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司不知道的?”杨修讥诮道。
“寒蝉只在曹魏那边活动,军议司犯不着揪出一个对西蜀有利的奸细。”关俊道。
“你的意思是进奏曹都是傻瓜?”杨修道,“军议司呢,从来没有对寒蝉进行过调查?”
“军议司里,大多数人认为寒蝉很可能是汉室旧臣、荆州系名士,抑或是东吴解烦营的高级细作,也有人认为寒蝉就是汉帝刘协。”关俊笑嘻嘻地道。
“刘协?”杨修想起那张饱经沧桑却又波澜不惊的面孔,“不会吧,他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因为他太过神秘。虽然谍报部门要求潜伏的细作务必低调行事,但像寒蝉这种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真面目的细作,却实在是少见得很。我们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寒蝉的身份特殊,所以才不能跟任何人接触。”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杨修摇头。
“是的。所以坚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太多。”
“我是有些奇怪,既然没有人见过寒蝉,为什么还都听他号令,”杨修皱眉,“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觉得太荒唐了么?”
“口碑,寒蝉的口碑很好。军议司成立太晚,只掌握了近几年寒蝉所参与或领导的活动。而你们进奏曹那里,确定了早在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寒蝉就曾参与其中。”关俊笑道,“再之后的伏后之死、潼关之战、诛灭马腾这些变故中,寒蝉做了不少事,杀了一些人,救了一些人,逐渐积累起了人望,到现在已经有了很高的威信。不过,寒蝉在曹魏那边并不怎么响亮。除了那些汉室旧臣和荆州系的人之外,其他人则很少听过这个名字。就算知道的人,恐怕也不以为然。要知道,从建安元年开始,大大小小的谋反足有十几次,却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寒蝉,在曹魏高官眼里,恐怕只是个胡乱蹦跶的跳蚤。”
“听你的意思,西蜀却似乎一直对寒蝉青睐有加?”杨修停下了手中的笔。跟寒蝉没打过什么交道,如果这个人真如关俊所说,那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能做事,做成事,不出事,多次做到这三点实属不易。
“那是自然,再弱小的朋友也是朋友。”关俊道。
“你们只不过是拥有共同的敌人,一旦曹孟德倒台,就难说了吧。”杨修又低下头去写信。
关俊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杨将军,你觉得我们能打败曹操吗?”
“叫我杨主簿。”杨修瞥了他一眼道,“虽然你们给我封了个杂号将军,可现在是在曹营。一个称呼上的不慎,搞不好要掉两颗脑袋。”
“谨遵杨主簿教诲,现在能否回答我的问题了?”关俊不以为然地道。
“上次岐山大捷,是因为王平。现在没了奸细,没有情报,西蜀要怎么打?曹胖子的兵力还是远远强于你们吧。”
“不知道。我只管营中情报传递,设计布局我是一概不知。不过,我还是对法正将军很有信心的。你看当初定军山黄老将军力战夏侯渊,谁会想到可以大胜?这兵法啊,讲究一个知己知彼。只要能揣摩透对方的习惯和心理,没有打不赢的仗。”
“好大的口气。”杨修伸了个懒腰,“你们把曹营中的谋臣猛将都当猴子么?”
“嘿嘿,那杨主簿不妨静待数日,咱们西蜀说不定又是一场大胜。”关俊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
对于只卖胭脂水粉的店铺来说,门脸似乎太大了一些。不过贾逸清楚,陈锦记是个例外。作为整个许都最为奢华的胭脂水粉店来说,它的门脸就算再大一些,也不算离谱。据说这家店铺的主人,是当今的几位贵妇。这些女人仗着自己丈夫的权势或者路子,哪管是东吴、西蜀甚至西域的胭脂水粉都能弄过来。当然,这些东西的价格也贵得离谱。
贾逸靠在街对面的廊柱上,懒洋洋地看着进出陈锦记的闺秀贵妇。说实在的,他很难把田川与陈锦记联系在一起。一个大大咧咧的边城少女,突然跑来买胭脂水粉,着实有些怪异。是单纯的想到哪里做到哪里,还是个蹩脚的借口?
他整了下佩剑,脸上摆出一副阴沉的表情,径直走进了陈锦记。
柜台上的伙计看到贾逸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就又堆着笑脸跟一位衣着华贵的侍女搭话。贾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进奏曹办案!”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来,长揖道:“这位将军,不妨到账房说话?”
贾逸点了下头,右手扶在佩剑上,走进账房。刚一坐定,贾逸就挥手止住了要泡茶的掌柜,道:“我知道你们店铺的背景,也无意打扰你们的生意。我只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掌柜不亢不卑地道:“不知将军所问何事?”
贾逸掏出一叠白绢,在面前长案上徐徐展开,上面画了一个看起来颇有些英气的少女。他看着掌柜的眼睛,问道:“七日之前,这位姑娘到过咱们陈锦记买胭脂水粉吗?”
掌柜瞄了一眼白绢,即刻点头道:“见过。”
贾逸冷笑一声,“呛啷”一声抽出长剑,架在了掌柜肩膀上:“你再好好想想,见过没有?”
掌柜却面不改色,平静道:“回禀将军,小人确实在七日之前见过这位姑娘。”
贾逸扬声道:“你这陈锦记一日之内出入的女眷至少百人以上。你有多大的能耐,七日之前的顾客,仅凭一张画像就即刻认得出来?”
掌柜低头道:“将军,小人之所以记得这位姑娘,是因为当时她闹了一出笑话。”
“哦?说来听听。”
“当时这位姑娘来到敝店,看中了产自西域的金花燕支。但是这位姑娘却觉得价钱太贵,一再要求减价。但敝店的东西,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不会随意折价。僵持到最后……”掌柜的眼角闪过一丝笑意,“这位姑娘拿出了进奏曹的腰牌,抵押作了八百钱,说这几日来赎。”
贾逸眉毛跳了一下,闷声道:“你同意了?”
“小人见是进奏曹的大人,不敢怠慢,当即要免费将金花燕支送给这位姑娘。岂料这位姑娘却并不接受,反而立下字据,说是暂取走金花燕支,约定下月发饷之时,即刻归还所欠余款。”掌柜拨开剑锋,起身从壁柜上取下一片竹简,“这就是那位姑娘的字据,也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对她印象深刻,在将军刚拿出画像之时,就认出来了。”
贾逸看了眼竹简上的字迹,是田川的没错。他讪讪地笑了下,收剑入鞘道:“在下唐突,得罪了。”
“无妨。”掌柜依旧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小人斗胆问将军一句,进奏曹因何事要查这位姑娘?”
“与你无关。”贾逸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看你应对得体,处乱不惊,倒真是个人才,你是哪位夫人府上的?”
掌柜低头道:“将军谬赞,小人不是诸位夫人府上的。小人原本乃司马懿大人的属下,因伤无法再度效力,就由司马懿大人推举来这里做了掌柜,也算混口饭吃。”
“司马懿……”贾逸咀嚼了几下,知道今天自己这么做,是有些冒失了。他也不再说话,数出八百钱交给掌柜,然后转身离开。
出了香气窒人的陈锦记,贾逸转过街,拐到了一条小巷,看到了无聊地嚼着草根的田川。他抬起下巴示意道:“跟我走吧,我们再去一趟陈柘府上。”
田川歪着脑袋,用力地抽动鼻子,道:“好香……你去了陈锦记?”
“嗯。去查了下你是不是到过那里。”
“什么?你不是说了已经有人查过了吗?”田川纳闷道。
“我信不过他们,万一跟你是一伙儿的呢?想不到,你说的居然是真的。”贾逸笑笑,“我还想着如果是假的,刚好可以把你扭送回进奏曹。”
“我呸!”田川终于忍不住,骂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光明磊落可真叫人恶心。作为同僚,不是应该要相信对方吗?没有最基础的信任……”
“我说过了,还没把你当成同僚,你不要自视过高了。”贾逸换了个话题,“欠的余款我给你交了,以后别动不动拿进奏曹的腰牌抵押,太丢人。不过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去陈锦记买那么贵的胭脂干吗,又没见过你用那些东西。”
“送人。”田川闷声道。
“什么,谁给你出的这种馊主意,许都是个什么地方,那些贵妇天天用的都是陈锦记的胭脂水粉,你拿这个去送礼,她们会稀罕?”贾逸停住脚步,皱起眉头看着田川。
田川冷冷哼了一声:“我送给她们干什么?我是准备送回族里,表妹要出嫁了。”
“哦,”贾逸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怎么你手头好像有些拮据的样子?听说幽州田家家境殷实……”
“那是以前。”田川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我们去陈柘家干什么,曹里的人不是已经搜了一遍吗?”
“到了你就知道。”
贾逸无心再说什么。知道那个掌柜是司马懿的人后,贾逸就已经明白,田川应该与前几日的伏击无关。虽然现在许都内的势力错综复杂,彼此纠缠不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晚伏击进奏曹的人,绝对不会与司马懿有关。身为进奏曹的曹掾,世子身前的红人,司马懿没有理由向自己人出手。不管是汉室旧臣,荆州系,就连曹植一派的人都不怎么待见他。若是进奏曹经此一役一蹶不振的话,他也会走向颓势。
但对于田川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毕竟像进奏曹这么个地方,被魏王突如其来地塞进来一个女人,是件很蹊跷的事情。就算是名士之后,这样的人事安排,也未免太儿戏了点。
“到了。”田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府的大门上已经蒙了一层灰,而这时离陈柘的死,不过短短几十天的时间。这栋宅子已经变得死气沉沉,陈柘的夫人崔静在进奏曹被伏击之后,悬梁自尽,陈家应该是没什么直系的亲属了。木门上用白灰草草地写着“待沽”字样,应该是亲戚所为吧。贾逸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有人会买下这里。装点一番,抹去旧主人的痕迹之后,这仍是栋不错的宅院。不会有人在意陈柘在这里血溅三尺,不会有人在意崔静在这里悬梁自尽,不会有人在意陈柘的女儿在这里惨死。甚至买下这栋宅院的人,或许都不知道陈柘是谁。
世人是很善于遗忘的,对于普通的百姓们来说,什么皇纲正统,什么汉家天下,都不如吃得好穿得暖重要。那些自以为献身于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的人,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贾逸轻轻叹了口气,推开了木门。
庭院之中荒草丛生,处处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几个许都尉的差役散散落落地站在其间,看到贾逸他们进来,齐齐施礼。
“什么事?”贾逸问道。许都尉请贾逸来陈府,却并没有说明事由。
“启禀大人,昨日咱们有几个这片区的兄弟巡夜之后,一直未归。都尉大人派我等查看,却发现咱们那几个兄弟都倒毙在了陈宅的后院中。”都伯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咱们把这个情况上报给了都尉大人,都尉大人觉得陈宅比较微妙,就向进奏曹求助。”
“你们都尉呢?”
“都尉大人身体不适,已经回府了。”
贾逸暗骂一声,眯起了眼睛:“带我们去。”
都伯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陈宅确实是个比较微妙的地方,对负责治安缉盗的许都尉来讲,是个烫手山芋。他们很明显是想把进奏曹拉进来,自己好抽身。贾逸虽然心知肚明,但仍乐得接手,毕竟对于进奏曹来说,再烫手的山芋也无所谓。穿过回廊,众人来到了后院,看到了倒毙在地上的四具尸体。
贾逸回头向田川点了下头,道:“我们上去看看。”
田川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死人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贾逸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尸体,还不时地用手在尸身上翻检着什么。
四具尸体看起来很完整,并无肢体残缺,而且现场也并未有大量的血迹。依照这情形来看,这四个差役基本上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甚至来不及大声示警,战斗就结束了。四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剑伤,而且形状大致相同,应该为一人所杀。贾逸皱起眉头,许都尉的差役虽然算不得什么好手,但能在短时间内连杀四人,需要非常快的身手,至少自己是做不到的。不客气地来讲,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的,当今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贾逸脑中浮现出几位宗师级的剑客,却又摇了摇头。没有依据的猜测,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怎么,他们告诉了你什么?”田川在一旁问道。
“他们死于卯时之前。”
田川愣了一下,却听贾逸继续道:“伤口泛白,是因为露水结霜所致。换句话说,他们在卯时露水结霜之前,就已经死了。”
田川翘了翘嘴角:“那你能看得出是谁杀了他们吗?”
贾逸沉吟不语,眼角扫过一具尸体,不由得怔了一下。那具尸体的姿势有些古怪,仰面朝天,左手却被压在身后。他快步走了过去,翻开尸体,看到紧紧攥着的拳头。用力地掰开手指,贾逸看到了一小片白色的丝帛。他用手指仔细地捻了下,质地光滑,手感细腻,是上好的材质。这样的丝帛应该是富贵之家才用得起的,断然不会是这名差役所有。莫非是他从凶手身上撕扯下来的吗?
白色丝帛……绝世剑客……陈柘后宅……几个词在脑中不断地闪现,逐渐汇聚成一道亮光。他吸了口凉气,看着破败的陈家后院喃喃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书房里没人,曹丕去了鲁阳侯曹宇那里,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而且,就算是回来了又如何?自己来书房,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甄洛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翻检着那些木简和帛书。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已经找到了,还有篇扬雄的《长杨赋》没找到。不过甄洛要找的,并不是这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