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咱们府中家将家丁的人数。”
“没关系,连我们都不知道是哪支部队参与了伏击,他们能从我们这里查到什么?”
“可是,毕竟是因为这次伏击,引起了进奏曹的监控。”张泉再次强调,“我来参加这次集会,拐了两条街,换了三次马车。在座的诸位如果谁不小心,被进奏曹跟到了这里……”
“没关系,有人专门处理尾巴。进奏曹的人,跟不到这附近。”那个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希望不要影响到咱们的大事。”有人低声咕哝了一声。
“我也觉得,任那些进奏曹的蠢猪去查也没关系,他们一直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把注意力都吸引到咱们身上也好,寒蝉那边好做事。”嘶哑的声音道。
“对,他们到现在为止,仍然不知道寒蝉是谁,要做什么。”厚重的声音道,“况且,曹丕最头疼的,不是寒蝉,也不是咱们,而是他的世子之位。必要的时候,咱们可以再在曹植身上做点文章,引开他的注意力。”
“汉中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个陌生的声音,以前似乎从未听到过,新加入的人么?
“不怎么样。玄德公在岐山打了一次胜仗后,两军一直僵持。曹贼犹犹豫豫,还说不好是进是退。”这个人有点凉州口音。
“合肥呢?”那个陌生的声音再度问道。
“吕蒙、蒋钦、孙皎,东吴三大主力齐聚濡须,孙权亲征合肥,战情十分紧急。臧霸的青州军、吕贡的豫州军、裴潜的兖州军、张辽的扬州军都在向合肥集结了。”不温不火的声音顿了一下,“这样一来,曹魏的军力基本上被牵制在了汉中与合肥,中间就出现了一个战略上的漏洞。”
“荆州?”张泉忍不住接话。
“荆州。”不温不火的声音继续道,“目前只有于禁孤军守樊城,恐怕是挡不住勇冠天下的关云长的。”
“如果关云长能打下樊城,从中路突进,对我们来说,是个大好机会。”厚重的声音中有些喜悦。
“现在考虑这个似乎太远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寒蝉没有下一步的指令么?”
没有人回答。
寒蝉的指令并不是由某个人专门传达的。这土窑里的人,起码有三分之一都传达过寒蝉的指令。寒蝉的令牌在谁手里,谁就是寒蝉的代言人。而传递完寒蝉的消息,按照规矩要将令牌放在这个土窑里。等下一次集会的时候,令牌通常会出现在另一个人手里。
“这次没人手上有寒蝉的令牌?”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是没人回答。
“奇怪,这次寒蝉没什么指令么?”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他没什么事的话,咱们就按自己的来。”苍老的声音道,“陛下那里用度太紧张了,各位要匀出来一些钱……”
大半个时辰之后,土窑里的人一个个地单独离开。张泉最后一个走了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土窑门口,那个双眼浑浊的瞎子仍然坐在那里。听到张泉走动的声音,他咳嗽一声道:“没人了。”
张泉诧异地转身,盯着那个瞎子。他怎么知道没人了,是在装瞎?随即张泉又笑了起来,自己太敏感了,瞎子看不见,还听不见么?
眼前一片荒凉,一望无际的蒿草丛蔓延到天边,蜿蜒曲折的小路毫无生气地躺在脚下。身后的瞎子已经站起身,往土窑里走去,那是他的家。耳听着竹竿嗒嗒敲地的声音,张泉迈开脚步,他的马车在两里地之外等着。张泉既不是荆州系的,也不是汉室旧臣,能加入到这个旨在匡扶汉室的神秘组织里,实在是个异数。若不是父亲当年在宛城之战中大败魏王,事情可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自从父亲死后,贾诩对张泉越来越疏远,应该是要和张家划清界限。真是可笑啊,当初父亲正是听了贾诩的计策,杀了曹昂、曹安民和典韦,跟曹操结下了血海深仇,现如今,贾诩能抽身而退,张家却岌岌可危。不过正如寒蝉说的那样,献策的贾诩只不过各为其主,张绣才是罪魁祸首。自己在世子之争时,又看错了形势,选择支持曹植。如今中原已定,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就算曹操不对张家动手,曹丕也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想当年,张家也是雄霸一方的诸侯,而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只不过,谋反,抑或是宫变的成功几率有多高呢?张泉有些惆怅。就目前接触的这群人来说,还算是比较精干的,而且谋事非常严密,相对来说要安全得多。宫变这种事,虽然成功与否很侥幸,但还是有成功的希望,至少比什么也不做等死好。况且,还有寒蝉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张泉的身上已经微微出汗了。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有些疲倦的感觉。还好,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马车了。
杨修走到大营辕门,摸了下腰间酒葫芦,又往外走去。
门口的都伯伸手拦住了他,道:“敢问杨主簿,您是要前往何处?”
“在营盘里待得憋气,我到对面山坡上坐坐。”
都伯面有难色:“杨主簿,夏侯将军有令,若您外出,需派人……”
“为什么,我自己不能出去转转?”杨修歪着嘴角,“怎么,盲夏侯还觉得我是奸细?”
“这个……”
“那,我就在对面那个山坡上,你要是不放心,不妨跟我一起,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把我给砍了。如何?”
“末将不敢。”都伯显得很是为难。
“开个玩笑。”杨修嘻嘻笑着,拍了拍那都伯的肩膀,“咱营中的驿卒说要打点儿野味,喝点酒,赌点钱。我也就是想去凑个热闹。喏,他们不是在那边升起了堆篝火?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要是那盲夏侯找我,你扯喉咙喊一声我就能听到。”
都伯还在犹豫,杨修已经施施然走出了辕门。
月光如水,微凉的风迎面吹来,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魏王在这山谷中已经驻军一月有余,从未换过地方。于禁、张郃这些大将分兵驻扎在魏王军营前方数十里的地方,倒也不用担心蜀军前来突袭。杨修走上山坡,大片稀疏的黍田在夜风下起伏不定,犹如深不可测的水面。远远望见了一堆篝火,他慢步走上前去。
黑胖子关俊正拨弄着篝火,看到杨修,笑道:“酒呢?”
杨修甩手,酒葫芦正中胖子脑袋。他也不管叫苦不迭的关俊,伸了个懒腰,在篝火旁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关俊揉着脑袋,迫不及待地旋开葫芦,喝了一大口,赞道:“嘿,好酒,比起一个大钱一碗的黄粱酒好太多了。”
“那是,这是上好的玉露酒,就算在许都也是非富即贵的人才喝得到。”杨修道,“我说,黑胖子,我们是不是见得太频繁了一点?我一个主簿,整天跟你一个驿卒厮混,程昱那老小子会不会起疑心?”
“哈哈,这个我自有分寸。您看这十日内,我们只见了两面,其中一次还是去您帐内取信。而这十日内,您跟一个厨子见了两次拿酒食吃;跟六七个偏将赌了两次钱;跟三五个书佐喝了四次酒……”
“好了,好了,别说了。听你这么一讲,我似乎真是个四处游荡醉生梦死的闲人。”杨修摆了摆手,“说好的野味呢?”
关俊笑道:“还没弄呢。”
“没弄?那我们就只坐这里喝酒?而且你只能喝两口。”杨修有些意兴阑珊。
“现在就弄,来得及。不过得请杨主簿配合一下。”关俊笑吟吟道。
“配合?”
“嗯,就在这黍田里走动一下就好。”
杨修站起身,和关俊离了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开始在齐腰深的黍田里搂草。杨修拿着剑鞘,横扫着弯下来的黍秆,发出嚓嚓的声音。夜色刚上,还没有露水,黍田里干巴巴的,走起来并不吃力。眼看这成片的黍田马上就要成熟了,到了收割的时候,却无人打理。杨修没由来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老农,叹了口气。
“不要急,慢慢来,肯定有猎物的。我们才刚开始而已。”关俊以为杨修有些不耐烦,解释道。
“搂草打兔子,我以前干过这个。”杨修道,“不过我看你弓弩都没有带,等会儿发现了兔子,怎么打?”
“弓弩?那是你们上等人用的东西。”关俊停了一会儿,“若是这次曹操大败而归,我家主公就能在汉中站稳脚步,窥视雍凉。到时候天下三分鼎立,由诸葛先生东联孙吴,两方伐曹,曹魏土崩瓦解指日可待。功成之后,杨主簿就是大汉中兴名臣,必将名垂青史。”
“名垂青史?我要浮名有个屁用啊。”杨修摇头。
“可杨主簿看起来不像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啊。”
“你不懂。”杨修笑道。
“嘿,你们这些文人想什么,我这下等人又怎么会猜得透?怎么样,等汉中之战结束了,去益州么?”
“去益州干什么,我得回许都。”杨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许都?杨主簿,这次曹操若大败而归,势必会搞次大清洗。搞不好会把你们这些有嫌疑的统统杀掉,你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么?”
“我若是担心自己的处境,还当什么蜀汉细作。我出身世家,就算当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杨修在齐腰深的黍田中踯躅前行,“我要做的事,败则遗臭万年,成亦籍籍无名。只有不贪图荣华富贵,不贪恋红尘美色,不贪占浮世虚名,抛弃了身家性命,背弃了豪门荫蔽,放得下一切的人,才有勇气去做。你说,像我这样的人,是英雄,还是疯子?”
“或许只有疯子,才配称为英雄。”关俊长叹一声,“杨主簿,关某是个粗人,大道理懂不了多少。只是咱们军议司扬武将军法正大人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他说过什么?”
“天下妄称朋友的人虽多,世间却难求得一知己,若是问心无愧,又何惧他人评议?”
“哈哈,此句甚妙!”杨修抚掌大笑。
前方突然传来呼啦啦的响声,黍田中蹿出一个黑影,用极快的速度向远处奔去。
“去!”随着一声轻喝,一道乌光从关俊手中掷出,没入黍田之中。
“去,去,去!”
关俊连声轻喝,几道乌光相继没入黍田,黑影应声而倒。
杨修拔出长剑,快步走上前去,是只野猪,已经断气了。借着月光,他看到这只野猪身上至少插了三四把飞刀。飞刀并不精致,跟斥候所用的飞刀并无两样,只是从伤口的状况看起来,锋利异常。
“好身手。”杨修赞道,“不过你为何要一连掷这么多刀?明明是刀刀毙命的样子。”
“为了保险起见。”关俊拔出飞刀,在野猪的皮毛上擦去血迹,收入腰间的皮囊中,“法正大人说过,机会这东西稍纵即逝,就算是你觉得万无一失,也要多几手准备。因为人的感觉,不会每一次都正确,而机会一旦失去,再没有重来的可能。”
“又是法正……”杨修笑道,“我倒有点想见见他的意思了。”
“等这场仗打完呗,我们有的是时间。”关俊将飞刀捅进野猪柔软的腹部,娴熟地开始剥皮。黯淡的刀锋在皮毛和肌肉之间游弋,一张完整的猪皮顷刻间就被摊到了一旁。
“现在是比较难的部分,要取出内脏。”关俊道,“万一肠子这些东西断在里面,就不好办了。附近没有啥水源,可真是不好清洗。”
“喂,黑胖子,”杨修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从军前,是做什么的?”
“我家三代都是屠户。”关俊将刀锋小心地刺入野猪腹部,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将手伸进去,在里面小心地摸索一番,干脆利落地把所有的内脏都拽了出来。
“看起来也不算很难。”杨修笑道。
“那是因为我手段高明,所以看起来才不难。要是换杨主簿来做,恐怕要猪粪流一地了。”关俊笑道,“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君子远庖厨。这些所谓的高明,你们士大夫也是不屑一顾的。”
“那是自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奇技淫巧,君子不为。”
“可是,在咱们西蜀可不一样。人人凭本事吃饭,没有人看不起有手艺的人。就连咱们诸葛先生,也频频垂询工坊,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会有一批新鲜玩意儿出来了。”
杨修哼了一声道:“什么新鲜玩意儿?”
“回头曹操败退之后,我带你去成都的匠作工坊看看。”
“说起来,你为什么如此肯定魏王会败?岐山一役,你们因为有刘宇、王平作为内应,伏击了徐晃,拔了头筹。但刘宇死,王平走,魏营中的细作,还剩下多少?能指望上的,就你我二人了吧?”看关俊并不作声,杨修继续说下去,“我只不过是个游离于核心决策圈外的谋士,你只不过是个奔走在各营区的驿卒,我们有什么能耐,可以左右这场大战?”
“我不知道。法正将军告诉过我,我们会赢。”关俊卸下一条猪后腿,扛在肩上,向篝火走去。
“凭什么?”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又是法正说的?”
“杨主簿,曹魏一方皆是名臣猛将,天下皆知。他们打过哪些胜仗,打过哪些败仗,谁善谋,谁善断,谁善攻,谁善守,很多人都能如数家珍。可咱们西蜀这一方呢?对于法正将军,你们知道些什么?”
杨修摇了摇头。只知道这个法正也算是个名士,但他在刘璋手下做过什么,倒真说不上来。定军一战斩夏侯,岐山一役伏徐晃。短短数月,法正已名震天下。可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又有多少,谁能猜度得出他下一步又会出什么奇招?
关俊用树枝插起猪腿,架在木架上,开始炙烤。猪腿在篝火上吱吱作响,红色的猪肉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变色。油脂从肌理间渗出,滴落在火上,发出“嗞啦嗞啦”的响声。关俊掏出一个小粗布袋,捏出一些盐巴,均匀地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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