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两日前,回家路上的隋淮之买了卷白色布帘,帘子一落,本就浅淡的月光彻底被遮去,房间内昏暗一片。
隋淮之本来干燥的大掌多了些湿津津的汗,他或轻或重地揉捏着宋磬声早已失去知觉的大腿,轻声问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长时间不活动已经让宋磬声的腿部肌肉萎缩了,两条赤白的腿极其纤细,滑腻的白和糙热的小麦色相互映衬,莫名生出不堪直视的色情。
宋磬声悄悄侧过脸,小声道:“嗯,没感觉。”
隋淮之英俊的侧脸一片严肃,他诚挚又坚定地许诺道:“我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22.
宋磬声自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被遗弃在了垃圾星。
他被雨水浇醒,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传送带上,传送带的尽头是燃着熊熊烈火的焚化炉。
狂暴的大雨,昏暗的天空,瘫痪的双腿,痛到几乎让人丧失求生意志的脸上的疤……
这一切都让他错觉自己即将迎来死亡。
可他还是挣扎着爬下了传送带,被一个拾荒的老妇带回了这间破旧的屋子。
垃圾星上都是垃圾,活着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死去,而死去的人将永远不再回来。
出去拾荒的老妇消失在了半年后的清晨,自此,这间屋子就只剩下宋磬声。他孤零零地生活了一年,而后在一个雨天遇到了闯入室内的隋淮之。
一起生活了两个月后,隋淮之用两张无数垃圾星人梦寐以求的飞船票,带着他离开了地狱。
23.
这是一栋很漂亮的房子。
典雅的造型,精致的雕花,松软的落雪为精美的园艺盖上了棉被,隋淮之抱着他走进宽阔的大厅,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喜欢吗?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喜欢。”宋磬声眉眼弯弯,笑容澄澈。
雪白的衬衫和黑色的领结将他打扮得像是重新回归城堡的小王子,一切都那么符合时宜。
隋淮之说:“等治好了你的病,我们就去旅游。”
宋磬声点了点头,笑得很幸福。
24.
检查结果还不错。
眼睛可以换义眼,疤痕也能做医美,废掉的双腿也能通过康复治疗渐渐恢复知觉。
隋淮之很满意。
他将伪造的身份文件递给前台的值班护士,预约了下一次护理和治疗,又当着护士的面吻了吻怀中人的指尖。
改换过的面容有些陌生,宋磬声不太适应地蜷缩起指尖,又在熟悉的怀抱中轻轻松开,由他舔吻至口中轻轻咬了一下。
宋磬声将脸埋进他怀里,耳廓通红一片。
25.
治疗效果很好。
当宋磬声凭借双腿的力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太痛了。
不能走不能动,只能窝在发霉的被子里等死的日子实在太痛了。
隋淮之一脸心疼地啄吻着他的眼泪,将他孱弱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会好的,”他温柔而坚定地说,“相信我,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26.
暖黄色的床头灯映出一小片光晕。
隋淮之抱着宋磬声的腰,将人搂在自己的身侧,温热的唇一开始只吻在他的额头与侧脸,而后试探着慢慢靠近他的唇。
在吻上去之前,他哑声问:“我可以吗?”
可以的。
宋磬声没有回答,只羞涩地闭着眼,轻轻点了下头,在一片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中,顺从地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眼睛看不见以后,身体的感触就更加明显,比往常热得多的手掌从他腰际移至后背,大掌一用力,就将他白皙的身体牢牢压向火热的怀抱。
颤抖的睫毛宛如不安的蝶翼,扇动着、挣扎着;又像是献祭的羔羊,纯洁的、赤诚的;他闭着眼睛接受了陌生而奇怪的刺激,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
“别紧张……”隋淮之不住地吻他,想通过唇瓣间的厮磨来让他放松,看上去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可紧绷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的隐忍与压抑,偶尔发出的闷哼烫得宋磬声心里一颤。
这是隋淮之啊……
将他从地狱中拉出来的隋淮之啊。
隋淮之怎么会伤害他呢。
酸软的情意顺着血管游走,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像是掺了肌松剂一样软化了他的身体。
他敞开了自己。
像是隋淮之打开他的心门那样轻易。
27.
潮热的夜,很热,很热。
他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
也听见了隋淮之的喘息声。
心跳仿佛超过了负荷。
“噗通、噗通……”
鼓动的耳膜里全是心脏跃动的声音。
“我爱你啊……”
他听见隋淮之说。
28.
宋磬声觉得自己像一株只能攀附的植物。
可隋淮之却说他不是植物,他是大地。
那植物呢?
他问。
我才是植物。
隋淮之说。
29.
隋淮之轻轻吻上他的膝头。
抬头看他,满目期待,“有感觉吗?”
宋磬声又想落泪了。
他捂着唇重重地点了下头。
如果不是激动到说不出话,他想,他可能会告诉隋淮之,他有感觉。
腿有了感觉。
心也是。
30.
房间里弥漫着奇怪的气味。
像栗子花。
人们都说栗子花的气味像是精氨氧化后的味道。
31.
隋淮之的前半生就像一株蒲公英。
他随着命运的牵引落到了垃圾星上,却在这里找到了他的土地。
种子落了地,就生了根。
根茎扎入深处,以蓬勃而坚硬的生命力深入土壤。像是渴望雨露那样渴望着大地,拼命地汲取着,绽放着,以渺小的身躯生长出了一个盛大的春天。
32.
隋淮之要走了。
不带他。
他留下了很多钱,很多人,很多看了就令人胆寒的热武器……
以及,一个吻。
33.
“等我回来。”
34.
几天前,宋磬声发现他们的屋子外面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谨慎而谦卑,激动而怯懦,几次经过屋外的花园,却迟迟不敢来敲门。
宋磬声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好是坏。
可当他说给隋淮之听的时候,隋淮之只是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放心,他们威胁不到我们,随他去吧。”
可后来,也是这些人带走了隋淮之。
以眼泪,以忠诚,以宋磬声的安危与性命。
35.
那句“等我回来”的完整语是: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等我回来,我爱你。”
36.
谁会伤害他呢?
是将他毁容的那个人吗?
37.
隋淮之回来了。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还有硫磺的味道。
他像是一只饿久了的狼一样扑到宋磬声身上,如此凶狠,又如此温柔。
宋磬声觉得自己的神智像是被抛进了龙卷风,被强势的利风刮得七零八落。
情事暂歇。
隋淮之却舍不得放开他,依旧含着他的唇,像在吃糖块一样不住地含吻。
“快了。”他喃喃道:“就快了……”
38.
很久很久以后,宋磬声才想起一切。
那时的他已经和大名鼎鼎的星盗头子举行了全星际直播的世纪婚礼,接受了亿万人的赞美与祝福。
可新婚当夜的隋淮之却缠着他不放,一个劲地问他,“当王夫和星盗头子的丈夫,哪个比较好?”
联邦的王子是他的未婚夫。
带给他一道疤,一场病,一双残疾的腿,和一个通往焚化炉的传送带。
星盗头子是他已婚的丈夫。
治好了他的病,给了他一双腿,还带着他走向了真正的光明。
“白痴。”宋磬声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再问?”
隋淮之“嘿嘿”傻笑。
看上去比联邦王子蠢多了。
不过活人没必要和死人做比较。
蠢就蠢吧,总不能离婚。
39.
白王冠主生,是统治也是仁慈。
黑王冠主杀,是镇压也是残暴。
黑与白建立出了一个庞大的新帝国。
历史上,这个纪元被称作“双王共治”。
他们再一次创造了传奇。
作者有话说:
幼年期的声声和三个切片没什么灵感了,就不写啦~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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