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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生日过后,宋磬声就迎来了他的选夫之旅。
计划好的行程卡在了出门前，三个新晋升的S级哨兵在经过一夜密谈之后，全都决定退出竞选。
整理好的行李箱一排六个,挨靠在一起立在墙根，一脸茫然的宋磬声被按坐在沙发上，他有些无措地揪弄着自己的手指，晃动的眸光盛满了不自知的无措，“为……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自己？
他不懂,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大家都商量好了各自要负责的行程，甚至刚刚为他献上了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可这一切为什么忽然就变了？
心跳越来越快,宋磬声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不解中带着点痛苦的神情瞬间戳中了裴野鹤的心脏，他甩下身后两人,瞬间违背了他们不得主动争宠的原则,快步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地，握住宋磬声的手,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因为我们都不想失去你。”
“……什么意思？”
“如果你做了选择，那剩下的两个人只会被你抛弃吧？”姚湛空单手扯了下领带，为裴野鹤的殷勤感到烦躁，他刻意忽略了裴野鹤的身影，只看着沙发上的宋磬声，声音不自觉放软，“你想抛弃我们吗,声声？”
宋磬声垂下眼眸,漆黑的睫羽一遮,无端显出几分脆弱，他想要将手从裴野鹤手中抽出，却因被攥紧而无奈放弃。
室内一时沉默，姚湛空却趁胜追击，不给他迟疑的机会，“如果你选择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人怎么办呢？我们四个自小一起长大，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你，也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们，你真的要将另外两个人踢出你的世界吗？你……舍得吗？”
听见最后三个字，宋磬声猝然抬头，却发现姚湛空不知什么时候竟也走到他身前，与裴野鹤一左一右的蹲在他身前。
那张变了模样的脸依稀能看见少时的影子，面对姚湛空罕见的示弱，宋磬声本就不甚坚定的内心也开始动摇，“可是不舍得也没办法，我们长大了，不能像从前一样……”
“为什么不能？”打断他的人是江凛。
面对他们一个两个都往宋磬声身前凑的举动，江凛也毫不相让地横插了进去，他一脚踢向裴野鹤的腿弯，“滚开点！”
空间狭小，裴野鹤躲无可躲，被他踢中小腿，被迫让出一个位置。
江凛身材高大，往那一站就是一片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磬声，语气中含着不自知的强势，“以后和以前为什么不能一样？我们不结婚，你也不结婚，我们的世界里没别人，你的世界里也没别人，我们四个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不谈爱情，也不缔结伴侣，不违法，也不违道德，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乍一听好像没问题，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宋磬声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很想用“人都是要结婚的”来驳倒江凛，可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就已经起了疑惑：是啊，为什么非要结婚呢，他们四个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不可以吗？
三个人齐刷刷蹲在他身前，眸色各不相同的三双眸子直直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可是……”比起他们三个的早有预谋，初听这个解释的宋磬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既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也找不到答应的支点。
“声声，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可是。”姚湛空柔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再者，比起抛弃其中两个人，你连尝试一下四个人一起生活都不愿意吗？”
他的声线本就温润，刻意诱哄时更是迷人得过分，“我们又不结婚，又不需要你负责，我们只需要放弃本就不用执着的东西，顺着时间慢慢往下走就好了，不是吗？”
“声声，”裴野鹤将紧握住的手拉到自己胸前，美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泫然欲泣的悲戚，“我不想要你的答案，我也不想做你三分之一的选择题，一想到我可能会被你抛弃，我就好痛苦。”
他覆上宋磬声的手背，插入指缝，带着他的手慢慢上移，拂过自己的喉结，又在自己脸侧停住，轻轻蹭了蹭，乖巧而迷人，“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没不要你。
“就这么定了。”江凛挤开姚湛空，无视他冰冷骇人的视线，径直坐到宋磬声身边，抬手揽住他的腰，直接将人锁到了自己身侧。
“有什么好谈的？”他穿着件紧身军绿色背心，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宋磬声身上，宋磬声坐立难安地挣扎了两下，却被更紧地箍住了。
“你以为你做了选择，其他两个人就能顺应你的心意远离你吗？不可能的。”江凛语调轻松，可态度却像箍在宋磬声腰上的铁臂一样强势。
宋磬声错愕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做出选择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剩下两个人有了统一针对的目标。”江凛亲昵地蹭了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贴得极近，近到宋磬声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他接着道：“可你要是不选，我们三个相互厌憎，互相制衡，倒也没人真正吃亏，不是吗？”
宋磬声皱了下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用力推开江凛，看向身前半跪在地的两个人，脸色很不好，“你们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昨天晚上。”裴野鹤扣着宋磬声的手不放，轻声慢语地弱化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成功压下了宋磬声的不满，“声声，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我们也不想失去你，所以才有了这个决定。江凛说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没错。”
江凛皱了下眉，刚想反讽回去，却碍于形式生生忍了。
裴野鹤将下颌抵在宋磬声摊开的掌心，冰蓝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小心翼翼地恳求，像求宠的小猫一样乖巧，“原谅我们的自作主张吧。没人想承受被你放弃的可能，所以我们不要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不要做选择，好不好？”
宋磬声神色复杂地扫过众人，其余三个哨兵也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决定。
“你们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宋磬声很清楚，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真正受损的，是他们三个。
他问道：“政府之所以规定成年后的向导要选择一个1V1的哨兵，是在保护哨兵的权益，这一点，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哨兵的精神海是一个神奇的所在，直到现在也没人了解它的构造，但是科学家从过往的经历中总结出一个规律：哨兵的精神海会对频繁进入大脑的向导之力产生成瘾性。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1V1的配对契约，不受法律契约束缚的向导完全可以在哨兵对他上瘾的情况下将他抛弃。
他们很清楚，宋磬声并不渴望爱情，也没什么生理欲I望，他想要的在一起就只是简单的字面意义上的“在一起”。大家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盖被聊天睡觉。
为了不被踢出局，姚湛空他们三个可以压下自己的欲望，做到这一点。但是，除了这些能人为克制的情感和欲望以外，有一点是无法避免的：向导对哨兵的精神梳理。
时间久了，他们一定会对宋磬声上瘾，而没了法律的约束，这一行为相当于彻底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宋磬声手里。
这场约定里，受损失的只有他们三个。
“相较于担心这一点，”裴野鹤听出他话里的余地，心里一松，开起了玩笑，“我觉得你更需要担心的是，你一个人究竟能不能满足三个人精神需求……”
宋磬声捏住他的脸轻拧，“要不，你第一个来试试？”
裴野鹤眼睛一亮，起身就想拉着他往楼上走。
可江凛却不松手，他料定裴野鹤舍不得硬拉宋磬声，所以将人牢牢抱在怀里，目含挑衅地看向裴野鹤，“你当我是死人？”
眼看熟悉的场景又要上演，宋磬声颇为头痛地移开目光，正巧撞进姚湛空望着他的视线里。
他像过往千百次那般对他笑了，唇瓣开合，用口型跟他说：“别理他们，跟我走吧。”
与宋磬声同坐沙发上的江凛也看到了姚湛空的动作，他神色骤冷，怒极反笑，“呵，一个个的，心思不少啊，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不争不抢顺其自然？”
裴野鹤反唇相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你要是不争就该下来沙发好好蹲着，声声让你上去坐了吗？”
“行了……”宋磬声拍了拍沙发，道“坐，大家都坐，本来就是五人座的沙发，又不是位置不够。”
一个人身边拢共就左右两个位置，江凛已经坐了左位，裴野鹤也抢先占了右位，姚湛空不争不抢地起身往厨房走，徒留一个略有些孤单的背影，“我去倒水。”
宋磬声人坐在江、裴二人之间，眼神却跟着姚湛空走了，眉头轻蹙着，像是在担忧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不许看他！”裴野鹤两手捧住他的脸，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有些委屈，“你总是这样……明明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却总越过我去看别人，是我不够好吗？”
“你很好啊阿鹤。”宋磬声看出他是真的有些伤心，遂收回视线安抚道：“我只是担心阿湛他一个人可能端不了三杯水。”
“你想多了，”江凛背靠着沙发，懒洋洋地看着他，嗤笑道：“他最多倒两杯。”
一杯他自己，一杯宋磬声，至于他们两个……江凛一声呵呵。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从厨房出来的姚湛空单手举着托盘，托盘里是四个造型各异的杯子。咖啡杯里的美式是他自己的；透明玻璃杯中的温开水是宋磬声的；方口大肚酒杯里盛着三分满的纯麦威士忌；另外还有一支盛着葡萄酒的高脚杯，是属于裴野鹤的。
江凛先是一愣，而后又对上了宋磬声略带谴责的视线，臂弯里的人轻轻瞪了他一眼，起身迎向姚湛空，去接他手中的杯子，“怎么不叫我，我可以一起来拿啊，托盘重吗？”
姚湛空风度翩翩地笑了笑，温声道：“还好。”
拜托，江凛恨得咬牙，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好说是个S级哨兵，那只是四杯水，又不是四吨核弹，至于到帮忙的地步吗？
可他内心的吐槽刚起了个头，裴野鹤也迎了上去，赶在宋磬声靠近姚湛空的前一秒搂住了他的腰。
他拿下玻璃杯递给宋磬声，用杯子堵住了他想要去接托盘的动作，又捏住红酒杯细长的杯茎，向姚湛空举杯致意，“多谢。”
说罢，还拉开了宋磬声，贴心道：“小心，别挡了阿湛的路。”
阿湛？
这是能从裴野鹤口中听到的称呼吗？
裴野鹤迎上宋磬声惊讶的视线，耸了耸肩，无辜道：“不是说要和谐相处吗？”
和谐？真能和谐就见了鬼了。