夫妻都料定公主儿媳不会露面,所以席位还是像以前那样摆的。
也就是陈廷鉴夫妻、陈廷实夫妻并排坐北面的两张主席,左右下首分别摆两席,由陈伯宗、陈孝宗、陈敬宗、陈继宗与各自的妻子坐,孩子们就坐在各家父母背后的小席上。
华阳一来,她的身份才是最尊贵的。
陈廷实光紧张了,齐氏脑筋比他灵活,见礼过后,她讨好地朝华阳笑笑,然后对孙氏道:“大嫂,叫公主坐这边的主席吧,我们去下面。”
孙氏看向丈夫,公主坐主位是应该的,可那不是还有自家老四么,他好意思越过叔父与哥哥们?
不等陈廷鉴开口,华阳主动道:“自家人只论长幼,我随驸马坐就好。”
陈敬宗听了,引着她来到左边靠近厅堂入口的这一桌。
见此,陈廷鉴笑了笑:“公主不拘小节,就这么坐吧。”
众人重新落座。
只是随着华阳的到来,气氛再也无法恢复先前的轻松,眼看就要冷场,婉宜乖巧地走到华阳身边,白净净的小手托起一条用五色丝线编成的腕绳:“四婶,端午过节,我编了一些五彩丝,给祖母、堂祖母、我娘她们都送过了,这根是送您的,您瞧瞧喜欢吗?”
据说在端午节佩戴五彩丝,既能辟邪,又能祈福纳吉。
华阳七八岁的年纪也编过这个,再大些就淡了兴致。
“喜欢,婉宜的手越来越巧了。”
婉宜眼睛一亮:“我给四婶戴上吧。”
华阳笑着伸出手。
她微微提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不过位置低于席面,恰好又能被旁边人高马大的陈敬宗所遮挡。
所以,这么漂亮的腕子,就陈敬宗叔侄看见了。
陈敬宗免不得又想起她两条细腕都被自己单手握住举在头顶的靡艳画面。
席上摆了凉茶,陈敬宗抓起茶碗,仰头就是一口见底。
豪放是豪放,不是场合。
陈廷鉴隐晦地瞪了过来,常言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公主如此矜贵,老四怎么好意思粗手粗脚。
孙氏趁机与齐氏谈笑,缓和气氛。
馋嘴的三郎偷偷地扯了扯娘亲的袖子,罗玉燕朝儿子摇摇头,叫他继续忍着。
一盏茶的功夫后,孙氏吩咐大丫鬟去厨房传饭。
很快,小丫鬟们端着托盘井然有序地进来了,每席上都有一碟四个竹叶棕,一盘绿豆糕,另配四道素菜。
竹叶粽才出锅,冒着缕缕的白雾,小丫鬟熟练地拆掉粽叶,低头退下。
四个粽子,一个清水粽蘸糖吃,一个豆沙馅儿,一个蜜枣馅儿,还有个蛋黄馅儿。
陈敬宗问华阳:“你吃哪种?”
华阳夹了蜜枣粽,低声道:“我吃一个就够了。”
她吃得慢条斯理,陈敬宗也努力把嘴里的粽子想成肉馅儿,正没滋没味地吃着,忽然听到一声呜咽,像山鸡被人掐住了嗓子,戛然而止。
夫妻俩同时抬头。
右边的主席上,齐氏正用帕子捂着脸,见大家都盯着她看,她索性不掩饰了,哭出几声来。
陈廷实替她脸红,无措地斥道:“好好地过节,你哭什么?”
齐氏抽搭两声,一边拿帕子擦着眼角,一边哽咽道:“我想老太太了,每年逢年过节她都要念叨咱们这一大家子,今年好不容易都聚齐了,她老人家却看不着了。”
华阳早在听见哭声时就放下了筷子,此时看向公爹,就见公爹垂眸静坐,慢慢地红了眼眶。
甭管齐氏是不是做戏,她那话哪个孝子受得了?
华阳听说过,公爹是寒门出身,刚入京时都住在官舍,那种简简单单就两间屋子的小院,等公爹终于在京城站稳脚跟有了宅子,马上就把留在老家的母亲兄弟妻儿都接了过去。只是老太太更喜欢老家的自在,再加上确实不适应京城的气候,公爹才不得不将老太太送了回来。
京城与陵州隔了太远,哪怕过年时京官有一个月的假,公爹也赶不回来,难以尽孝。
沉重的情绪潮水般往外蔓延,孙氏哭了,大嫂俞秀、三嫂罗玉燕也都拿起了帕子拭泪,陈伯宗、陈孝宗亦都垂着头,就算没落泪,眼眶也是红的。
华阳正观察着,忽见陈敬宗夹起那个清水粽,若无其事地蘸蘸糖,直接送到面前,一口咬了小一半。
虽然他没发出多大声音,可全家人都在默哀,就他有动作,谁能看不见?
华阳眼观鼻鼻观心,左手却悄悄伸过去,在陈敬宗的大腿上一拧。
陈敬宗本来用右手拿筷子,这会儿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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